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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如果你憎恨,就来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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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歌吹手中绽放出一朵枪花,六头赘生物瞬间倒下。

    在它们的尸体附近,正有一块刚刚损毁的告示牌。原先,有三名学生正是靠着告示牌上所加装的微弱的灯光,才幸存到了现在。

    很不幸的是,它被赘生物破坏了。

    也就在灯光熄灭的同时,这些可怕的怪物便齐齐袭向三人。

    里见琥珀眼疾手快,拔刀即斩,却又因为维护学生的安全,落入了更多赘生物的围攻当中。

    正因如此,万歌吹才选择了开枪营救。

    “琥珀!”

    万歌吹走到四人身旁,喊道:“你不该这么做。”

    里见却是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朝三名怯生生、连哭泣都失去了力气的学生贴得更近。

    万歌吹狼吻一咧,吓得四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接着,万歌吹才一巴掌打在里见琥珀的脑袋上,骂道:“你被那只臭猫骂傻了吗?我可是天文会的人。”

    “我指的不是你不许救人,而是你记得要出声提醒我。”

    “正常社会里,无血无泪的怪物才是异类、少数啊。”

    万歌吹能看出来,死而复生这种震撼的事情,还是影响到了里见琥珀。刚才的出手,无论是决策、时机甚至是出手动作本身,都完全不是里见该有的水准。

    死亡的恐惧,唤醒了她小时候对死亡的恐惧。

    这些年,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她是如何能想到亲手替自己父亲介错这件事的。也从来没人能体会一个十一岁的女孩,是如何捧着自己父亲的头颅独自走向将军府邸的。

    厌恶者,看到的是天生冷血。青眼者,看见的是果决担当。

    但就是没人问过,里见是否恐惧,又恐惧几多。

    为了不被恐惧吞噬,她只能以憎恨去掩盖。又为了不被憎恨吞噬,她又以叶隐去压制。

    如此如此,事到如今,对死亡的恐惧终于被她死亡的经历所引发。

    里见琥珀的恐惧不是骤然爆炸的高压锅,是涓涓细流却源源不绝地流淌于她心间。

    被扇了一巴掌,在抖悚中稍回过神来的里见琥珀向万歌吹点头一礼,道:

    “真是失礼了。”

    接着,她将三位看起来像是罗马人的小朋友一拢,问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

    里见琥珀既然知道自己心境不稳,便将决策权交给了万歌吹。

    “我们要去的是室内体育馆。”万歌吹答道,“那里的能量最强。路上再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我们就把他们一起带去那边吧。”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们会救下所有人。”

    说,是这样说。

    作为兵家子,万歌吹实际上的想法,更倾向于以“希望”稳住里见琥珀的心。

    要真是能力所能及,她自然愿意减少伤亡。

    但,倘若非要二择一呢?

    ‘没有倘若。’

    万歌吹带领四人前进,斧正了自己心里升起的一缕心意。

    ‘侵外敌,讨内寇。’

    ‘天狼,是杀死一切敌人的将星。’

    ‘所以,眼前的人也好,这座JL也好。’

    ‘只要力所能及,我都必将拯救。’

    ‘如果有某种倘使,那就证明我还是太弱小了。’

    沿途,随着万歌吹一行拯救的人不断增多,开始出现所处区域分明尚且安全,依旧出于恐惧而涉险进入黑暗来投奔他们的人。

    对此,万歌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她与里见琥珀,一刀一枪,将零星落入校园内的赘生物们统统杀死。

    他们来到室内体育馆门前之时,身边已围绕了至少五六十人。

    砰。

    万歌吹上前推门,发现门被从里面锁住了。

    砰。

    她再推一次,这次声音比上次更加响亮。

    得到的,却还是沉默。

    砰!

