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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早露剧烈起伏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菲尼克斯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掌,吃力地将她拉起来。“好啦,我的好姑娘,不要再苛责过去的自己。过去的那个小家伙如果知道现在的自己这么压力她,恐怕会哭得更厉害。”
“可是,菲尼克斯先生,您不是也经常陷入自责吗?”
“我那不一样……”
菲尼克斯轻轻摇头。
“我是纯区,把压力当饭吃,好吃爱吃。”
早露:?
“算了,咱们聊这些干嘛,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菲尼克斯笑眯眯地看着她,想摸摸她的脑袋,但又觉得不太合适,娜塔莉娅又不是那种小个子可以当成闺女养的女孩,于是只好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我曾经读到过一本小说,那里面的主人公遭到了重大挫折,曾经也打算一了百了,但是他在自杀的最后一刻,通过压力自己把自己给治好了。”
“那他是怎么做的,菲尼克斯先生?”
菲尼克斯装模作样地咳嗽两下。
“咳,那个主人公对自己说,‘老兄,这不过是虚假的英勇行为。任何一个笨蛋都可以随时冲着自己脑门来一枪,这是摆脱困境最怯懦也是最容易的办法。活得艰难,就自杀,对于胆小鬼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出路了。
但是,你尝试过去战胜这种生活吗?你是否已经拼尽全力来冲破这个铁环呢?难道你已经忘记了,当年一天内发起十七次冲锋攻克那座城市的往事吗?
把手枪藏起来,老兄,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纵然生活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也要能活下去。要竭尽全力,让生命有益于人民。’
人最宝贵的东西就是生命,一个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
他就是这么说的。”
早露听他说完,发现他的眼睛里点缀着点点名为憧憬的东西。
菲尼克斯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
“即使是时隔多年,回想起来,我仍觉得那个哥们才是真正的英雄。英雄主义,就是应该在看清生活的本质后,依旧热爱生活,选择拥抱生活。”
“所以,娜塔莉娅,以后不要再出现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啦。在这片大地上,总有人是在乎你的,你也理应在乎自己的生命,就算是感觉再孤独再无助,你也有过去和未来的自己。”
“这片大地吃人从来都不吐骨头,谁知道下一刻意外会不会发生在咱们身上。向前看吧,娜塔莉娅,咱们向前看。”
早露紧紧抿住双唇,坚定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菲尼克斯先生。”
“好啦,沉重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菲尼克斯重新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娜塔莉娅,我能借用一下你的终端吗?”
“在这,给您。”
菲尼克斯接过终端,打开罗德岛内部的论坛,找到博士置顶的帖子。
“来,咱们拍张照。”
菲尼克斯将终端举过头顶,看着自己还算干净,没被塔子姐烧毁容的脸,理了理耳羽,挑了个合适的角度,嗞着牙,拍了个大头照。
早露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搓出了两团红晕,在镜头的一个角落里,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容。
咔嚓——
“好啦。”
菲尼克斯将照片发在那篇帖子下面的评论区里,并附上留言:负雪先替我收着,我有天南剑先用。
菲尼克斯手指飞快滑动,在这篇帖子右上角点击举报,理由是低俗色情和涉嫌侵犯他人隐私,再点进博士的这个账号,选择拉黑。退出论坛,清理后台,长按关机。
一系列动作精准快速,一气呵成。早露想阻止的话卡在喉咙里,还没说出口,菲尼克斯就把终端还了回去。
“还给你,这次不用没收啦。”
早露默默将终端收起来。
这时,他们感觉到脚下的移动地块突然间开始震动,然后发出刺耳的钢铁之间的摩擦声,然后缓缓安静下来。
“核心城停下来了?”
“是啊,他们成功了。”
菲尼克斯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意。
“真是最棒的结局了。”
他们走过一个拐角,看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男性萨卡兹。
赫德雷朝他俩挥了挥手,菲尼克斯也和他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在一幢十几层的废弃大楼旁,楼房的阴影笼罩在两人头顶,菲尼克斯停下脚步,拍了拍早露的肩膀。
“快回去吧,娜塔莉娅,到罗德岛或者游击队控制的区域里去,注意安全。有空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哦……”
“再见。”
“嗯,再见……”
菲尼克斯用充满温情怜爱的眼神看着这只小熊娘,又觉得刚才的想法不太对。养闺女不一定非要古米或者阿米娅那样的小闺女,如果养出这么一个知书达理、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貌似也蛮不错的。
早露迷迷糊糊地调头往回走,但没走两步就怔在原地,而后反应过来,突然扭头,噔噔蹬快走几步到菲尼克斯身边,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我差点就被您绕进去了,菲尼克斯先生!”
