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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没有看他,目光仍旧落在书案上的铜灯上。“去凉州,查一查这个叫秦琼的人。”
“查清楚他的来历,他的功法路数,他身后到底站着什么人。”
“最重要的是,查清楚他接近九弟的目的。”
“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影卫低下头,说了一句“谨遵殿下令”
然后整个人就像一滴墨,落入夜色之中,重新与黑暗融为一体。
秦牧静坐片刻,慢慢呼出一口长气。
他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自言自语道:“父皇啊父皇,您将老九赶去凉州,究竟是福还是祸?”。
五皇子府,密室。
与太子府的寂静不同,五皇子府,今夜格外热闹。
后花园的假山下面,有一间用玄铁浇铸的密室,四面无窗,只有一道石门可供出入。
此刻密室里,点着十几根牛油蜡烛,把整间屋子照得灯火通明。
五皇子秦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份,摊开的天地人三榜。
七皇子秦云和八皇子秦钊,分坐两侧。
三人都没带随从,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秦云把玩着茶盖,忽然将茶盖往桌上一丢,发出清脆的响声:“五哥,你说这个秦琼,真有灵海境?”
“还是天机阁,在故弄玄虚?”
“一个灵海境,怎么会心甘情愿跑去凉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给一个废脉皇子当看门狗?”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他语调上扬,带着明显的不忿。
他本就看不起秦九,当年秦九还在京城时,他就没少在背地里叫秦九“废物”。
现在倒好,这废物去了凉州反而搅动风云,让满朝上下都在议论他的名字。
秦锋端起茶碗,用盖沿慢慢拨了拨浮沫,啜了一小口,才缓缓说:“天机阁虽然喜欢故弄玄虚,但从来不会乱放榜。”
“他们既然把秦琼,排到天榜第八,至少说明秦琼的修为,大概率已经入了灵海境。”
“至于他,为什么会跟随秦九,这件事本身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秦九的势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想。”
“如果让他在凉州站稳脚跟,再借秦琼之名招揽人才,那日后这朝堂之上,还有我们的位置吗?”
秦钊放下茶碗,压低声音问:“五哥,那现在怎么办?”
“总不可能,让咱们去找一尊灵海大能,去会会他吧?”
“请一位灵海出手,那可不是银子能解决的事。”
秦锋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冷。
他站起身来,走到对面的沙盘旁。
那沙盘,正是大景王朝的疆域图,凉州,被摆在西边最远的位置,旁边插着几面红色的小旗,每一面都代表着,一处紧要关隘。
秦锋伸出两根手指,在其中一面写着“凉州城”的小旗上轻轻一弹,小旗晃了两晃,没倒。
他背对着秦云和秦钊,说:“杀秦九,未必要正面动手。”
“凉州城有秦琼坐镇,那我们就把秦琼引出城。”
“他如今,不是凉州镇守使么?”
“身为镇守使,就得出城剿匪。”
“黑风寨,不是还在凉州境内作乱么?”
“如果能恰到好处地,让黑风寨做几票大案,秦琼不会坐视不理。”
“将他引出城,即可。”
“我们不需要真杀了他,只要拖住他,另派人潜入凉州,取秦九性命。”
“到那时候,凉州群龙无首,就算秦琼脱身也护不了他了。”
秦云越听越兴奋,一拍桌子:“妙!五哥此计甚妙!”
“凉州那地方,也就秦琼一个能打的,剩下那个刘义才通玄境,不足为虑。”
“等秦琼出城,杀秦九易如反掌!”
秦钊也跟着点头:“不错。只要做得干净,谁能查出是我们动的手?”
秦锋转身,看着他们二人,又叮嘱了一句:“记住,此事务必秘密进行。”
“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尤其是太子那里,不能让他察觉。”
“还有,安排去凉州的人,不能用我们自己府上的,得找生面孔。”
“最好是,在西北那边有些根基的武修。”
三人又商量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蜡烛燃掉了一半,才各自散去。
落霞宗,圣女庭院。
同样的夜晚,江晚凝也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面前摊着新一期的天地人三榜。
晚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落霞宗特有的晚桂花香,轻柔地绕过她的衣袂。
她把天榜那一页,看了许久,最后目光落在第八名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开。
秦琼,天榜第八,九皇子秦九麾下将领。
江晚凝将这个名字,无声地念了一遍,心中那点困惑,像水面的涟漪一样,越扩越大。
天榜第八,灵海境的绝世强者,这等人物,整个落霞宗也就一个。
她的师尊,落霞宗当代宗主,灵海初期。
整个宗门的顶尖战力加在一起,都未必能留得住,一个天榜前十的强者。
可这样的人,却甘愿去凉州给一个天生废脉的弃子当部下。
她越想,越觉得荒唐。
秦九不能修炼,这是当年宫里的太医和那位灵海境老怪物,共同下的定论。
天绝之脉,无药可医。
一个连炼体都做不到的废人,在武道为尊的大景王朝,连一个普通士卒都做不了。
秦琼跟着他,能图什么?
图他,那点少得可怜的皇室名分?
还是图凉州那个,连三大家族都懒得正眼看的州牧之位?
江晚凝觉得,任何一个答案都说不通。
除非,秦琼另有所图。
他是想借秦九的皇子身份,在大景谋取更大的东西?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江晚凝轻轻摇了摇头。
她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这个叫秦琼的人,让原本已经被她彻底放下的那个名字,重新浮出了水面。
秦九。
她曾经险些嫁予的人。
大景王朝的九皇子,她少女时代,曾经追在身后喊“九哥哥”的少年。
后来,一切都变了。
废脉,退婚,被逐凉州。
她以为,他会像一个被遗忘的阴影,慢慢地烂在,那边风沙里。
可如今,一个灵海境的强者让天下人,重新注意到了他。
这算什么呢?
江晚凝合上榜单,手指在页角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将卷册推到一旁。
她不想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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