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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怎么没通知我?(4K)只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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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方良五型的车顶,顾希遥遥看见,有一道比阴影更为深邃的玩意从社保局拔地而起。

    心中已开始计较,这会对JL造成什么影响。

    可不管结果是什么,有一件事情注定会发生。本就因为电子信号被切断,导致全城指挥链受损的情况。

    必然会伴随着社保局这一首脑被袭击,变得更加断裂。甚至,作为维生部队的顾希,他更是直接判定最恶劣的情况已然发生。

    JL,掉了脑袋。只是刀太快了,它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发生。

    赘生物从黑暗中诞生,将活人从阴影中鲸吞,吐出的是饥渴的轮廓。那些家伙们仿佛能知道,谁还拥有感知,与环境格格不入,谁还能看见、谁还能听见,谁的心脏还在跳动。

    街道上,到处都是疯狂逃窜的人们。

    车辆撞在一起,火光四射之际,便被那些怪物所吞吃。

    这里,犹如野史中记载的那个脆弱的埃及。在黑暗的笼罩之下,帷幕之中的生灵们,仅被允许留下恐惧。

    电光火石之间,张口欲言之时,他忽地听见了路怒司机的喝骂。

    风景有一眨眼的时间,改变了。

    顾希捕捉到那蹲在路边摊上、贪吃的娃娃,从花卉市场里,举着花炫耀的情侣与温馨的一家。

    天色如常。

    ‘不是吧,怎么还有心憣的这一套?’

    就这一刹的迟疑,不知如何地就被驾驶舱内的严庇晟给察觉到了。只听对讲机中,传来了他打字机一般的声音:“长官,确认状态。”

    顾希立刻拿起对讲机,应道:“Na-07-180,氢脆行动指挥官。密钥:X6II肆α一五7。”

    四秒后,他听见:

    “状态已确认。”

    紧接着,战车发出一阵鸣动。外部装甲自动舒展后二次贴合。车内,和严庇晟一样的电子音响起,重复三遍道:

    【深度一】

    【深度一】

    【深度一】

    JL正在下沉。

    即便如此惊天之事,车内的二人依旧无动于衷。深度一这种玩意,就像是男人尿到最后的那一抖擞。

    存在,有感,也就那样。

    严庇晟扭动车灯当量控制钮,车前那俩能让人脱层皮的大灯,此刻更变得能拿来焚烧屋舍。

    只不过在这片黑色的领域里,它娇弱得只像寻常的大功率远光灯。

    轰隆隆。

    战车在碰撞到一起的车辆上方碾过,如履平地。战车每前进一寸,车辆主人明年的车险保费就会上抬一分。

    不过,现在也没人在意了。

    顾希望向左右,原本人挤人的商业区,只剩下了一地的鞋子。行人们,不是无声地被黑暗吞噬,就是躲进了自以为安全的房子。

    可从归乡仪式反馈到脑海中的画面来看,他们也在飞快地消失着。

    “侦测到地狱赘生物。”

    “警告,侦测到地狱赘生物。”

    车辆再次发出警报。

    顾希不知道是黑暗吃撑了此刻在反刍,还是又有什么糟心的事情要发生。

    总之,他们又要面临新的状况了。

    果然,顾希看见了孽变组织从黑暗的夹缝里蔓延出来。

    这种由组织液与黄脓所联系,敷衍地搭上几束肌肉的怪物,蠕动着蠕动着,就会变成一种顺应环境而变形的嗜血动物。

    更正,它们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会动的植物。它们主要的功能是配合着深渊的本能,将环境改造成「理所应当」的模样。

    在这个过程当中,它们自然也会剔除一些不合群的样本。

    这时,一只赘生物朝一个蹲在变电箱旁的女人发动了攻击。在它附近,是六只正在蠕动前进并不断贴合中的赘生物。

    女人的动作在普通人里并不算慢。甚至可以说,能在这种环境里依旧保持这种行动力,必然是长年训练所培养出的坚韧心智在发挥作用。

    但,顾希没动。

    来不及了。

    赘生物的肢节灌入了女人的口中,她本能地追逐着光亮,希冀着会有人向她伸出援手。

    踉跄、挣扎着跑进了马路当中。在炽热的灯光下,她被烧成了一道轮廓。

    无须顾希的命令,严庇晟踩踏着油门的脚,一秒都没松。像碾过一只蚂蚁一样,径直地将她压成了肉泥。

    在她的身子完全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时候,在她的身躯上迸发出了黑色烟雾的时候,讨命的方良就宣布了她的死期。

