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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落下,那几个字被划掉了。旁边添了“长期照护”、“持续支出”八个字。“我在基层办案的时候,见过不少走投无路的人。”
叶辰望着窗外的车流。
“有个案子,当事人为了筹钱给母亲换肾,跑遍了所有亲戚朋友的门,借遍了能借的所有渠道。最后实在借不到钱,医院催着缴费,他铤而走险去抢了金店。”
曹永年握着笔,没有落字。
“依法追究他的刑事责任,这是法律的底线,也是必须执行的规矩。”
叶辰收回视线,看着茶桌对面的两人。
“但这绝不等于我们不需要去思考:如果在他走到绝路之前,能有一笔及时的救助金托他一把,他还会不会迈出违法的那一步?”
曹永年点了点头。
“收益”那栏还空着,曹永年先在支出项后补了一道线。
“穷病最难治,把人救出来之后要是没人管,日子同样难过。”
程佳想起了自己在电视台做过的调查报道。
播出那晚全城都在议论。热度一过,后续便没人追了。
“叶队长,那些没有找到家人的受害家庭,平时到底靠什么过日子?”
程佳问。
“靠低保,靠零碎的散工,还有人长年累月就着咸菜,靠水泡饭填饱肚子。”
程佳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水。
茶已经凉了,她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没端起来。
记录夹合上了。
“我想自掏腰包拍一部纪录片。”
“我自掏钱,带团队去跟救助之后的生活。抓捕、庭审那些热闹不拍了,我就想知道,镜头撤走以后,他们怎么过。”
“镜头可以拍,但不能消费苦难。”
“千万别让那些受助的人为了争取更多关注,一次又一次在镜头前撕开自己的伤口。”
程佳翻开笔记,划掉早先拟好的几个煽情标题。
“你说得对,我不搞悲情叙事。”
新的大纲写在旁边。
“拍他们现实里真正需要什么,也拍我们基金会的钱到底花在了哪里,每一分钱怎么见效。”
曹永年低头去摸口袋里的纸巾。
最落魄那阵子,机构跑遍了,回他的都是“再等等”。
母亲从银行回来,夜里终于肯关掉卧室的灯。
纸巾抽出来,擦过眼角。
筹建材料被他重新摆正。
“程记者的拍摄费用,一分钱都不能从基金会的账上走,不能挤占原本属于救助对象的款项。”
“需要帮的人,你们去找。账目和资助流程交给我,一项项办。”
程佳记下分工。
“方向有了,咱们算算钱。”
曹永年重新摊开一张预算草稿纸,拿起了计算器。
“我们先按最小的起步规模来测算。”
预算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如果先拿十万元做个人投资的试运行,我可以测试策略。但这笔钱必须由出资人自担风险,不能拿救助对象等着用的钱去试。”
计算器放下,他又补了一句。
“但市场有风险。预计能赚多少,不能当成给受助人的承诺。”
十万元,放进股市里不算什么。
即使投资有了收益,也远远填不满那些长期支出。救助不能靠一张乐观的收益表维持。
程佳翻到预算表,划了划场地和行政开支两栏。
“十万元,只是试运行投资策略的金额,和成立基金会需要的条件,是两回事吧?”
曹永年摇头笑了笑。
“对。正式设立基金会要走完整程序,不能拿一个交易账户顶替。可以先同已有资质的公益机构合作,设立守望专项基金,把救助做起来,再推进独立基金会的筹建。”
叶辰从内袋取出签字笔,拉过便签。
一串数字写好,纸条推了过去。
“不用四处去凑十万。”
“我拿一千万。”
曹永年没再笑,低头去看那张纸。
一个“1”,后面跟着七个“0”。
数到最后一个零,他又从头数了一遍。
程佳提着茶壶的手一偏,水险些倒出杯沿。
茶壶放稳,她转过头:“一千万?”
窗外响了一声汽笛。
曹永年没拿纸条,手撑在桌沿上。
“叶警官,我必须确认一件事情。”
“这钱能实际验资交付?不是企业挂个名字,认捐了却拿不出来的那种?”
在金融行业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为了虚名开出空头支票的人。
“实际交付,随时可以走资金归集账户。”
曹永年呼出一口气。程佳靠回椅背,两人都没再问钱从哪里来。
他的视线掠过叶辰那件普通夹克。
那张计算着怎么节省开支的草稿纸,被翻到了背面。
曹永年拔下笔帽,重新落笔。
第一行:每一笔救助款项的发放凭据、回访记录与审核流程。
叶辰看着重新铺开的预算纸。
“关于投资,我还有一份资料。”
曹永年抬起头,把摊在桌上的项目预选名单往旁边挪了半寸。
“要是给熟人牵线,我先说句得罪人的话。公益基金的钱不能看关系,更不能替关联企业输送利益。谁来打招呼都一样。”
说完,他把手放在桌上,等着答复。
叶辰点了点头。
程佳找的这个人,还真敢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伸手敲了敲木质桌沿。
“项目名单你先放一放。”
“我手头有一批信息,能够拿到未来整整一周的股市精准走势。”
曹永年的钢笔停在了纸上。
他抬起头。
一周?精准走势?
“叶警官,你刚才说什么?”
曹永年往前倾了倾身。
“判断行情和知道走势,可不是一回事。就算拿到某家公司的内幕,也只能影响那几只股票。整个市场,谁能说得准?”
程佳放下茶杯。
手指沿着桌边划了一下。
“你说的到底是研判报告,还是交易数据?具体到每只标的、哪天开盘,能一项项对上的那种?”
“不是单家上市公司的传闻,也不是宏观层面的趋势预测。”
叶辰回答。
“涵盖内地股市、港股和外盘的关键标的。今天先谈授权,协议签好,交接手续办完,完整资料和第一笔款项一起给你。”
曹永年抓起钢笔,把原先的收益估算划掉。
“那我得先验数据。拿到之后,动资金之前,能不能留出一个交易日,让我对着公开盘口逐点复核?”
“不急着信我,也不用现在表态。”
“资料给你,你自己判断。按你的专业办法复核,不认可,就不执行买卖。”
曹永年翻过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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