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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陆凝依的时候,她就站在马路边的路灯下。黑色的印花宽大T桖,宽松的天蓝色牛仔长裤,白白净净的白色运动鞋,扎着单马尾,青春靓丽,一眼望去还是我熟悉的那个陆凝依。
不再是上一回那个突然变成大人的陆凝依。
我感到安心的同时,似乎又隐约察觉到在心底某个瞬间,有了一丝一缕微妙的沮丧。为什么会这样呢?下一刹我忽然意识到,似乎是因为近段时间苏尧尧总在我的耳边喋喋不休,给了我太多太多关于陆凝依喜欢我的暗示,仿佛真的让我自恋到觉得,陆凝依已经爱我爱到无法自拔,心甘情愿为我做任何事,所以自然而然地也要打扮的漂亮又可爱来诱惑我。
或者说我确实太压抑了,因为前些天陆凝依忽然问我白丝要怎么搭配才好看以后,心底产生了一缕微妙的期待。
苏尧尧好讨厌,让我对陆凝依的感觉似乎变得不纯粹了,为什么她要编织这些无聊的幻觉出来呢?为了在临死前最后再做一回媒婆,尽快促成我和陆凝依在一块?可她根本就不够了解我们两个人。
我们都是很小心翼翼的人,绝不会让旁人轻易了解到我们的全部,苏尧尧对我们的一切了解,同样都只是某种下意识的本能表演。
分明我觉得这样的陆凝依才是最漂亮的吧?温柔又清纯,她的肩膀宽阔,腰又很窄,身姿挺拔又纤细。我朝向她缓缓走近的同时,她也在向我走过来。
“晚上有想吃的嘛?”
“都可以。”她看着我,无辜地回答。
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我们两个都是那种不擅长做决定的人,问就是都可以。好在这里的都可以是真的都可以,不管我带她去吃什么都没关系,哪怕是去路边吃六块钱的麻辣烫,她也会乖乖的,并且很开心。不像苏尧尧,如果苏尧尧说都可以的话,那我的选择如果让她不是那么满意,她的脸上又会透出迟疑的神情……不过她还是会接受就是了。
“那一块儿去逛逛小吃街,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呗,没有到时候就再去商场里逛逛?“
“好呀。”我和她很自然地并肩而行。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天已经没那么热了,我们都是打车来的,碰面的地方就离那个小吃街不远。这回我倒是不用再担忧和她走很远的路,会让她脚踝不舒服了,毕竟她今天穿的运动鞋。
“游乐园好玩吗?”她忽然问我。
“还行,主要是坐过山车和各种刺激项目,也算新奇体验了。”我随口回答着。
“嘿嘿……”她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有些不解。
“你真的很宠苏尧尧呢,她要你陪她,你就乖乖去了。”她的语调倒并不是酸溜溜的,而是某种介乎于八卦和玩味之间的调侃,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没法告诉陆凝依,这是因为我知道苏尧尧要死掉了,所以才破例勇敢一次,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这也不算吧,你想去的话我也会陪你去啊。”
话虽如此,但知道我恐高的陆凝依,从来都不会勉强。
“我没去过呢。”她忽然很轻很轻的说,“感觉,好像挺刺激的。”
“下个月底一块去玩?”我对她说。
陆凝依愣了一下,随后转过头看我一眼,下一刹眸子里透出几分困惑,随后又笑起来。
“你又笑什么?”
“好奇怪……因为你不是那种很喜欢出门的人吧?你一般会说‘改天’,然后这个‘改天’大概就是一万年以后,但你这回,却说的是固定的日期呢。”
我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片刻后才看见陆凝依继续笑着,“怎么?是担心我会吃醋吗?所以才要好好补偿我一下?”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是觉得好像看别人会害怕的话,好像确实还挺好玩的……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嘛。不过说起来,你怎么都不可能会吃她的醋吧?”
陆凝依却也只是笑,她的脚步轻快,微微仰起脸,看向面前混乱的街道,声音轻盈,“那可说不准,你没听说过吗?女人都是很善妒的生物呢。”
“别这么讲,我怕。”
“其实,可能确实会有一点点吧。”她忽然很轻很轻地说。
“嗯?”我愣了一下。
“毕竟我也不是苏尧尧那么阳光明媚的人嘛,从小到大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以前我们玩的最好了,什么话都可以说,做什么也都没关系,后来你认识了苏尧尧以后,好多时候……我就不知道该不该找你说一些琐碎的事情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
“可能是因为自卑?因为觉得她那种骄傲的人,就从来不会和你袒露任何坏情绪。”她轻声呢喃着,“我很羡慕苏尧尧那种人呢。”
“嗯?”