    值得注意的是,那赘生物同样在光芒里被烤得皮开肉绽,源质涣散。

    “记录,怪物惧光——足够当量的光芒。”

    顾希如此说着的时候,脑中响起的,反倒是:“原来是她。”

    不久前见到的那一位,下腰捡水果的女人。

    不仅如此。

    被爆闪灯光烧出来的轮廓,让顾希终于回忆起为何这女人会让他感觉熟悉。

    那天晚上,她的周围同样闪烁着灯光,属于警车与封锁线的红白蓝三色的灯光。

    她就站在仓库的门口,背对着自己。同样弯下了腰,朝着地上呕吐着。

    当时自己还在想,那该是一道如何甜美的水蜜桃。

    如今,蜜桃碾落泥,只可惜,只可惜。

    光路上,黑暗朝两边翻卷,如收割机冲进了麦田。顾希收回视线,任凭车灯犁开眼前的黑暗。

    赘生物从花坛、门洞、车底与建筑夹角中生诞,从一切阴影交叠的角落里爬出来。

    “长官,这边建议开启超限爆闪,刺激赘生物聚合。我判断这样有助于对第三方单位自我救助。请求您的允许。”

    带着电流音的声响从对讲机中发出。

    “拒绝。”

    滋。

    对讲机仅发出一声刺耳,便又停歇。

    顾希环顾四周,发现了足够有趣的一幕。前方,一头钻入口部的赘生物,其末端受到光芒照耀之后,竟像流体一样开始对车灯进行追逐。

    本必死无疑的那人,口中恶心流脓的血肉逆着其食道而出,被他呕吐了出来。

    “开启尾灯。”

    “收到。”

    命令下达,立刻有了回应。昆虫眼睛般的多道光束以扇面形从尾灯喷吐而出。本该照亮两三条街道的炽热射线,在此地只能扫出一片不足五米的范围。

    可效果有了。

    觅食、侵入、剔除中的赘生物被浓光一照,是纷纷抛下了被它们侵入的人们,顶着组织液被蒸干、皮开肉绽也要直奔方良五型而来。

    “记录补正:光线会杀伤【JL1型】赘生物。同时,它们也存在逐光的本能。”

    这些赘生物会本能地追逐会杀死自己的东西。就像是一群兔子会去追索老鹰,再试图用撑死对方的方式达成目的。

    深渊生物学,很有趣吧。

    “车载声呐探测到了录入源质信号,就在左前方七十五米的位置。”

    严庇晟声音再度传来。

    每个俱乐部的成员在报到的时候都会经过检测。只有完成检测,确认了身份之后俱乐部才会为其提供服务。

    在这个过程当中,俱乐部会自动更新个人信息,并将个人源质信号入库。

    在JL分部,掌握这批信号的人就是严庇晟。

    对JL会下沉这件事,在顾希和严庇晟的共同判定下,几乎默认其已经发生。所以,士兵们的信号自然也被严庇晟录入进了方良五型的车载电脑里。

    现在,它发挥作用了。

    “按计划执行。”

    “收到。”

    严庇晟转动方向盘,战车从一台大众头顶经过,又被低矮的保时捷承接,顺利落地,朝着一条岔路驶去。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被赘生物追逐的平民朝着前伸出手去。那名士兵分明只与他间隔了两步的距离,偏偏后者丝毫不作回应。

    士兵脸上带着一款四十二年前、如今只能当纪念品的作战面具。巨大的滤嘴与暗红色的战术目镜让其看起来很像是一款防毒面具。

    士兵看见了他却不予理会。他面无表情,脸上是钢铁一般的冷静,丝毫不顾及他人,只按照自己节奏地在街道上前行。

    氢脆。维生部队的最高指令。失去军团的身份的他,如今就是残兵。

    残兵,就应该响应命令。

    ‘五,向JL天文会集结,即刻执行,不得延误。’

    不得延误!

    士兵想着,步伐再一次变快。甚至在跨过一道障碍时,毫不犹豫地将一人推进了赘生物扎堆的地方,以此作踏板。

    此刻,若有人能看穿战术目镜,便能看见他眼底深处的狂热与疯魔。

    他逃离了地狱,本想着,自己逃离了地狱。不料,刚开始还每每从噩梦中惊醒的他,久而久之,竟开始主动追寻那种梦境。

    酒精也好,桃色也罢,哪怕是地下拳击与重口CUT片,都无法让他获得刺激。

    现在,他终于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因狂乱而跳动的心脏,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奔腾、舒张。

