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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天文会大楼只剩下了七公里的路。不过,顾希现在有两个麻烦急需处理。首先是方良屁股后面那个越积越大,已经形成了巨大上半身的合集赘生物。其次就是在这条被追得狼奔豕突的路上,还有九个家伙正等待着他们去迎接。
根据车载电脑的计算,能接到三人的机会在百分之五十六点九。一旦到第四个,概率就会断崖式下降,直接掉到了不足0.05%。
能把九个人都接上的可能性,不足十万分之三。
当然,如果你说在这灾厄的地狱里真的发生了这种奇迹怎么办?
那的确是个有福的。还好,在军团的传统里,八人的载位装过二十人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挤一挤,还是有的。
风驰电掣,一路横扫。
身后,从沟里、车底、角落中的赘生物被合集体不断唤醒,加入了合集当中。它下半身没有腿,粗看蛇一样滑行。可顾希能看得仔细,他见到那实际上是一大团不断在翻滚的东西。
手臂长的赘生物用它那简单的肢结结构,一次又一次地抵住地面,然后摆动肢体,将另一端的肢节给甩出去。
那不断变大的合集体,随着增添的赘生物数量的增加,动作更变得整齐合拍,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被方良五型倾轧成铁饼的车辆在合集体行进中被撕成碎片,它臃肿庞大的身躯撞毁了屋宇延伸出的顶棚、天台。
砖瓦、玻璃簌簌而下。
合集体就追着光奋力向前爬。最近的一次,它甚至都被尾灯给照到了,犹如人类吃痛一般用手臂捂住了脸。
这合集体,竟在拟态和集成中开始出现了犹如动物般的心智吗?是它们吞噬了足够多的人,采集到了他们体内的源质?
顾希一声不吭,思索着这次实验的得失。
将目光从赘生物身上移向天空,顾希抬头,又确认了一件事。
旁人看着如暗无天日的空中,实际上还挂着六颗闪耀的星辰。从形状来看,应该是“南斗”。
以黑暗掩盖星芒,以死亡冲淡生机,以绝望覆盖希望。
绿日的这一步棋,针对的恰如其分。
想是这样想。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绿日还没有得逞。
顾希判断,只要头上的南斗光芒不被熄灭,JL就会稳定在【深度一】,不会再朝着深渊沉没。
同样,他对未来的预判依旧不乐观。
在他的判断里,熄灭只是时间问题,南斗能持续高悬不灭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这个结论主要是按照计划执行者的智商来判断的。毕竟,你说绿日一口气牺牲了七八百个人,其中还有几名三阶升华者。
其目的就只是嫌东夏给天文会交的会费不够多,所以杀几百万东夏平民来玩,顺便逗逗杜衡。真是如此,那顾希的确也是无话可说。
不过,倘若有人敢把这种话说出口,迦南边境的主人佩伦就敢把他给一眼瞪死。
或许是顾希的乌鸦嘴又发力了,对深渊环境极为敏锐的他,感觉空气竟松动了不少。可从射击舱内齐鸣呛咳犹如溺水的表现来看,似乎对于普通人而言,情况变得更为糟糕了。
深暗正在蒸腾。
瞬间,原本匿藏在至深阴影中默默自我滋生的赘生物们,竟迅速像是有了意识一般,集体涌出。它们集合成类似于犬、鸟类的形状,朝着某处飞奔而去。
方向,和顾希他们一致。
老街口。
“长官,拯救概率在迅速下滑。请更新指令,并与我做确认。”
严庇晟那打字机似的、烦人的声音,再一次从扩音器中透出。他在复述着车载电脑对情况的分析。
不过这次,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听着不够清晰。
感受着这一幕,顾希呢喃道:“深度没有下降...那意味着有什么的浓度增加了。”
黑暗。
是黑暗。
顾希回想着原著中,对黑暗之灾为数不多的记录。这种源自于黑暗带来灾厄的事象,落在一人身上,是绝对的感知剥离。
那倘若它弥散在空间里,是否也会如此?
