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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廊底下时何足道还不忘回头朝孟川递了个眼色。然后他就站定了。
镜面里映出他的身形,起初模模糊糊一团灰影,跟方才燕知山那会儿一样。
可那影子刚显了个轮廓,镜面上便猛然一亮,像是有人往镜子里丢了颗石子,荡开一圈金蒙蒙的涟漪。
涟漪散去之后,镜中的何足道清晰得连眉毛根数都能数出来,他那张老脸上的褶子、缺了门牙的豁口,一样一样照得毫厘毕现。
紧接着他身周忽然涌出一层灵光,那灵光从他体表每一寸皮肤底下同时渗出,颜色极杂,但主要以白色为主,浓稠得叫人有些睁不开眼。
那层灵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在镜面上撑得满满当当,甚至隐隐有朝镜框外溢的趋势。
镜面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可到底还是兜住了,没让那层杂色灵光冲出来。
何足道本人站在门廊底下,被自己那层乱七八糟的灵光照得通体发亮,一脸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镜子。
镜面上缓缓浮现两个字。
灵相。
那两个字亮了一瞬,门廊深处卷出一道流光,比方才卷走燕知山的那道还快还急。
何足道只来得及哎了一声,整个人便被那流光裹住,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便被卷进了门廊深处,消失得干干净净。
燕知山和何足道被卷入之后,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那门廊深处雾蒙蒙的,看不清里头到底是什么光景,可谁都知道先进去的人占先机。
万一里头有什么宝物,被那两人抢先一步摸走了,后头的人哭都来不及。
何足道倒还罢了,那老东西就算抢了宝也未必守得住,可燕知山不同,此人行事沉稳,若当真让他占住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后来的人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三弃速度最快。
折扇一摇,整个人如同一缕被风吹起的轻烟,一马当先冲至镜面下方。
他站定的那一瞬,镜面里映出他的身形,比方才燕知山与何足道的都要清晰。
几乎是他刚站稳的功夫,镜中三弃的影像便猛然一动,周身青碧光华浮现,那光华亮得刺目,镜面竟然兜不住,将那道影像硬生生朝天空投射而去。
门廊上方凭空多出一道三弃的虚影,悬在半空,青碧光华缭绕周身,衣袂翻卷,如同一尊踏云而立的仙人,仰头望去竟有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气象。
镜中同时浮现两个字。
天相。
三弃本人看了一眼镜面上那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笑。
紧接着流光一卷,他便消失不见了。
三弃一消失,钱胖子便占了那处位置。
他挺着肚子站到镜面底下,仰头看了看镜子,圆脸上的肥肉绷了绷,像是有些拿不准这镜子会照出个什么来。
镜面映出他的身形,不疾不徐地清晰起来,身上那件锦袍、腰间挂的一串灵光宝物、手指头上套的三枚储物戒,一样一样照得清清楚楚。
他周身也涌出一层灵光,颜色比何足道那层杂色要纯得多,金灿灿的一层,亮堂得很,如同一块被日头照透了的金饼。
镜面浮现二字,灵相。
钱胖子看到那两个字,脸上肥肉一松,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不满意,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没嘟囔完,流光便卷了过来,将他整个人裹走了。
雷鸣跟着上前,抱着胳膊往镜面底下一站。
他周身雷光噼啪一炸,镜面里映出他那副魁梧身形,暗紫色的雷纹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层紫光之中,那紫光里还噼啪跳着极细的电弧,照得镜面一亮一亮的。
灵相。
流光卷过,雷鸣消失。
那名不认得的化神后期道教修士见只剩自己和孟川两人了,也不争抢,朝孟川微微颔首,便迈步走上前去。
他站定镜面底下,拂尘搭在臂弯里,神色平静得很。
镜中映出他的身形,清晰倒是清晰,连颌下那缕灰白长须的根数都照得出来,可他周身竟连一丝灵光都没有泛起,干干净净的,跟画上去的人像似的。
镜面流转了片刻,浮现出两个字。
显相。
那道士看到这两个字,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流光一卷,他也消失了。
如今只剩孟川一人。
他站在门廊前头,仰头看了看那面镜子。
镜面里映出他的身形,模模糊糊一团灰影。
可就在那灰影逐渐清晰的过程里,孟川只觉得体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经脉、丹田,神魂都被那目光扫了过去。
那种感觉极不舒服,像被人扒光了衣裳站在大街上,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被翻开来瞧了个仔细。
他下意识将混元之力朝丹田一缩,想要挡住那道窥探的目光,可那目光根本不走经脉,如同透体而过,缩到哪里都挡不住。
紧接着镜面里他那道灰色影像猛然一动,被硬生生投向天空。
门廊上方凭空多出一道孟川的虚影,比方才三弃那道七尺来高的影像大了何止一圈,硕大一团灰影悬在半空,将门廊上方的天光都遮去了一小片。
那虚影的轮廓与他本人一般无二,可大得离谱,垂手站在那里,竟有几分压迫感。
镜面开始翻涌,灰蒙蒙的雾气搅在一处,隐隐约约要凝出一个字来。
看那笔画的走势,怕是要凝出个法字。
可就在那字将成未成的当口,孟川识海深处那枚戒指微微一亮。
极轻极淡的一亮,若非他神识敏锐,怕是根本察觉不到。
那亮光一闪即逝,可镜面上方那道硕大的灰色虚影却骤然消失了,干干净净,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
镜面里孟川的影像也不见了,空空荡荡的,像是从来没照过这么个人。
镜面再闪了两闪,浮现出两个字。
无相。
孟川还没来得及琢磨这无相是什么意思,门廊深处便卷出一道流光,比方才卷走任何人的那几道都急,不由分说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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