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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涉世初知味 第93章 放肆!她说谁是小屁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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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柿子脚步一顿,回过头。

    阿宸站在床边,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小胸脯,一脸正经地看着她。

    昏黄的烛光把他那张小脸映得像个年画娃娃,偏神情却老成得像个小夫子。

    她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等你长得比我高了,再来教训我也不迟。”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西暖阁的门“砰”地关上,阿宸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罗柿子的床,被褥已经铺好了,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皂角的味道。

    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脱了外衣爬上床,规规矩矩地躺好,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睛。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子,忽然觉得这屋子太大了,太安静了。

    庆宁宫的寝殿比这大得多,可那里有宫女打地铺,有值夜的宫人守在门外,走道里永远亮着灯。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发出风吹过的窸窣响动。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又翻了个身。

    再翻回来。

    他盯着帐子愣了片刻,忽然坐起来,赤着脚跳下床,拉开门,快步走到西暖阁门口。

    “喂。”他敲了敲门,声音不大。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提高了点声音:“喂,柿子。”

    门从里面拉开,罗柿子披着外裳站在门口,头发散着,一脸的没好气:“你又怎么了?”

    阿宸站在门口,赤着脚,他的表情依旧绷着,可眼睛却不敢看她,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着。

    “我……”他顿了顿,下巴又抬起来了,“我睡不惯生床。你回来打地铺。”

    罗柿子眉毛一挑:“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回来打地铺。”

    阿宸飞快地重复了一遍,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说不出口了,

    “我这是为你好,你这西暖阁没有主卧暖和,住久了伤身。”

    罗柿子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就这么看着他。

    阿宸被她看得脸上挂不住了,耳尖慢慢泛红,嘴上却不肯服软:

    “你到底来不来?你要是不来,我自己睡也行,我不过是好意提醒你,我是替你着想 ———”

    “停!”罗柿子打断他,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害怕?不敢一个人睡?”

    阿宸好像是踩到了尾巴的猫,当即脸红脖子粗地反驳:“怎么可能?我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么会害怕!好心好意担心你,你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好!既然不害怕,那就赶紧走!”罗柿子看着依旧站在那不肯走的阿宸,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你听着,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睡不睡?你要是不睡,还胡乱提要求,我现在就把你扔大街上去!”

    她的语气不算凶,甚至带着点笑,可阿宸莫名地知道,她说到做到。

    他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他垂下眼睛,嘴巴微微嘟起来,浑身都写满了不服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柿子看着他那副又倔又委屈的小模样,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

    她直起身,朝西暖阁里努了努嘴:“你往那边看。”

    阿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西暖阁的墙壁上有一扇小小的通风窗,窗纸很薄,月光透过来,隐约能看见隔壁卧房的烛光。他这才发现,原来西暖阁和卧房之间真的只隔着一道薄墙,那扇小窗正对着卧房的床榻方向。

    “一墙之隔,”罗柿子说,“你咳嗽一声我都能听见。有什么动静,我三步就跨过去了。”

    阿宸盯着那扇小窗看了一会儿,脸上的倔强一点点松动了。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好,只是“哦”了一声,转身走回卧房,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罗柿子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正要关门,忽然听见从被子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你别睡太死。”

    她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

    “知道了,小屁孩。”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阿宸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那股皂角味清清淡淡的,像傍晚院子里飘过的风。

    西暖阁的烛火灭了,整间屋子沉入黑暗。

    隔着一道薄墙,他听见那边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是罗柿子躺下的声音。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她在翻身。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阿宸忽然觉得,这墙确实挺薄的。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翻来覆去。只是睡过去之前,脑子里才反应过来:“放肆!她说谁是小屁孩呢?”

    与此同时,皇宫里的天,已经翻了。

    庆宁宫的灯火烧了一整夜,烛台上的蜡泪淌成了小山,宫人们跪了一地,膝盖早已没了知觉,却没人敢动一下。

    陆贵妃坐在紫檀木椅上,手边的茶换了七八次,她却一口没动。

    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血印子,可她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直直地坐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皇帝坐在上首,面前的茶早已凉透,高权想换一盏,被他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他没有发火,甚至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禁军统领裴晋第三次回来复命时,铠甲里的中衣已经湿透了。

    “陛下!”

    他跪下去,声音沙哑,“臣已带人将东西六宫翻查四遍,所有宫殿、夹道、花园、水井、库房,每一间都搜过了,连御花园的假山洞都钻进去看了,没有找到十一皇子。”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殿中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裴晋。”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

    “臣在。”

    “朕问你,一个九岁的孩子,在宫里凭空消失。你说,他是怎么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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