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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涉世初知味 第272章 你家里人怎么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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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里的糙汉子们本就好勇斗强,闻言纷纷起哄赞同。一轮轮拳脚比试下来,寻常士卒尽数落败,最后偏偏就剩下了罗柿子和队长周满两人对峙。”

    “当时场面闹得极大,不止他们小队全员围观,周边七八个小队的将士都闻声凑了过去。

    因为两人体型、块头悬殊、再加上男女有别,大家起哄似的齐刷刷给罗柿子加油打气。

    郭顺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高声打趣,说若是罗柿子能把周满打趴下,他麾下小队的那盆肉,也尽数送给她。”

    “这话一出,众人起哄更甚,接连几个小队都跟着附和,纷纷下注看热闹,就等着看罗柿子的热闹 。”

    说到此处,裴靖远忍不住朗声一笑:

    “谁也没想到,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试,结局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

    周满生得五大三粗,身强力壮,比罗柿子高出不止一个头,拳脚刚猛有力,可真打起来,竟是处处受制!

    不过数十回合,就被身形灵巧、招式凌厉的罗柿子稳稳制住,直接掀翻在地。”

    卫承岳听得眉眼微动,满脸诧异:“当真?”

    “起初众人也不信!”裴靖远连连点头,继续说道,“周满落败之后,郭顺、马彪几人当即脸上挂不住了。

    一群大老爷们,赌约在前,输给一个上京来的小丫头,实在颜面尽失。

    几人当即找补,一口咬定周满故意放水、存心相让,根本没有全力出手,才算给小姑娘捡了便宜。”

    “这话彻底惹恼了罗柿子。”

    裴靖远眼底笑意更深,眼前仿佛重现昨日热闹场面:

    “这小丫头素来傲气,最受不得旁人这般轻视嘲讽。她也不恼,只是眉眼一凛,落落大方立在人群中央,直言不必推诿放水,谁敢不服,尽可上前比试。”

    “结果,她一个人接连赢了郭顺、马彪,还有余猛。三人皆是营中好手,可愣是没占到半分便宜。”

    “不过百招,三人接连被她给打败了。还有几个小队长也要跟罗柿子比试,还是周满看不过去了,说他们一圈大老爷们采取车轮战的方式跟一个小姑娘比试,也不嫌 害臊。

    一句话说的那几个队长都红了脸,乖乖地回去把肉端了过来。”

    “一场比试下来,罗柿子凭一己之力,打赢四名队长,硬生生为自己小队赢下了七盆红烧肉!

    昨日傍晚,他们小队全员大口吃肉,香气飘出老远,把周边所有将士都馋得眼红不已。”

    一番话说完,大帐内一片寂静。

    卫承岳怔怔愣在原地,脸上的轻松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放下手中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审视与诧异:

    “你所言属实?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养在上京锦绣堆中,不过在营中操练一个月,竟能连败四名久经军营历练的队长?”

    他征战多年,深知军营拳脚实战与花架子截然不同。

    周满三人日日操练、常年习武,根基扎实,力气更是远超寻常士卒,绝非虚有其表。

    一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少女,即便自幼习过武艺,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十日军营打磨后,强悍至此。

    裴靖远正色点头,收起玩笑神色,沉声道:

    “千真万确,昨日成百上千将士亲眼所见,绝非虚传。我起初也以为是众人夸大其词,特意找人核实过,句句属实,没有半分水分。”

    “这小丫头,根本不是众人以为的娇弱摆设。看似身形纤细,实则筋骨坚韧、身手卓绝,心思更是灵动机敏,打斗之时身法刁钻、进退有度,远比营中死板操练的士卒灵活得多。”

    卫承岳眉头紧紧拧起,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瑞国公的“一视同仁”,是什么意思了。

    这位上京人人宠溺、看似娇憨无害的罗柿子,从来都不是需要庇护的金枝玉叶。

    罗家第三代里,一个小丫头都这么厉害,瑞国公府前途无量、底蕴惊人啊!

    - - -

    晨曦微露,浅淡的天光穿透西郊大营厚重的木栅栏,驱散了破晓前最后一缕寒凉。

    偌大的伙房营地炊烟散尽,只剩下满地青石被晨露打湿,泛着微凉的水光。

    将士们整齐席地而坐,清一色的粗布灰甲,动作利落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脆响,在空旷的营地里浅浅回荡。

    今日的早食一如往日,简陋得毫无新意。

    粗陶大碗里盛着清可见底的稀粥,米粒寥寥大半是汤水,两个硬实的能把人脑袋砸出个包三合面窝窝头色泽暗沉,口感粗粝,旁边配着一小块腌得发黑、咸涩入味的咸菜嘎哒。

    罗柿子垂着眸,和周遭所有普通兵士一般无二,没有半分特殊。

    她褪去了往日京城锦衣华服的模样,一身洗得褪了色的兵服穿得利落挺拔。

    乌黑的发丝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唯独一双灵动透亮的眸子,藏着掩不住的鲜活气,与周遭肃穆沉闷的军营氛围格格不入。

    她本就不算挑剔口腹之人,并非无肉不欢的娇贵性子。

    可整整一个月来日复一日,顿顿清汤寡水、窝头咸菜,半点油腥荤腥都见不着,再好的胃口也熬得寡淡。

    舌尖日日萦绕着粗涩咸苦,连呼吸都仿佛带着一股咸菜的干涩味,嘴里当真快要淡出鸟来。

    罗柿子慢条斯理地啃着窝窝头,小脸绷得平平的,眉眼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幽怨,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坐在她身侧的周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愈发好奇。

    他在营中待了四五年,见惯了吃苦耐劳的兵卒,却从未见过这般灵气逼人、一看便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小姑娘,偏偏能咬牙扛下军营所有苦楚,不喊一声累,不叫一句苦。

    他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柿子,老哥哥问你一句话,你可别抻心啊!”

    罗柿子闻声抬眼,清澈的目光扫过一脸纠结的周满,指尖捏着那块硬邦邦的咸菜,咬下一大口,粗粝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军营里吃东西,没时间细嚼慢咽。不快点吃,操练的时间一到,就只能饿肚子。

    她一边快速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应声,语气随意得很:“有话尽管说。”

    得到应允,周满才坦诚道出心中藏了许久的疑问,眼底满是不解:

    “你说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而且你又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你们家里人怎么舍得,让你来这艰苦的军营遭这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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