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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国公府,正房。周福垂着头站在门外,把今日在南城门等了一天、未见三老爷一家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等着里头国公夫人的训斥。
“知道了。”里头传来的声音却不似他想象的那般严厉,甚至带着几分温和,“下去歇着吧,冻了一天,喝碗浓浓的姜汤祛祛寒。明日还要早点去等着。。”
周福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门帘,又赶紧低下头,应了一声“是,谢谢夫人。”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屋子里,孟氏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她对面坐着三房的丁氏——她的妯娌,罗绍彦名义上的母亲。丁氏的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的帕子拧来拧去,指节都泛了白。
孟氏放下茶盏,看了丁氏一眼,笑了笑。
“三弟妹,老九到底哪日进京,你这边可有准信?”
丁氏的脸更白了些。她张了张嘴,嗫嚅道:“他、他也没来信说……”
“哦?”孟氏的语气依旧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就是不知道了?”
丁氏低下头,不敢接话。
孟氏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轻,可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楚。
“三弟妹,”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老九这次回京,是朝廷的旨意。他什么时候动身、走哪条路、哪日到京——这些事,按理说,该是三房操心才是。”
丁氏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是他的嫡母,”孟氏的语气依旧温和,可那温和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压着,
“他回京,住在哪里、怎么安置,这些都是你这个做母亲该考虑的事。如今倒好,连他什么时候到都不知道,传到外头,人家笑话的不是你们三房,而是我们整个罗家。”
丁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她跟罗绍彦从来都不亲近,离京十年,连封信都没给她写过。
她不知道他的行程,不知道他的打算,甚至连他这次回京是升是降,都是从大伯子那里听来的。
孟氏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再说什么。她把茶盏放下,拿过一旁的引枕靠在身后,语气缓和了些:
“罢了,你也别急。明日让周福再去守着就是了。老九既然回来了,总归是要进城的。到时候见了面,好好说说话,到底是母子。”
丁氏应了一声,站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孟氏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三弟妹,有些话我说了你不爱听,可不说又不行。老九是你们三房的人,你不上心,谁替你上心?他出息了,得益多的终究是你们三房。”
丁氏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掀帘子走了出去。
孟氏看着那晃动的门帘,轻轻摇了摇头。她靠回引枕上,闭了闭眼。
三房的事,她本不想多管。可罗绍彦这次回京,是陛下亲口提拔的,连升两级,七品直升正六品京官,多少人一辈子都走不到这条路。
三房那边丁氏拎不清,她这个当家的主母不能也跟着拎不清。
老九对三房有怨气,她知道。可怨气归怨气,人回来了,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否则传出去,丢的是整个瑞国公府的脸。
她睁开眼睛,朝外头吩咐了一声:“一会儿派人去三房问问,给九爷预备的院子可还有缺的,要是缺就让人开库房去取。”
外头有人应了。
孟氏端起茶盏,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瘦瘦高高的少年。
那时候他刚没了亲娘,一个人守在他亲娘的院子里,谁也不搭理。她让人送了衣裳和吃食过去,他接过来,鞠了一躬,说了句“多谢大伯母”,然后就转身回了屋,把门关得死死的。
那孩子,性子倔得很。但也是个感恩的,每年捎回来的年礼中,都有一盒特意给她准备的糕点。而丁氏……瑞国公夫人想到这里,嘴角处溢出一抹嘲讽的笑———十年了,连个点心渣子都没见过。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模样。
孟氏放下茶盏,吹熄了灯。
窗外,风又紧了几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国公府里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只有门房的灯还亮着,昏黄的一点,在冬夜里孤零零地亮着。
- - -
集贤里,那座小小的宅院里,此刻正是灯火通明。
正房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桌上摆着乐丰楼送来的酒席,八冷八热,满满当当。
罗柿子一边听她爹介绍菜品,一边夹了一块葱烧海参塞进嘴里,嚼得心满意足,含含糊糊地说:
“这个好吃!比云川的好吃!”
罗绍彦端着酒杯,看着闺女吃的小嘴油呼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赶了这些天的路,天天吃驿馆的饭菜,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罗柿子又夹了一块水晶肘子,眼睛亮了起来,
“姨母你尝尝这个,可香了!”
郑锦笑着夹了一筷子,细嚼慢咽地品了品,点了点头:“是不错。改日咱们也试着做做。”
“你做的一定比这个好吃。”罗柿子嘴甜起来,那是真甜。
郑锦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窗外,寒风呼啸。窗内,暖意融融。
这座小小的宅院,在京城的第一夜,便有了家的模样。
而此时英亲王府和长宁侯府的后宅里,各自的当家主母都在训斥儿子身边的小厮:
“主子任性你们也不知道规劝,这大冷的天竟然在城门口一站就是两个时辰,铁打的也冻透了。”
英王妃一边心疼冻的直打喷嚏的儿子,一边埋怨寒星和清风。
“母妃,我困了。”喝一大碗姜汤和驱寒药的萧景湛躺在床上半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好,那你先睡吧。”英王妃赶紧给儿子盖了盖锦被,然后叮嘱一旁的丫鬟:
“晚上警醒着点,要是世子发热,赶紧让人传府医。还有,别忘了让人去告诉我……”
“母妃……”萧景湛略带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好了,我这就走了。你赶紧睡吧。”英王妃带着万分不舍和担忧终于走了。
等她人出去,装睡的萧景湛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刚刚还困的睁不开的眼睛瞬间清明无比,先挥手把丫鬟打发出去,然后朝着寒星勾了勾手指:
“你出城一趟,沿着京城到新亭驿走一遍,看看他们到了哪。”
“世子爷,还去啊?”寒星一脸的不高兴,“王妃刚骂完我。”
“那我去?”萧景湛抬眼看了看寒星,语气冷了两分。
“我这就去。”寒星说完后多一秒都没敢停留,要是世子爷今晚溜出城,明天王妃能把他的屁股打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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