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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号……废弃电线杆……”韩国学咽了口唾沫,话是顺着嘴溜出来的:“那一处埋得浅,大概就半米。”
“啪。”
叶辰合上笔录本。
“废墟图上没有48号这个编号。”
审讯室里的温度像是被人抽走了。
“那根废弃电线杆,半个月前就让市政工程队移走了。”
韩国学的脸“唰”地白下去。他张着嘴,嘴唇上下碰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监控室里,柴德福一拳砸在桌面上。
“炸出来了!连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坑都能编出深度,这老小子就是在背稿子。”
高建军盯着屏幕没接话,手里那根烟烧了一截。
审讯室那头,韩国学缓过一口气。
“我……我年纪大了,记错了!”他嗓门陡然拔高,“九十多个坑,我记混了有什么奇怪的?人就是我杀的!”
叶辰没拍桌子,也没再追。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诱导性的问题只能证明这个人在撒谎。撒谎不等于没杀人,这话拿到法庭上不顶用。
要砸开他,还得靠物证。
回到专案组会议室,老赵把一份静态比对报告拍在桌上。
“叶副队,监控里那双沾红褐泥的男鞋,尺寸出来了。四十三码上下,步态完整,脚印受力均匀。”
他用指节敲着足迹图。
“韩国学左腿截肢,拄单拐。他要是穿这双鞋走路,受力点一准偏一边,后跟还得拖出一道印子。”
“所以鞋的主人是个双腿健全的成年男人。”老赵抬起头,“鞋码跟韩佳佳也对不上。”
第三个人,坐实了。
“红褐泥呢?”叶辰问。
“查清楚了。”老赵把报告往前推了推,“这种泥里有几样特殊的矿物成分。弘远公司家属院周边的土壤样本,我们一份份比过来——只有韩国学老宅后院那个废弃地窖门口有。”
线索直指老宅。
高建军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老宅地窖?辖区民警之前去过一趟。韩国学说地窖十几年前就塌了,没人下去过。民警在门口扫了一眼,全是垃圾,就没往里走。”
叶辰调出当年民警拍的现场照片。洞察力顺着那几张照片铺开。
“看这儿。”他的手指落在地窖入口的一处墙根上,“周围全是青苔,说明潮气重。这一块,干得反常。”
照片被放大。
“还有这些杂物。看着是随手堆的。”他停了一下,“其实是照着人的视线堆的,正好把墙根挡住。”
他直起腰。
“高队,我申请对老宅地窖做二次破坏性勘查。”
会议室里,何小满捏着刚开出来的亲子鉴定加急单,站在桌边没动。
“叶哥。”她皱着眉,“非做这个鉴定不可吗?就算查出韩思思不是他亲生的,养父杀养女,逻辑上一样成立啊。”
这一趟做下来要抽人手,她怕节外生枝。
叶辰转过头。
“你觉得,人真是他杀的?”
“他自己都认了,掐死的。”
“对。‘我亲手杀了女儿’这几个字,他说得太顺了。”
叶辰的语速慢下来。
“起因他交代了,分尸他交代了,抛尸他连数字都报得出来。可是韩思思被掐住脖子的那几分钟——她挣扎成什么样,求没求饶,眼睛是什么样的。”
“一个字都没有。”
“杀人是件很暴烈的事。凶手对死者临死前的样子,会留下很深的应激记忆,有的人一辈子都甩不掉。”
“他的口供里,杀人的那一段是空的。”
高建军重重点了下头。这位老刑警干了半辈子,见过的真凶不在少数。
“叶辰这话在理。真下过手的人交代案情,总会绕开最血腥的那一瞬,你越逼他越结巴,那是心里头怕。”
他环视一圈,声音沉下去。
“可韩国学像是在交作业。没有断点,也没有关于死者的任何一处具体画面。”
没人接话。
那份严丝合缝、挑不出破绽的口供本身,可能就是最厚的一层壳。
看守所的内线电话响了。万涛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就不对了。
“叶副队。”他捂着话筒,“韩国学听说我们要给他和死者做亲子鉴定,在里头闹起来了。他第一次主动要求见律师。”
万涛顿了一下。
“杀人的事他现在提都不提了,就扒着铁栏杆,反反复复问我们为什么要查血缘。”
叶辰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认碎尸杀人的死罪,他眼皮都没眨。一个血缘鉴定,倒把他吓得要找律师。”
“他怕的不是吃枪子。”
“他怕那张身份底下藏着的东西被翻出来。”
老宅地窖那边同时开了工。
技术人员全副武装,破开了地窖入口。对讲机里,老赵的声音发紧。
“叶副队!高队!墙根的杂物清走了——地面有很明显的近期回填痕迹!”
电流里夹着他的喘气声。
“探测设备显示,回填土下方有一个不规则空腔。尺寸很大,足够再藏一处东西!”
地下那块空腔,把整个案子往更深的地方拽了一截。
亲子鉴定报告和地窖勘查,正一左一右逼近韩国学最想捂住的那个秘密。
市局检验室。
机器嗡嗡地响着。打印机吐出一份还带着温度的加急报告。
首页的结论处。
只有一行字。
何小满捏着那份报告,指头一直在抖。她盯着那几个黑体字,像要把纸看穿。
“叶哥,高队……”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检验室里有点变调。
“鉴定结论:韩思思与韩国学之间,不存在生物学父女关系。”
没人吭声。
柴德福夹着的那根烟忘了抽,一截长灰掉在地板上,摔散了。
养了三十年的女儿,天天锁在屋里管着的亲骨肉,居然不是亲生的。
“不可能!”
高建军一步跨过去,从何小满手里把报告抢了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老小子一口一个亲闺女,连杀人分尸都认了,怎么会不是亲生的!”
他把报告拍在台面上,转头盯住何小满。
“是不是采样出了岔子?登记的名字写错了?还是机器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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