换言之,在这近乎绝望的地狱里,即便他们再挣扎,也马上就要迎来终局了。
顾希突地哈哈大笑起来。
能赢。
他竟得出了如此结论。
那顾希是怎么得出“会赢”这个结论的呢?
主要是事儿太大了。倘若真的发生,主线不可能不提及。
嗯。顾希用的其实是「符合逻辑的悖论」。
毕竟,倘若站在顾希穿越前的阅读层来说。《天启预报》的一切都是无需符合发展规律的。否则,成书之中,不会出现讹误。
但,就像事象精魂·《天启预报》说的那样。他已然跌落,那么,一切「已知」的背后,就必然存在一条因为所以的逻辑链。
两者交互影响之下的结论,便是既然原著中没有提及,那它大概率就没有发生,或者被某种方式所纠正。
而倘若排除掉绿日「哎呀,我不想玩啦」这种极低的可能性。最有概率发生的事情,就是杜衡打赢了这一场与绿日的战争。
JL的事情,得到了修正。
修正值!
想到此处,他念头越发通顺。
“能赢。”顾希低声自语一句,再大声朝着对讲机说道:“命令:全速前进,尽可能把人都接上。”
指头一松,他沉默半晌,再次按下对话键:
“我们JL天文会再见。”
说罢,顾希从三米高的方良五型顶部一跃而下,身上那一朵朵黑粉色的伤疤变得绽开,变得漆黑空洞又虚幻。缕缕黑火从绽裂的伤口喷涌而出,去撩拨着深暗,如火得风助,飘得更为舞爪张牙。
站立在地面上的顾希,这才算看清了那玩意到底有多大,第一次对合集体有了直观的感受。
他站定在那里,如脚下生根。在地狱里,他见过无数比它更令人胆寒的东西,客观地来说,它都不能算大。只不过身为普通人的时候,他没办法站得那么近罢了。
黑火灼烧着空气中蒸腾着的深渊沉淀,让他觉得身体越发轻盈。归乡仪式不断打扫着顾希的心灵,让那种直面巨物的些许本能畏惧消失无踪。
他从仪式框里取出两把砍刀,等待着合集体自己滚到他跟前来。
这两把从南方薯条毛来的开山刀还没正儿八经地见过血、开过光,如今这个档口正适合拿来配合着圣痕一试。
“就拿你来试一试我的圣痕吧,实验品。”
此话一出,顾希不由得感觉毛骨悚然。这分明是他的真实想法,可一联想到自己继承的“天赋”,他也难免会想,自己的性格是否也会被那恐怖的存在所污染。
不仅如此,这两把开山刀顾希是用过的。当初花了些时间磨合,用起来倒也顺手。
也仅仅是顺手。
可是与现在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他信手一捉,连掂量与调试角度的动作都没有,这两把刀就被他极服帖地掌握住了。
以前难免握得紧实的掌心,如今与刀柄留出了一行极细却的确存在的空隙。指腹压在刀柄上与握手一样自然,就像杀人的刀,本就该这样握。
同时,无数如何切割合集体的灵感自脑中源源不断。在想法成形之后,他便生出了冲上去大肆挥砍的冲动。
“算了,就当做是这黑暗JL一样,既来之则安之吧。”
说罢,顾希一改刚才的想法,主动冲向了合集体。
与之相反的方向,方良五型飞驰而去。在顾希命令下达后,严庇晟一秒都没想过停留或出口劝说。
他是氢脆行动的副官,必须要执行长官的命令。载位舱里的几人同样没有说话,他们习惯了这种唯有指令没有解释的生活。
多少次,他们都在深夜里思索着明天该做什么,怎么过。
现在不用了。
因为,他们能死在今天。
然而,世界上就是会有那种一旦放弃自暴念头,就重返人格底色的混球家伙。齐鸣的声音传进舱里,只听他是这样说的:
“严长官,深渊来的督军走了,我们跳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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