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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回答,案发那晚你在哪儿,谁能证明。”一句话,把他的废话截断了。
翟茂发耸耸肩。
“我出差了啊。机票、酒店入住记录都交给你们了,分公司的同事也能给我作证。我连哈城都没回,怎么杀他?”
叶辰翻了翻手里的核查报告。
出差证明,站得住。
不在场证明成立了,话再难听,也填不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作案时间。
他没在翟茂发身上多费劲。
“侯平。”
侯平抬头,慢了半拍。
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稀疏头发,被他自己抓得乱七八糟。
“案发那晚,你去过长宁巷附近的‘静心’心理咨询中心,对吧?”
侯平身子一僵。
他没马上答,先拿眼角狠狠瞥了一下旁边的邬有金和翟茂发。
当着下属的面,承认自己心理有病——这个经理,丢不起这个人。
憋了足有五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我去过。”
他具体什么病,叶辰没当众揭。那层薄得透光的面子,给他留着。
“咨询完了,你去了哪儿?”
“做完我就直接回家了。”
侯平答得很快,口气故意放得很稳,想显得理直气壮。
可桌子底下那只手,手指头一直在桌沿上蹭,蹭得很用力。
叶辰看着他的眼睛。
“按顺序说。几点离开的诊所,几点到的家,几点睡的。”
“别只翻来覆去一句‘回家了’。”
侯平呼吸一滞。
额角冒出一层细汗。
“我……十一点多做完的,打车回的家。到家快十二点了,冲了个澡就睡了。”
话越说越短,越说越干。
好像只要少说几句,把这茬糊弄过去,那段没核实的行程,就能自己变成真的。
翟茂发冷不丁插了一嘴。
“哟,侯经理,你这是得什么病了?大半夜的还得去找心理医生?”
阴阳怪气的。
侯平的脸一下子黑了,阴得能拧出水来。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抬了上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安静。”
叶辰喝住了他。
“人家的病,不是给同事拿来取笑的。”他瞪了翟茂发一眼,“这儿是警方的询问现场,不是你们公司茶水间!”
翟茂发缩了缩脖子,嘴上还在狡辩:“警官,我这不是关心领导嘛……”
嘴上说关心,眼睛却一直黏在侯平身上,亮得发贼。
平时高高在上的经理,这回让他逮着能踩的地方了。
翟茂发这一搅和,叶辰的节奏一点没乱。
等屋里安静了,他看着侯平,把刚才没答清楚的问题,一个字一个字又问了一遍。
“到家以后,谁能证明你在家?”
侯平本来想扭头接着骂翟茂发,借吵架把话岔开。
可对面这个年轻警察根本没跟着他们吵,还在看着他。
侯平咽了口唾沫,硬撑的那口气泄了。
“我一个人住……回去就睡了,没人能证明。”
“原样记。”叶辰对何小满说。
这句含含糊糊的话,他不会替侯平补成“一整晚都没出门”。
空着的,就得空着记在卷里。
何小满看明白了队长的路数。
侯平冒汗、蹭手指,队长没拿这些去断定他撒谎。
盯死的,全是能拿出来核实的东西。
她顺着这个思路,补了一问。
“侯平,你回家坐的出租车,有支付记录吗?或者你们小区,有没有门禁记录、监控,能证明你几点到的家?”
侯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记这些!”他嗓门拔高,想拿这个把场子撑住,“我没义务记住每天打车的车牌号,记住每一件小破事吧!”
叶辰看着他,点点头。
“记不清,可以。”
“那就照实记‘记不清’。但别把‘记不清’,说成‘已经证明了’。”
这句话,跟当面抽了他一巴掌差不多。
侯平那副端了半天的经理架子,头一回在警察面前没压住场。
他话里那个窟窿,被牢牢摁在了原地。
翟茂发坐在边上,看侯平越来越毛躁,脸上的笑更藏不住了。
他故意叹口气,尾音拖得老长。
“哎呀,侯经理最近压力是真大,难怪精神头不好,还得去看心理医生。毕竟您亲手管的那几只股票,今天又跌停了。公司的业绩全压在您一个人肩上,搁谁不崩溃啊?”
听着是体谅,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扎。
侯平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一抽一抽的。
“你懂什么投资!”
嗓门挺大,底气是虚的,平时在公司训下属那股威风,一时半会儿找不回来了。
邬有金实在听不下去,皱着眉劝:“小翟,少说两句吧。都这时候了,别说风凉话了。”
翟茂发两手一摊。
“我怎么说风凉话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他冷笑一声,“再说了,侯经理的压力,可不光是公司这点事。”
他压根没打算收,接着往外抖,恶意都快溢出来了。
“侯经理家里现在也不消停啊。听说跟嫂子闹离婚,抢孩子闹得全公司都知道了。后院起火,谁还有心思好好上班啊,您说是吧?”
这一句,戳到了底。
侯平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那点疲惫、慌乱,全被火气盖住了。
“砰!”
他一巴掌按在金属桌面上。
“少夹带私怨。”叶辰眉头一皱。
侯平已经听不进去了。
两只眼睛红得要滴血,钉在翟茂发脸上。
他能拿出来压人的,只剩最后那点身份和体面了。
“翟茂发,你算个什么东西!”
嗓子都气劈了。
“一个月拿四千底薪的废物,也配在这儿教我做事?!”
会议室里没了声。
被人拿身份这么压,翟茂发一点没怕,反倒笑出了声。
他慢慢站起来,两手撑着桌面,身子往前探,脸上全是嘲弄,还带着点可怜。
“你还当自己是经理呢?”
侯平“腾”地站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翟茂发鼻尖上。
经理的架子,他还想再端一端,那点摇摇欲坠的脸面,他还想再撑一撑。
翟茂发躲都没躲。
脸上那副假惺惺的关心没了,换成了明晃晃的冷笑。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
“公司高层早就定了,撤你的经理。就是正式通知还没发到你手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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