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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九点零五分,是她尖叫的时间,究竟何时坠落,还没有人说得清。叶辰走出轿厢,穿过一层大堂。花园的玻璃门外围着七八名住户和保安,手电光扫过沾水的灌木。
“往两边退,把绿化通道让出来。”
他朝物业主管抬了抬手。主管抹去额头的汗,带着两名保安疏散人群。花坛边的几部手机仍举着。
一个端酒杯的男宾客伸长脖子:“叶总队,掉下来的是二十楼的成女士吧?”
“有人坠楼,身份还在核实。”叶辰停在入口,“先别传,也别往网上发。”
男宾客把酒杯换了只手。旁边有人关掉了手机录像。
救护车的警报声沿园区主路逼近。两名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跑来,叶辰退到警戒线边。
医生蹲下,掀开女子的眼睑检查瞳孔,又探了探颈动脉。监测仪接好,屏幕上是一条平线。
“没有生命体征,瞳孔散大固定。”
他收起听诊器,检查了伤处。
“有严重高坠损伤,已经无法抢救。确切死因和死亡先后,要由法医进一步判断。”
医生起身记录时间。叶辰借着探照灯查看遗体:三十岁上下,深色真丝礼裙,脚上只剩一只高跟鞋。头面部的血肉和污迹混在一起,已辨不出五官。
这张脸,认不出是不是成佳。
辖区第一批警员赶到后,接管了楼上宾客登记。苏晴陪母亲下到地面,在警戒线外核对衣物特征。方巧珍看见那件染血的裙子,脚下一晃。
“妈,慢点。”
苏晴托住她的胳膊。方巧珍靠着女儿,攥住披肩。
“这件裙子……成佳下午在群里发过照片。”她盯着裙摆,不肯再往上看,“深蓝色,斜肩,领边压着一圈天鹅绒,底下钉了珠子。她为今晚特意挑的高定。”
“裙子记下了,身份还得核实。”叶辰走过来,“苏晴,先带阿姨到外边坐。”
苏晴将母亲交给值守警员,乘电梯回了二十楼。
复式住宅一层的音乐停了。钟美玲、邢丽娜和戴雯挨着坐在真皮沙发上,谁也没动桌上的点心。
苏晴在对面坐下,摊开记录本。
“各位最后一次见成佳,是什么时间,在哪儿?”
钟美玲把包抱在怀里:“我说过了,八点四十五上去喊她切蛋糕,门打不开。敲了半天也没人应,把手拧不动,我才下来找人。”
两只手扣着包带上的金属环。
“敲门以前呢?最后一次亲眼见她,是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多,在客厅喝茶。后来她就进更衣室换衣服了。”
钟美玲转开视线,没再往下说。
邢丽娜喝了口凉透的柠檬水:“她这两个月脾气古怪得很。上周一起做指甲,她还说日子没盼头,一个人过得太累。”
“可不是。”戴雯拿纸巾沾了沾干着的眼角,“她说家里冷冷清清,生日宴办得再热闹,散了还是她一个人。活着没意思,这话她说过多少回了。”
苏晴的笔停在页边。
三个人轮流说成佳寂寞、厌世,却没一个人交代清楚,今晚八点到九点究竟在哪儿见过她。
走廊角落,苏晴拨通了叶辰的电话。
“问过了,她们都在往自杀上说。成佳最近抑郁、孤单,翻来覆去就是这些。”
“门锁有人检查过吗?”
“没有。钟美玲只说把手拧不动。”
“有人看见她从哪扇窗掉下去?”
“也没有。戴雯说听到声音才探头,没人看见坠落的全过程。”
“继续封闭现场。各人的经过各人说,别让她们凑在一起补。”
叶辰挂断电话,抬头望向楼体。阶梯状的外墙上,二十楼有四处突出的露台和观景窗。尸体的落点,还指不出其中哪一处。
老管家穿着燕尾服站在几步外,手掌沿裤缝擦了又擦,终于走近。
“叶总队,要不要给先生打个国际长途?”
“家属在哪儿?”
“先生做海外贸易,常住西欧。两人结婚六年,没孩子。今晚的宴会是夫人交给我筹备的,家里也没别的亲属在。”
“把联系方式和身份资料准备好。身份没确认,先别报死讯。”
管家点着头:“我再想想,夫人白天还交代过什么……”
“按顺序讲你经手的事。想不起来就空着。”
叶辰拍了拍他的手臂。管家捋开袖口,开始回忆白天的出入记录。
为核实戴雯的观察角度,值守警员陪邢丽娜和戴雯下到地面,停在警戒线外。两人的活动仍有人分别记录。
“警官,怎么还在查身份啊?”戴雯凑近登记桌,手帕捂着嘴,“那裙子明摆着是成佳的。她这半年总说活着没劲,多半是一时想不开。”
邢丽娜接道:“丈夫常年不着家,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叶辰转向她们。
“法医还没查完。脸都看不清,你们怎么认定是成佳?又怎么知道她是自己跳的?”
邢丽娜没接上话。戴雯朝刚走出大堂的钟美玲瞟了一眼,把手帕往下扯了扯。
“我们就是认得裙子,没别的意思。”
钟美玲扶着汉白玉栏杆:“叶总队,十几年的姐妹了。她的生活习惯、心里那些事,总归我们比外人知道得多。也是想给你们提供点参考。”
“可以。她过去说过什么,今晚你亲眼看见什么,分开讲。”
钟美玲的嘴唇动了动,没往下说。
后面的方巧珍看了她一眼,攥披肩的手松了些。
苏晴接到通知下楼,领着三人去不同的接待室做陈述。方巧珍靠近女儿,又望了望绿化带。
“成佳那么爱美,头发乱一根都得照镜子。我就是想不通,她怎么舍得……”
话到这里,她摇头止住。
“这只是我的想法,你们办案不能听我的。”
“我们会查她今晚去了哪儿。”叶辰说。
苏晴握了握母亲的手:“妈,先去会所。果果在那边喝热牛奶,有警员陪你。”
方巧珍转身去了会所。
两辆勘查车停在绿化带外。孙小北、夏敏和何小满下车,孙小北一边肩膀还缠着绷带,单手抽出警戒带,招呼辖区警员将封控范围扩到三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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