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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记得买点屠苏酒,那玩意在JL好买。”一句话,把万歌吹和里见琥珀都给喊住了。
一个认为,是因为自己爱喝酒,喊得是自己。
另一个则是在想,大晦日喝屠苏酒是瀛洲常事,也认为喊得是自己。
结果就是,四个外卖小哥提溜着六袋子酒过来的时候,本以为会装上派对的他们,发现对面才仨人,皆心想对方是不是想拿屠苏酒来洗澡。
顾希一人给递了俩红包,钞票红彤彤的,寒风里,他们脸上的潮红就多添了几分润色。
把酒码好,是两袋冰的两袋温的。顾希把冰的递给了万歌吹,后者理都不理,一把推开取来了温的。把温的递给了里见琥珀,后者剜了他一眼,选了冰的。
顾希挠挠头,心想自己这下是搞错了。之后一琢磨,他立刻就想通了。
西北人爱喝温酒,瀛洲女人喜喝冰水。
对的对的。
万歌吹主动碰杯,问道:“你怎么也买了。”
里见琥珀将酒倒进杯中,她先看了浓得发沉的酒红一眼,再把杯子举到鼻间,闻着其中辛辣、药香,小口啜饮着,只道:“在瀛洲,大晦日,就是除夕夜,就会喝屠苏酒。”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说话时唇齿之间与脸上皆有一层薄红。
万歌吹拉起酒线,仰头就是一大口,她饮得极为豪迈干脆。月色下,她的颈线亮得发白,喉头一动,就悉数落入胃中。
“猪八戒喝子母河,”顾希饮一口就往旁边瞅一瞅,似是以美色佐酒,偷感极重,可他终究嘴欠,“尝出咸淡了么你?”
万歌吹放下空酒盅,又取来一瓶,以银牙起瓶盖,回应顾希的只有四个字:“能不能喝?”
于是,里见琥珀后半夜就见识到了何为鲸吞、何为牛饮。
冷柜一层层被填满,酒瓶子一支支被清空。
顾希和万歌吹俩人抢着活儿干、抢着酒喝。不时会传出顾希对万歌吹的斥责,说什么大小姐别来糟蹋活,浪费粮食。
里见琥珀乐得如此,跪坐在席上小口抿着酒。
不知何时,和服的宽大袖袋从烹割着的系带里掉落,袖子上花团锦簇,唯有雏菊一朵。她看花望月,饮酒作乐时,她像学着大河剧里的公主一般,在喝酒时以袖口遮面,端庄从容。往往刚做完这个动作,她就会傻乐呵。
可,一旁的顾希知道对方不是在学什么大河剧,她本就是安房国的公主。姑且不论国大国小,也是天生贵种。只可惜,里见家表里比兴的做派惹怒了幕府将军,惹得人头落地,让她流落海外。
当夜,酒就空了一半。
万事了、正当归的时候,脸上红彤彤的万歌吹牵住了里见的袖口,以唇抿绳,利落地替她系上了袖袋。
她看起来多半是喝醉了,系完之后还郑重地拍了拍里见的双臂,眯着眼盯着对方,打量上下。见对方穿戴得整整齐齐,又一副瓷娃娃的样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阴暗蠕动向五楼。
“别着急,我替你问了。她们俩没意见。”
躺在床上正在拉伸的顾希接到了严庇晟的电话,如此答道。
“那个...我是想说,我明天有事来不了了。”
“?”
顾希下意识地以为是和异性有关,还是不太正当的那种。
“除夕夜的,被抓到派出所去,寓意不太妙吧。”
“你说什么狗屁呢!”严庇晟语气严厉。忽地,又觉得顾希也不知情,不可能是故意的,便开口解释道:“有个福薄的今天走了。留下孤儿寡母的,我明天要在医院照顾他们。”
顾希停止了动作,坐起身来,沉默了好一会。
“有啥...”
“没。”严庇晟立即打断了对方,“这种事情我习惯了,没必要让你大过年的沾晦。个死鬼天天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脑子早就坏了。能活到这个点,算他命大。”
“这狗东西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把退伍费给了俱乐部,让他老妈带着孩子,不进入他们的生活。”
“人早就死了,不过是现在才埋。”
“就,和你说一声。”
“说一声我来不了了,得陪他。”
严庇晟的话有些乱,顾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顺口问了句:“咋死的?”
