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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扬帆向远行 第472章 大结局———十一皇子(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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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皇子在皇后宫里吃完晚膳才回庆宁宫。

    他沿着宫道慢悠悠地走回去,脚下的步子沉沉的,不似平日里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头。

    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廊檐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摇来摇去,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慧贵妃正在灯下翻一本旧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儿子脸上带着淡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疲累。和一种无法言述的落寞,忍不住心里一疼。

    她放下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他那副模样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这孩子了,他从小就比别人想得多,表面上是满皇宫疯跑的那个,夜里却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他心思重。

    "何苦这么为难自己?"慧贵妃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母妃这些年韬光养晦,能做到今日的位份,再加上你舅父的功劳,总能保你周全。"

    十一皇子走到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她放在膝上的那双手。

    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依然柔软白净,可他记得小时候靠在她怀里时看过的那双手,那时候比他现在的记忆里要丰润一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苦:

    "母妃,我已经十五了,不能总站在你身后啊。若有朝一日,我还要把母妃接出宫,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呢。

    到那时候,你就是家里的老太君,再也不用仰人鼻息、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日子。"

    他说完这话,随手拽过慧贵妃手里的帕子,盖在自己脸上躺在一旁的软榻上 。

    帕子是软的,带着他娘身上淡淡的熏香味,温温热热的,像小时候她替他擦汗时的那双手。

    他的声音隔着那层薄薄的帕子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一口井底往上浮:

    "母妃,我知道你其实最喜欢的就是自由自在的日子。

    我还知道,你曾经有过喜欢的人。

    我更知道,你一点都不喜欢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可为了所谓的责任,你最终还是走进了这吃人的皇宫。慢慢的,把你自己活成了你不认识的样子。"

    慧贵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母妃,我很没出息的。"

    十一皇子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不想踩着其他兄弟的血,只为了坐上那个位子。然后让我的子孙也如我一般,骨肉相残。"

    慧贵妃低头看着儿子脸上那张被泪水洇湿了的帕子,帕子从眼眶的位置开始湿了一圈,慢慢往外漫,把那一小块地方染成深色的。

    她没有说话,因为有的时候,语言是最无力、最苍白的。

    只是如儿子小时候哄他入睡那般,轻轻地拍着他的胳膊,一下一下的,一下比一下轻,像是怕拍重了会把他心里那些东西拍碎。

    烛火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安安稳稳的,像是无论外面怎么天翻地覆,这片刻不会变。

    十一皇子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嘻嘻的模样。

    他胡乱洗了把脸,灌了一盏热茶,拍着桌子嚷嚷"饿死了饿死了",庆宁宫的小厨房很快给他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吃完抹抹嘴,就满血复活地开始满皇宫、满长平侯府的闹腾。

    岁尾年头,整个京城都热闹非凡。到处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飘着糖瓜和烟火的味道。

    腊月二十八,罗柿子亲自带着礼物去庆宁宫给慧贵妃送年礼。

    慧贵妃拉着罗柿子说了好半晌的话,从京城说到登州,从登州聊到南洋。

    她问那些海上的事,问船上的日子,问番邦的人说些什么样的话、长着什么样的模样,问罗柿子在南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家。

    罗柿子一一答了,答得轻描淡写的,把那些惊险的地方一句话带过去,多说些有趣的人和事。听的慧贵妃心驰神往、满眼羡慕。

    可在慧贵妃偶尔的失神里,罗柿子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

    她放下手里的茶盏,朝着慧贵妃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

    那笑容又稳又轻,像她这个人一样:

    "娘娘放心,说一句僭越的话,十一皇子就如我的亲弟弟一般。无论如何,只要有我在一天,我总能护他周全。"

    慧贵妃猛地将脸转向一旁,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她的肩头微微颤了一下。

    罗柿子知道,此时的慧贵妃在极力的隐忍自己的情绪。

    等她把脸转回来的时候,眼底的水光已经平息了大半,可眼角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看着罗柿子,千言万语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只化成两个字:"谢谢。"

    那两个字又轻又短,可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比一屋子的话都重。

    罗柿子出宫的时候,脚步沉沉的。宫道两旁的枯枝在夜风里微微摇着,影子落在地上,像是有人拿墨笔在地上画了一道又一道。

    她低头走着,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她想事。

    她想起那年第一次见十一皇子的时候,他还是个满脸稚嫩的奶团子一样的小孩。眼巴巴的看着她。

    转眼间,那孩子已经能站在议政殿上跟御史论辩了。

    可长大了,烦恼也就来了。

    储君之位一日未定,所有的皇子在表面上就都有机会。

    更何况,无论面上还是私下里,十一皇子都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满宫上下,谁都在盯着他,他做什么都有人看,说什么都有人传。

    这皇子啊,太过聪慧了会被人猜忌,表现得过于庸懦又会被世人轻视。

    他夹在中间,像一根被两头拉紧了的绳子,只靠他自己那点机灵劲儿在撑着。

    不过好在皇后嫡出的六皇子,暂时看着还算心胸开阔。若有继承大统的那一日,应该不会做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事。

    可这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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