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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忽的笑了一下，那笑意来得没头没尾的，嘴角往上一挑。小衙役还在等回话，见她这副表情，后背忽然一凉。
这又是谁要倒霉了？
瞧着这神色，莫不是又有人要掉脑袋？
而此时城西大营里，元适正：
“阿嚏——阿嚏——阿嚏！”
打完最后一个，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谢闻霖在旁边笑：“不行啊你。才练了这么一会儿，被冷风一吹还能打喷嚏。”
他上下打量元适一眼，“虚。”
元适回头就给了他一拳：“谁虚！我这是有人念叨我！”
谢闻霖挨了一拳，反勾着人家肩膀把人往边上带：“念叨你？谁念叨你？你家里给你说媳妇了？”
“去你的。”元适给他一肘。
两人勾肩搭背的回去。
营门口有人扯着嗓子喊：“元小时！有人找！”
元适朝谢闻霖摆摆手：“我先去看看，估计是家里人送东西来。”
他乐呵呵地跑着往营门口去，还回头冲谢闻霖扬了扬下巴：“等我回来接着挨骂！”
营门口站着个跑腿的伙计，递过来一封信。
元适乐呵呵地拆开，低头一看——
“元适，欠我的五百两，什么时候还？”
底下还跟了一行小字：限你三日之内，不然记你利息。
元适站在营门口，风一吹，心凉凉。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用的可是假身份，化名元小时，从报名到入营，一路都遮得严严实实，连家里人都没告诉。
沈峤是怎么找过来的？
元适蹲在营门口，越想越愁。
他虽是大家出身，可有钱的是他爹他妈，不是他。
这些年的私房钱，攒一攒、抠一抠，拢共也就那么点。
五百两，他上哪儿变去？
“我怎么就答应了呢……”他捶胸顿足，悔恨万分，“我怎么就答应了！”
伙计在旁边小声提醒：“公子，送信的说，让您给个准话。”
元适：“他有没有说能否再宽限几日？”
伙计不敢接。
元适把那封信揣进怀里，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走到营房门口，正撞上谢闻霖。
谢闻霖一看他这脸色，收了笑：“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元适一脸愁容：“谢兄。”
“我在外头欠了些钱，刚刚追债的，追到这里来了。”
谢闻霖想了想，这人的谈吐都不像是普通人家，不至于被追债到这个地步吧？
“你欠了多少？要不你回家要一点？”
元适噎了一下，他没法说。
他进这营里当大头兵，用的是假身份，为的是磨炼，自然不能以本来的名头招摇。
来的晚，就这屋子还有空位。
他翻了翻名册，见着室友名字写着“谢大彪”，听说极其不好相处。
室友不洗澡要嫌弃，打呼噜要嫌弃，脚臭也要嫌弃。
元适当时还笑，说一个大老爷们，叫这么个名，还这么些毛病，真新鲜。
一进门，他先愣住了。
谢闻霖个头比他高半头，生得眉目疏朗，往门口一站，倒不像个来当兵的。
谢闻霖：“你就是元小时？”
“是我。”
“屋子我打扫过了。”谢闻霖道，“你的床铺靠窗，我靠里。你若是不习惯，咱们再商量。”
元适连连摆手：“不商量不商量，靠窗好，靠窗好。”
他往里走，一抬眼看见墙上挂着一把旧刀，刀鞘都磨得发亮了，“你练刀？”
“练过几年。”
“巧了。”元适把包袱往床上一扔，“我也练。”
两人从刀法聊到兵器，从兵器聊到哪家的烧鸡好吃，越聊越投机。
元适心里直嘀咕，这人怎么这么投缘，好像上辈子就认得似的。
他想起沈峤给他算过一卦，说他会有一位至交好友，他当时只当是玩笑，如今一看，倒真有几分准。
可若是一回去求援，这些就全泡汤了。
元适垂目道：“欠的太多，我没脸回去。”
谢闻霖愣了一下：“你欠了多少？”
元适伸出五根手指。
谢闻霖：“五十两？”
元适摇头：“五百两？”
谢闻霖噌一下站起来：“五百两！”
“你去赌坊了？”
“没有没有。”元适赶紧把他按回去。
“这是人情债。”他叹了口气，“人情最难还。能用钱还，已经算好了。”
谢闻霖脸色很不好看：“那家伙是不是敲诈你？五百两？他怎么不去抢？”
“不是敲诈。”元适斟酌着，“是我当时自己应下的。”
“那也不能这么应！”谢闻霖一拍大腿，
“那你就别给，让他报官去！”
元适欲言又止：“……可他就是管这个的官。”
谢闻霖愣了一下，更气了：“那更可恶了！为官者竟然如此？何以为民！”
他在营房门口来回踱了两步：“我认识一个好官。”
元适抬眼。
谢闻霖继续道：“清正廉明，办事公道，他人蛮好的。”
“那家伙估计是在我那朋友手底下干事的。我帮你。”
他拍了拍胸脯，“摘了他的乌纱帽，送进大理寺。”
元适嘴角抽了抽。
大彪兄弟真义气。
可天下谁能把大理寺卿送进大理寺啊。
送他回家吗？
元适生怕他真去找沈峤麻烦：“不必不必。”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人家也不是讹我，当时是我拍着胸脯应下的。”
“我这几年攒的私房钱，凑一凑，已经凑了不少了。就是还差一点。”
谢闻霖大手一挥：“还差多少？我借你。”
元适一愣：“你一个当兵的，月俸才几两，哪来的那么多钱？”
谢闻霖干笑两声，抬手挠了挠后颈，拍拍他肩膀转移注意力：“好兄弟，我可把存的老婆本都给你了。”
元适怔住，这人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打拳骂人样样都来，如今居然掏老婆本替他还债。
他心里头热了热，喉头有点发堵。
“大彪。”
谢闻霖：“……”
这名当初起敷衍了。
元适郑重其事：“我以后不跟你争大小了。以后我尊你为哥。”
谢闻霖乐了，一把搂住他脖子：“行啊，叫声哥听听。”
“谢哥。”元适叫得也干脆。
谢闻霖拍着他后背：“行，回头我陪你去还钱。
借你可以，但你得带我一起去。”
“让我看看是什么狗官。”
元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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