“感冒、发烧、肺炎、并发症、器官衰竭一条龙。加一块没超过48个小时。听医生说死的挺痛快,说了句‘天黑了,该回家吃饭了’,嘎巴一下就死了。”
话说到这儿就到头了,两人匆匆留下一句“初五见”,就此告别。
躺在床上,顾希失去了继续拉伸的动力。甚至久违地感觉有些难忍,在床垫上扭来扭去。想睡,又睡不着。
实在没辙的他,坐起来又看起了和冥想相关的内容。顾希给万歌吹的冥想笔记起了个《天狼观星》的名字,想起来里面提到过“太岁正交替,临年不观星”的说法,于是看起了《见叶集》。
他进入冥想状态,却只维持了一阵便退出了。
进入冥想的速度极快,并非是他天赋异禀,突然发掘出了自身在这方面的潜力。
而是他从果园回来之后,就一直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晚上在房间里还好,今天一出门遇到了人事物,这种不对劲的感受就越发明显了。
协调能力、身体掌控、反应速度都有了一种不是那么明显,但足够微妙的改善,像是很多身体天生自带的冗余被删减了。而且,他五感变得更为敏锐,甚至达到了某种预测未来的程度。
虽然每次只能维持短短不到半秒的时间,可今天在处理食材的时候,他好几次都能察觉到“下一个瞬间”会发生什么。
他很想简单粗暴地将这种改变归结于伥鬼圣痕,可这种变化,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伥鬼建立直接联系。
真正让他摸到线索的,是他今天割肉剔骨时的念头。他只觉得眼里多出了些异样的视角,心中也莫名涌起一两次杀意。杀意之后,是一种饥渴的焦急——虽然它很快就被归乡仪式给荡平了。
异样感最为突出的,是在见到万歌吹的时候。顾希提着刀冲过去的时候,握刀的姿势不对,那刀柄握在掌心的角度,实在是太舒服太丝滑了,是一种,似乎很轻易就能隔开万歌吹喉咙的感觉。
之后他又闻到了万歌吹身上的那股恶臭,偏偏,闻得麻木的人类鲜血味,他当时闻起来,非但不觉得刺鼻,反倒觉得有些甜蜜。
再回想起今天种种,顾希盘坐在床垫上的身子,莫名颤抖了一下。
这一切仿佛都共同指向了一个危险的名字。
██。
他不知道那天在刻印圣痕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这部分的记忆很明显地残缺了。顾希一开始只当是自己晕厥了过去。可这不能解释为什么他会躺在方良五型的驾驶舱里。
会这样,必然代表着有人进来过。
在这座果园里,能直接进入内室、并且能和他产生接触的,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顾希在思考的时候,刻意回避着她的名字。甚至刚才直接想起时,他身体便产生了莫名的疼痛感。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猜测。
大概是自己刻印圣痕的时候,罗娴又做了些什么实验,导致自己的体质进一步变好了。
“总的来说,不吃亏,还很有赚头。”
就和她说的一样,自己的激素分泌、气血经络和源质回路都被她调整过。除了那夸张的再度二次发育,以至于自己获得了全方位的提升之外,很多暗伤旧疾,也借着罗娴之手,在二次发育里得到了治愈、消弭。
如今自己刻印了一道独特的圣痕,或许又引起了她的注意也不一定。自己从中获得了实际的好处,就不要在意那一点点心理阴影了。
就着烟,顾希将事情想通之后,那股难忍的感受便消失了。在趁着年关舒服睡一觉和时不我待抓紧进入冥想之间,顾希这次是真的挣扎了几番,这才选择了继续盘坐,施行刀禅。
就这样,一夜无话。
待顾希再度睁开眼,他将全身气血活络疏通后,心里又升起了新的疑惑。
到底是那种改造,能让自己似乎变得和罗娴相似了?
反过来说,真的不是伥鬼在作祟?
鬼、祟。
刺痛袭来,顾希叼着烟捂着脑袋起了床。
到楼下,顾希发现老大爷的早餐铺子和杂货店都没开张。家门上还贴了页手写的通告,说是跟亲戚去郊区过年了,得初八才开门。
里见琥珀在移动厨房里工作。她将昨天没收拾完的边边角角都处理了一遍,灶台干净得发亮。她还是穿着那烹割着,正在洒扫地面。
一旁的两棵树之间系着长绳,绳子上面挂着两套姬武士服和一套JK制服。
今天没有雪,风挺凉,阳光正好,也该是要拿出来晒一晒。
“不过,这套JK是谁的?”
顾希邋遢汉子似的挠着背,就算没有床底,他昨夜也没睡,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背有点痒。
里见琥珀抬头看他,瓷娃娃的脸上多了几分屑。
“还能是谁的,还用说,当然是我的。”
顾希看看JL,看看里见琥珀,夸张地问道:“你的?”
“你是说,你是高中生?”
“当たり前だろ!(废话!那当然了)!”里见琥珀年前最后一次破绷,“我到底是哪里不像高中生啊!要不是因为我是高中生,我怎么可能会放寒假啊!”
顾希盯着里见琥珀,从下往上扫:“你和我说你17?哦~~”扫到某个地方,他恍然大悟道,“也合理。”
为了不要在新年前给派出所、社保局和天文会添麻烦,里见琥珀制止了自己制造惨案的冲动,低下头继续洒扫起来。
只是这一次,尘埃飘扬得有点多。
“那你上的什么学校啊?”
顾希开始干活,有话没话又搭了一茬。
“天文会办的国际学校,也在JL。”
顾希开始将冷藏了一夜的萝卜糕取出来,将它们切成了1.5厘米的厚片儿。这玩意可不好做,昨天光是深刨皮、调浆就花了他不少时间。
可怎么说呢,他觉得既然过年了,就得吃一口这个。
“距离JL2中远吗?”
“哈哈,”里见琥珀假笑一声,“完全是南辕北辙!”
“这里,应该用天各一方比较好吧?”
顾希随口应着。结果,天上飘来一个含糊却有力气的声音,道:“用来形容学校方位这种地理位置,该用天南地北啊。”
“你个地狱文盲。”
这还是万歌吹第一次用“昵称”来形容顾希。
“下来杀羊了,西北狼。”他头也不抬,只说道:“杀他之前,记得和它说点家乡话。”
万歌吹无视了顾希的话,一个翻越就从五楼跳了下来。她落地很轻盈,但风很大。里见琥珀刚扫到一边去的落叶,在她的玉足落地的劲风吹拂之下,顿时又卷倒了一片。
“歌吹酱!”
非但如此,就连旁边晾着的衣服也被吹得朝后扬,飒飒作响,JK制服透着光。
不料,本跑向羔羊的万歌吹半路停驻,她望着那件JK,问出了和顾希同样的问题。
“这JK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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