    第三次。门上直接出现了两道手印,甚至框架也有从水泥墙里松脱的迹象。

    这次,门里终于有了响应。

    “去其他地方吧!这里,这里已经站不下了!”声音颤抖着,听不出男女。

    甚至,这个回答听不出对方是失去了人性,还是彻底被人性占据。

    但,有一个回答对万歌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敲门,从来都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应允,只是想知道里面是否有未知的危险而已。

    既然里面有人,就证明还算安全。

    她望向里见琥珀,后者当即拔刀斩破了铁门。那钢制的框架跌落得利落,一排排灯桥上投光灯的光芒立即就从门洞里透了出来。

    这光亮得刺眼,在这片危险的黑暗里,代表的就是安全。

    万歌吹抢先步入其中,跨过了那个被惊吓到跌坐在地,用手掩住满脸涕泗的人。她没去看对方一眼,径直走向了场馆中心的一道坑洞。

    然而,在她身后,每个从门洞里走进来的人,都会在适应强光之后回头。回头望向地上的那个人,尝试看清背光里的那个人形轮廓。

    这里,空旷得过分。

    最后进入场馆的是里见琥珀。她在确保身后无人之后,主动开始收拢众人。因为她看见万歌吹已盘坐在一处平平无奇的坑洞前,进入了冥想状态。

    她快速扫过人群,之后用美洲语和东夏语喊道:

    “大家!”

    “每一个大人要负责两位小朋友。”

    “小大人负责一位。”

    “小朋友们,如果有任何问题,先问你身边的大人,再由他们向我传达。”

    喧闹、纷乱、平复、有序。

    里见琥珀耐心地等待着事情的发生。

    她知道要让普通市民、小朋友在这个时候做到顾希——不,这个例子还是太极端了,要做到天文会、社保局成员们那般冷静且反应迅速是不可能的。

    看着正在哭泣的小朋友被同样不知所措、依旧扮演着成熟者的大人安抚。

    看着刚安抚下去的小朋友又开始哭诉。

    看着大人们的表情也开始难以绷住。

    仿佛,那年十一岁心里的眼泪也流了出来,也有人用手掌拂过自己僵硬的背,也有人抱着自己,陪着自己哭。

    “终于,是可以好好嫉妒你们了。”

    里见琥珀用素白的手指拭过自己的鼻尖,她转身按着刀走向了地上那人。

    “起来吧。”

    “我不管你是老师还是一般的社会人,现在都给我去领走两只小朋友去。”

    “如果你愧疚,就跳两个最吵的。”

    “如果你憎恨,”

    里见琥珀露出一位公主般的得体笑容,

    “那你就来找我吧。”

    “我是瀛洲安房国里见氏的下一任家主,”

    “里见琥珀。”

    她绸缎似的长发沐浴在强光,熠熠生辉。这位蒙尘许久,泥泞于刀剑之中的可人儿,绽放出了独属于她的华美。

    可没超过三秒,室内体育馆的天花板就被掀开了。

    带来强光的马道灯桥被一起带走,一阵花火闪电之后,场馆内就只剩下了几盏壁灯。

    刚找回的一点秩序荡然无存,但小朋友们还是第一时间抱住了身边的大人。大人们本能地跑动着,双手却是死死抓着那正在哭泣、软乎乎的东西。

    混乱中,里见琥珀一口白牙都要咬碎了,她将一只红般若面具扣在脸上,去遮掩自己即将更为可怖的面容。

    禹步!

    狂暴的爆发力从里见琥珀的双腿中出现,仅一踏,她就来到了七八米的空中,来到了那头长得和“拉邦”似的,半兔半熊的合集赘生物面前。

    她的身形尚不如对方的头来得大,可她身后庞大狰狞的般若半身,却像一头猛兽似的扑向了对方。

    犹如,狮子搏兔。

    里见琥珀的腰肢拧到了畸形的角度,她手中化作薙刀的神乐村正,像一根独角似的杵在了赘生物的面前。

    “不准!在我耍帅的时候,砸我的场子啊!”

    里见与般若暴虐的无终恨意被收束在一刀之中,电火,在刀身上映出了一片星夜。

    “你这头地狱来的畜生!!!”

    这句,就多少带点影射和私人恩怨了。

    斩!

    不知道是横斩还是直斩,当一切发生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有人用一拳就打爆了美梦,把人拉回了痛苦的现实当中。

    兔起鹘落之际,里见琥珀得知那赘生物能攻入校园的原因了。

    半片校园的灯光,

    已然熄灭。

    瞬间,里见琥珀想起顾希说出“好死”之前的那个表情。

    万歌吹和叶雪涯汲取杜衡残余的力量,会导致灯光的熄灭。

    这样一来,那些躲在光里的人,就是“因他们而死”。

    换言之,她们最终能否拯救大家尚不可知。

    如今,却绝对害死了不少人。

    “别在不该温柔的地方给我亚撒西啊。”

    “臭猫。”

    “害得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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