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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柿子跟在她爹身后,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门房还跪在地上,额头上已经红肿一片,身子还在抖。她收回目光,没有多看。进了二门,迎面是一座雕花石屏风,绕过屏风,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直通内院正堂。
甬道两旁种着几株苍劲的古松,枝干虬曲,透着一股子世家大族的森严气派。
罗柿子跟在父亲身后,余光扫过四周,步子很稳,不快不慢,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怯场。
正堂门口,世子夫人小孟氏已经带着几个得脸的仆妇丫鬟等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蜜合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簪子,笑容得体,客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见了罗绍彦一家,她微微欠身,笑着说了句:“九弟一路辛苦。”便引着他们往里走。
罗柿子注意到,这位大堂伯母称呼她爹时,叫的是“九弟”,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热,可那亲热底下,是跟她丈夫如出一辙的客气。
正堂里,孟氏端坐在上首,丁氏坐在她下首,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罗绍彦进门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绍彦给大伯母请安。多年未归,让大伯母挂念了。”
孟氏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郑锦。郑锦上前半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福礼:
“郑氏给大伯母请安。”
孟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着素净,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嘴上说了句“好孩子,路上辛苦”,便让人扶她起来。
罗柿子跟着上前,在丫鬟递过来的蒲团上跪下:
“柿子给大伯祖母请安。”
孟氏赶紧叫他起来,拉过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笑着说:
“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然后从身旁的丫鬟手里拿过一个荷包递给罗柿子:
“这是伯祖母送你的见面礼,看看喜欢不?”
罗柿子打开荷包,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的手镯。玉质温润,价格应该也不菲。
但长者赐不敢辞,因此笑着说喜欢。然后交给身后的娟儿,再次道谢然后站到郑锦身旁。
罗绍彦转向丁氏,带着郑锦和罗柿子一起给丁氏行礼:
“儿子、儿媳、(孙女)给母亲请安。”
他的礼行得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可那份周全里,没有亲近。像是把一篇文章背得滚瓜烂熟,字字都对,可就是没有温度。
丁氏受了这一礼,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半晌才说了句“回来了就好”,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罗绍彦答了句“托母亲的福,一路顺利”,声音平静,脸上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底下,是疏离。
孟氏看在眼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适时地开口打圆场:
“三弟妹,老九他们一路劳顿,先坐下喝口热茶。有什么话,回头慢慢说。”
丁氏应了一声,才在孟氏渐渐变冷的眼神里不情不愿的拿了个荷包送给罗柿子后就低头喝茶。
罗绍彦在下首坐了,郑锦坐在他身侧,罗柿子挨着郑锦,安安静静地端着茶碗。
丫鬟们鱼贯而入,添了茶又退了下去。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的。罗绍安询问着一路上的见闻和云川的风土人情,可那气氛,却始终热不起来。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一掀,进来几个年轻的姑娘。打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粉色织锦褙子,眉目清秀,举止端庄。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小些的姑娘,一个十三四岁,一个十岁出头,都穿着崭新的锦缎衣裳,打扮得齐齐整整。
罗清婉、罗清仪、罗清芷。瑞国公府的姑娘们,名字里都带着一个“清”字。
几个姑娘进门后,先给孟氏和丁氏请了安,又跟罗绍彦和郑锦见了礼,然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罗柿子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罗柿子的名字这些日子是家里人说的最多的,在京城这些世家贵女们的闲谈里,她大概是个传奇。
爬树、翻墙、整日随意出入,这些事在云川不算什么,可在京城,在这些规矩森严的国公府里,大概跟话本子里的故事差不多稀奇。
罗清婉率先开口,笑着对罗柿子道:
“柿子妹妹一路辛苦了。早听父亲说九叔一家要回来,我们盼了好些日子了。”
罗柿子放下茶碗,站起身,落落大方地行了个平礼:
“柿子见过各位姐姐妹妹。”她的福礼行的可是规规矩矩,毕竟这些日郑锦可是没少教她。更何况她的目光坦坦荡荡,不卑不亢,让人觉得疏朗大方。
罗清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这个传闻中不守规矩的堂妹,站在面前时,倒不像话本子里写的那般不堪。
她穿着一件素锦抹胸,外罩一件浅碧色的褙子,下配一条长及鞋面的千褶裙。
一根莹润的白玉簪子绾发,点缀了几朵小小的珠花,既不显眼却也不失礼。脸上不施粉黛,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自有一股子飒爽的风姿。
罗柿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事。她不恼,也不躲,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任她们看。
罗清仪文静些,看了罗柿子几眼,便低头喝茶。罗清芷年纪最小,藏不住心事,歪着头看了罗柿子好一会儿,忽然小声对罗清婉说:
“大姐姐,她跟我想的不一样呢。”
罗清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多嘴。罗清芷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可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罗柿子身上瞟。
她是瑞国公世子罗绍安的嫡长女,自幼长在孟氏身边,把祖母的端方大气学了个七七八八。
不似其他姐妹那般只远远打量,而是大大方方地走过去,笑着拉住罗柿子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番,眼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
“我今年十六了,听祖母说你小我两岁,可没想到你竟长得比我还高。”她比了比两人的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也带着几分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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