早露愠怒,“你还想去哪?”
“我玩蒙多的,蒙多想去哪就去哪。”
“我不管什么蒙多蒙少的,您现在必须跟我走!”
早露想使劲拽他,但又担心触及他的伤口,一时间两人僵在原地。
“您又想跑?这次我决不答应。不论您有什么打算,先等您把这身伤养好了不行吗?走,跟我回去!”
菲尼克斯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
“我不敢,娜塔莉娅。”
“您有什么不敢的?您又在害怕什么?”
“就像你面对凛冬她们的心情一样……”
早露呆呆地看着他,不可置信。
“对于那些收到迫害的切城平民,还有龙门平民,我就是一个比‘娜塔莉娅’之于彼德海姆中学还要可恶千倍万倍的恶魔,罪名仅次于塔露拉。”
“罗德岛的干员在切城和龙门也有伤亡啊,我也有责任。”
“罗德岛上还收留了不少整合运动成员,他们很多都是被裹挟在这场混乱里,身不由己,我……我到了罗德岛上该怎样面对他们,我该用什么身份,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们?”
“求饶吗?请求他们的谅解?亦或是请求审判?”
“我怎么可能还有那个脸面去接受那些被害者亲友们,给予我的治疗,给予我的安慰?不可能的,我做不到。”
“说实话,我本来都没打算活着离开这座核心城,是科西切出乎意料地没想杀我,让我侥幸还有机会和你谈话,我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没那个勇气,娜塔莉娅,我本性怯懦,一直都是……”
菲尼克斯说不下去了,他倒吸一口冷气,忍着剧痛把胳膊从早露手里抽出来。
但是早露不肯轻易放过他,她强忍泪水,再次拦在菲尼克斯面前。
“所以您对我说了那么多鼓励我的话,引导我坚强地面对未来的生活,但您自己却沉溺在过去,是吗?”
“唉,我很抱歉。”
“混蛋!你给我以身作则啊!你给我振作起来啊!这个时候你怎么不想着给我做表率呢,菲尼克斯!”
“……放我离开吧,娜塔莉娅,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些由我的原因遭受苦难的那些人,我百死难辞其罪。在这场灾难中的受害者,又何止成千上万。你家族的遭遇,也有我没管理好整合运动的原因。”
早露气愤地咬牙切齿,干脆直接抱住菲尼克斯,不让他逃跑。
“你这个坏蛋!你让我亲眼看着你去死吗?不可能!我做不到!”
乌萨斯女孩根本没收着劲,菲尼克斯疼的连唾沫都咽不下去了。
“何必挽留我这样一个罪人呢,放我逃跑不行吗?能逃离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你明知道那些错并不全在你身上,你也不是努力地去赎罪了吗?就算你有过懈怠,有过迟疑,你觉得你既对不起感染者,也对不起那些普通人,但你不是一直在尽全力扭转这个局面吗?”
“没道理把这些问题全都怪罪在自己身上啊,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痛苦地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心痛还是身体上被勒的痛。
他缓缓说道:
“我知道那些过错并非全怪自己,但也知道我自己并非没有犯错。”
这话好像再次在早露的心头上划了一刀,她抬起头,用那双水蒙蒙的大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你以为我会像上次那样,眼睁睁看着你不顾自己性命地跑掉吗?又一次?”
“我……”
菲尼克斯还想狡辩,但此时,异变突生。
他们旁边的那一幢废弃大楼,毫无征兆地发生了爆炸,两人距离太近,被爆炸的余波一下子掀倒,底层的承重结构被彻底破坏,接着高层的建筑板材往他俩这边倾斜,“轰隆”一下砸了下来。
菲尼克斯被早露缠上,束手束脚,眼见着一块水泥板朝着他们俩的位置砸来,他拼尽全力施展锐化,但精神已经麻木,大脑跟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好肺雾的黎博利,连源石技艺都放不出来,居然还是我自己,这下便样衰了……
腿上传来一阵难以言说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断似的。耳边好像还有建筑物的碰撞声和早露的哭喊声,但菲尼克斯的意识已经绷到极限,他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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