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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有点抖,脑门上冒了一层细汗。吴国庆过来拿自己的装备,没笑话他。
“小北。”
他拍了拍孙小北的肩膀。
“把你兜里那张岗位职责,再掏出来念一遍。”
孙小北一愣,赶紧掏出那张纸。
叶辰大步走进来,做最后的部署。
“到了现场,找孩子、控制嫌疑人、守通道,三件事各有分工。”
他声音不高,一屋子人却都站直了。
“谁也不许因为想立功,或者一时脑热,离开自己的位置!”
“听明白没有!”
“明白!”
孙小北吸了口气,重重点头,拿起笔,在接应组的记录本上,一笔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桌上的专线电话急急地响了起来。
何小满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叶队!医院的!”
她把电话递给叶辰。
“主治医生说,邱少慧这些天护理得稳,现在已经能让固定的人靠近了。”
“专业团队评估,在保护措施齐全的情况下,可以试着给她做有限度的支持性治疗。”
叶辰接过电话。
“她本人愿意接触吗?”
“能不能保证随时叫停?”
那个一身伤的孩子,能不能马上说出妹妹在哪儿——这个,他没先问。
医生给了肯定的答复,叶辰挂了电话。
何小满在边上急得直搓手。
“叶队,潮头那边眼看要动手了,时间这么紧。”
“咱们这会儿去医院,会不会误了潮头的事?”
叶辰看了她一眼。
“潮头的前期侦查,医院的支持性治疗,两头并着走。”
“我不会让一个遭了这么多罪的孩子,替整个案子扛成败。”
他指着桌上的案卷。
“她今天就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资金、轨迹、外围,这几条线也照样往前推!”
何小满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
所有的指望都压到那个孩子身上——这个,她是真不愿意。
楼下,出发的警车全发动了,引擎低低地响。
叶辰拉开车门,没让直接上高速。
“先去市医院。”
警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叶辰推开车门。
“夏敏,带上完整的心理评估报告和保护安排,跟我进去。”
他转头看车里另外两个。
“老吴,你留车上,跟潮头那边一直保持联系。”
“小北,负责清点人员和物资交接。”
没全挤进病房,也没因为队长要在这儿停一会儿,别的活儿就跟着停。
特护病房门外。
叶辰停下脚步,没推门,站在走廊背光的地方。
“小满,你先进。”
何小满点点头,放轻脚步,推开了门。
邱少慧缩在被子里。
看见何小满进来,她身子僵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把一直藏在身侧被子里的那个小盒子,轻轻放到了床沿上。
放好了,手没再像以前那样马上缩回去。
叶辰站在门外看着,等着。
等到女孩用这个惯常的动作,明明白白地表示可以靠近了,他才迈步进去。
他没往床边凑,拉了把椅子,坐到一个绝不会挡住门口的角落里,离床远远的。
“今天不想说的,咱们就不说。”
他看着女孩,声音放得很慢。
何小满走上前,没说话,拿起旁边一把椅子,放到女孩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病房外的走廊,静得出奇。
医院那边的授权和专业评估都已经做完。儿童心理干预人员准备好了,也轻轻进了病房。
夏敏穿着白大褂,坐在病床侧后方,全程看着邱少慧的身体反应。
走廊那头的护士值班区,几个来支援的警员陆续守在那儿。
没人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跟前凑。
能直接看的范围,叶辰卡得很死。这案子全队都揪着心,可这不等于谁都能围着看一个孩子受罪。
病房里。
叶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他没用那种又短又硬的话直接切题。
“咱们慢慢来。”
声音很轻,顺着这几天攒下来的那点安全感,往前带。
“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停。”
这句话,他跟邱少慧确认了好几遍。
脑子里那些顶尖的心理经验一刻不停地转着,帮他掂量这孩子能扛到哪儿。可他不拿这些东西,去替她编任何答案。
何小满坐在平时陪护的位置上,手里拿着笔,跟往常一样。没有一边说宽心话,一边见缝插针地替警察套线索。
从数字,从家里那些日常,一步一步往回引。邱少慧干裂的嘴唇,终于动了。
“五岁……”
这是她给出的头一个时间。
“灶台边上……有一碗糖水。”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气短得随时要停。
叶辰没打断。
“就说你愿意记着的这些。”
他只请她说她想留着的那部分,没要求她把事情讲得有头有尾。
夏敏坐在侧后方,一直盯着监护仪上的数。
听见女孩开口,她那几根攥得发白的手指,稍稍松开了一点。
“六岁……”
邱少慧看着床单,声音稳了些。
“爸爸寄回来一双鞋。”
“鞋放在门边……我等弟弟睡醒了,才去试。”
何小满眼眶一热。
她想起城南小学旧档里那张班级合影,那个会照顾弟弟妹妹的普通女孩。
她咬住牙,把那股劲儿压了下去,没趁机去问她爸爸邱君越的事。
叶辰看着邱少慧的眼睛。
“现在,看看这个房间。”
他让她的记忆停在她扛得住的地方,确认她还看得见眼前的病房,看见陪着她的人。
往回想可以,脚得踩在眼前这间安全的屋子里。
何小满在记录本上,原样写下“五岁”“六岁”。
“原话留着。”
叶辰转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别自己换算成案发日期。”
警方掌握的邱少慧真实年龄、交人的时间,叶辰让另列一栏。
不能为了卷宗读着顺,就把孩子自己记着的“五岁”“六岁”,跟法医定下来的十二岁,硬往一块儿套。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
邱少慧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动了一下。
“七岁……”
这两个字一出口,她那双刚松开一点的手,又攥紧了。
监护仪上的呼吸曲线,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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