    曾经痛恨的、让他去送死的指令,在现在这个时刻,却是他生命全部的意义。

    他明悟了,现境这种美好、安宁又无聊透顶的地方,就留给其他人去享受好了。如果可以,他愿以用孱弱的生命,去追寻灼热的地狱。

    士兵的眼睛如今只能捕捉到微弱的光,但他的脑海里,一个目的地清晰得可怕。

    兴许是因为战术目镜上闪烁着的微弱红光,又或者是他的心跳过分动荡,把周围人都吃干抹净的赘生物们,不约而同地朝他追逐过来。

    这般家伙的形态改变了。

    他如此想着。

    他见过不少会进化与变形的“植物们”,也数次见证过能从阴影中诞生的恐怖。

    可这种由不定形到定型的变化速度,他也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他认出来其中一个,他的形状,貌似就是刚才向他求救的那个人。

    “对了,这种感觉就对了。不对你伸出援手的家伙,就是你最应该痛恨的人。因为,害你的你无法触及,唯有那些可能帮助你的人,才是你可以憎恨的。”

    面具下,他的声音闷闷,透着怨毒与狂热。孤独与死亡的狂热,早就将他塑造成了更为锋薄的自我。

    士兵掏出了那把自己打造、打算拿来自尽的手枪,抬手朝对方射击。

    然而,枪口并没有轰鸣。

    他笑了。

    直到此刻他才完全确认,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简单的机械结构与化学能都会莫名其妙失效的地方。

    他把枪揣回去,冲向了拟态成人形的怪物们。

    这种和送死无异的行为,不对,他就是在送死。而且,他认为这比自己之前的那些想法都好。要是死在现境的平民与执法者手里,多少有些对不起自己的经历了。

    “变成我吧,赘生物们!”

    狂吼被牢牢关在了面具里,回荡在耳中,熟悉得就像是地狱的炮火隆隆。

    燃烧,哪怕再燃烧一次都行。

    也就在这个傻宝要死的时候,他听见了熟悉的轰隆声。

    细听,他听见Kgs0717/825/130四合履带碾过钢铁与柏油路的碾压、十字联并双核炉心在动力仓内的锐啸和空道间隙44mm装甲板在起伏前进中的碰撞声。

    也就是这该死的动静,让士兵狂乱的心恢复了清明。

    他果断折返,朝着那群赘生物远去的方向行去。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找一个刚好能装下一名身高一百八十三公分、体重九十五公斤的成年男性的凹槽,然后把自己完完整整嵌进去。

    否则,无论驾驶战车的是自己认识的哪个王八蛋,在氢脆计划推进的过程中,只要自己胆敢出现在战车的行进路径上,就势必会被毫不犹豫地碾过去。

    说不定,开车的要是严庇晟那个爱上暗网的死二次元,他还会看着自己化作的那一滩烂泥说一句:

    “好死喵。”

    士兵花光了所有运气,终于找到了一台还算完整的花车。那竹编纸扎的人像被火焰烧灼掉了一半,刚好露出了承载它的车板。

    一个大跳加滑铲把自己塞进那条缝隙里。捂着战术面具以防它脱落的士兵喊道:

    “后勤处的那帮狗日是不是在暗网把祖宗十八代都输给地标(Landmark)了。否则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能被送到现境。”

    他稳住身形一抬头,就看见方良五型碾向了那群聚合在一起的人形赘生物。军团为超强大灯配备的是超硬车头和超耐磨履带,让车辆作为载具的同时,也能作为高速大运与压路机来使用。

    一遍又一遍,它碾过那些聚合的怪物们。

    而士兵看见,在那车顶有个全身冒黑火的家伙正盘坐着。狰狞模样,完全就是个深渊造物。但其严厉端正的姿态又与人类无异。两项相加在一起,士兵脑中那为数不多的知识告知他,面前这家伙是个“着衣者”。

    着衣者,地狱生物在摆脱自身蒙昧缺陷后所进阶的形态,其开始追求更高的智慧与力量源泉。

    朝着冠戴者的荣光进发的他们,往往会开始组建属于自己的地狱大群。

    出于对自身形态的驾驭与相性,例如面前这头人形的着衣者,往往会选择与自己相似的家伙组成大群。

    而那个家伙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士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座下的方良五型。他其实都能接受JL出现着衣者,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一个地狱生物能够驾驶方良五型。

    驾驶舱内的触爆系统,只要侦测到不属于人类的源质存在于设备之中,就会用比那家伙说出“吃葡萄不吐葡萄皮”更快的速度,把他炸下地狱。

    换言之...

    里面肯定有个人类驾驶员。

    “不妙,是不是我被排除核心了?俱乐部造反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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