“因为她不管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大大方方,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我总是做不到。”
“说自己做不到才会真的做不到,很多事情只要想的话,都可以做到的,而且,我也不是外人吧?”我说着大言不惭的话,她停下脚步,看着我的眼睛,忽然沉默了下来。
她的眼神仍旧还是那么温柔,嘴角勾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只是渐渐她的眸子又变成了某种无奈,“对有的人来说,就是很难的啦……”
下一个瞬间我理解了她的话,毕竟我也经常有对她说不出口的时刻。
她抓住了我手腕,看向面前不远处的小摊,“我想吃那个。”
我们一起去买了一份五块钱的狼牙土豆,两支签子,就拿在我的手里,想吃的时候就拿签子叉一块,过了一会儿又买了一份十块钱的拇指生煎包。我们走的很慢,慢慢悠悠地在人群里穿行着,这些东西吃完以后,我们又买了一个刚炸出来的,外壳金黄焦脆,内里的韭菜和粉条鲜嫩光亮的韭菜盒子。
这家韭菜盒子还挺出名的,就是太大个了,我和她就买了一个,她先吃上一半,我吃剩下的那一半。
某种角度上来说,其实我和她也是轻度洁癖的患者,哪怕是陌生人用过我的水杯我都会直接选择不喝那杯水,但我和她倒是完完全全没关系,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我们在小吃街逛了一圈下来,肚子已经吃了七分饱,我们开始去商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高端商场里的香氛气味很好闻,而且空调开的很足,我们纯逛不买。
在路过一个钻戒店铺的时候,我看到陆凝依有了短暂的停留,随后难免忍不住好奇笑道,“你对这个感兴趣?”
陆凝依却只是转头看我,“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愿意买这个……”
“我也想不明白。”我耸了耸肩。
或许我们其实都想的明白,只是我们都不是能够相信这套浪漫消费价值叙事的人。
我和她倒是都愿意相信并期望一辈子结婚都只有一次,但这一次,并不需要外物来证明。幸福并不是走向婚姻,而是我们真正想去爱一个人。
我期待钻石慢慢变回石头。
“不过说起来,你会觉得用钻戒求婚,摆满蜡烛鲜花,或者把烟花放的噼里啪啦什么的,浪漫吗?”我好奇地和她靠在商城的栏杆边,侧头看她。
“唔……感觉好贵,不划算,想嫁的人,哪怕不用求婚也会乖乖嫁的,婚姻肯定不能因为冲动吧……冲动了的事情总会后悔。”
“我之前还听过个观点,说很多时候,结婚就是缺少了那么一点点冲动。”
“嗯?”
“因为……太理性的人想的太多,就总容易想不明白。”
“那倒也是。”陆凝依看向橱窗,“那你以后求婚会给人买这个吗?”
我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下,“我想找个要黄金的,这玩意实在,我可以给她买个大金链子。”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她的眼睛,“说起来……我给你买个金戒指吧?”
“哈?”陆凝依一愣,歪了歪脑袋,困惑地朝向我眨眨眼睛。
我挠了挠脖子,“可以让奶奶看到什么的……反正黄金再怎么也跌不到哪去。你就先戴着给奶奶看看,当投资了?反正我的存款放着也是放着。”
“那怎么不买金镯子?”陆凝依玩味地笑起来。
“我怕你嫌丑,你感兴趣的话,我们现在就去买。”我拽住了她的手腕走进金店,反而是这家伙似乎还有些手足无措,有些慌乱地轻声念着,“诶……你,你来真的啊?”
“你不觉得我的想法很天才吗?”
我觉得老一辈应该对黄金首饰这种小礼物挺有感觉的。
“是挺……天才的……就是……忽然感觉……你好像又被激活那种形态了……”陆凝依伸出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你终于打算攻略苏尧尧了吗?”
“什么叫激活那种形态啊喂……”
“就是那种……替人做好决定……不允许别人拒绝……很厉害很厉害的形态。”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随后无奈地笑笑,“那时候我们两个都可怜兮兮的,总要有个人装的厉害一点嘛。”
我和陆凝依在初中的时候是一个班里的自闭男孩和自闭女孩,并且被好事者知晓了我们的过去,导致在班上被人看做可怜的怪人,但那时候的我觉得……总要有那么一个人勇敢一点拽着对方往前走一走,于是我承担了这样的角色,拽着她和班上的几个小圈子玩的都还不错。
高中时候我和她都不再是小孩子了,不再被迷茫的孤单和集体裹挟,就可以继续缩回蜗牛壳里当软体废物了。
“是因为苏尧尧和她妈妈吵架或者之类的事情,让你开始试着拽着她往前走走看了吗?”
陆凝依也对苏尧尧的情况了解一些的,只是不知道苏尧尧已经沦落到想死这么严重了而已,我感到有些羞耻,“也不是吧……就……正常吧……毕竟以前也都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糊弄糊弄别人挺轻松的……”
陆凝依看我似乎不想再提及那段我认为的羞耻往事,就乖乖没再追问,而是伸出双手抓住了我的手腕,随后小声嘟囔,“买个金戒指……就好了,我先替你存着,以后如果黄金跌了的话,我就再补差价还给你。”
“那不行。”我摇头,“就当是今年提前的生日礼物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去年已经用这个理由送过我手机了?”
“嗨呀,不管不管,你要听话,陆凝依。”
陆凝依的眼神幽怨,脸上却浮现出笑容来,最终她还是凑近一步,拽着我的手指,“就按我说的来嘛。”
她开始用撒娇的语气说话,并非那种娇滴滴的,而是低沉又充满恳求,就好像眼眸湿漉漉的小狗。
“好好好……”我只能答应下来。
大抵是见到了我的无奈,她开始轻柔又小心地找补,“我真的已经欠你好多好多东西了,欠的越多,越觉得还不清……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在乎,我也想努力当做不在乎,只要心安理得地接受就好,可是我做不到……林榆。”
“没关系啦。”我拽着她走进首饰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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