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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溪边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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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的旭日渐渐爬上云梢,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云尘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他懵了一下,感觉胸口一股温热,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他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很舒服。掀开被子,看到狐化的琳璃正趴在那里熟睡,肚皮一起一伏,两只尖耳低垂在脸旁,大尾巴卷在身边。他有些无奈得挑了挑眉,一抬手提起琳璃的后颈,把她放在沙发上,自己起了床。直到他打理好了行装,琳璃依旧没有醒。于是他用小盘子盛了些小鱼干和枣子放在她身边,留了一张便条便出了门。

    昨夜清冷的余寒依旧笼罩在这个小城,连电线杆上的麻雀呼出的气都清晰可见。云尘从头到脚都是黑色,只有脖子上围了一条灰白的围巾,这让他和这个尚乏生气的世界融为了一体。他来到昨天买过东西的小卖部,看见刘皓这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被风吹掉的牌匾。

    “皓哥,我来搭把手吧。”云尘上前也弯腰清理了起来。

    “哎,谢了啊兄弟,你看我这…这体型还真是不方便。”刘皓拿来了扫帚和簸箕把一些碎屑和纸片拢在一起。

    “你这牌子早晚得掉,还好是深更半夜的没伤着人。”

    “是呐,我也早寻思换一个了,这看着也忒寒酸了你说是吧,正好趁这次给它全整个新的,看着也舒心。”刘皓望着小卖部的顶端,双眼放光,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金光闪闪的大招牌。

    “揭牌子的时候可要准备点好酒。”

    “那肯定的,到时候兄弟请你吃饭,顺便带上昨天那个小妹妹……哎对了,你们俩昨天晚上干啥了?跟哥哥说说呗?”刘皓露出了一种会心的略带猥琐的表情。

    “一个床一个沙发能干啥?皓哥你真想多了,我俩真没啥。”云尘把最后一堆垃圾放进了垃圾桶。“我还有事,先走了,到时候那顿饭我请啊,就这么定了。”

    “嗨,你这…行你先走吧,常来啊。”两人挥手告别。云尘沿着土路走上了大道,向着外环的方向走去。

    早晨的深山透着刺骨的寒意,这种寒冷的感觉由无数蓊郁的植被和冰凉的山石发端,经过彼此之间的传递而渲染得愈发让人难以忍受。走在山中就像走在一座大冰窖里,氤氲的水汽附在衣服上,潮湿的质感透过衣物渗在皮肤上,砭人肌肤、凉入骨髓。渐入深秋的时节山麓外的树上木叶已近褪去,剩下的也就是些孤零零的黄叶挂在枯枝上,不知何时的一阵风刮过就能带走它们中的大多数。可扎在群山之中的森林却还倔强地保持着一些余夏的生机,只不过它们还能保持多久就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了。春生夏盛,秋衰冬灭,四季荣枯之常,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躲得过。

    沿着前山的步道走至半程,云尘在某处的路边拨开一丛干瘪的枝叶,掩映在之后的是一条曲折的小路,这条小路颇有曲径通幽之感,狭窄蜿蜒,夹在两边的枯木之间,隐约能看到它连向后山。云尘熟练地踏着这条路快步向前,走过了约莫三座山峰。当小路接在一片谷地之时便消失了。此时身边的绿色多了起来,深谷之中遍布着低矮的树木,很多叶梢发黄,但总体还算青葱。他看了看时间,感觉要再快一些,于是他手掌上下翻飞,有淡淡的光影闪过,脚下忽的升起一道湍急的气流,他乘风而行,以极快的速度疾走起来,不多时已来到真正的深山之中。

    大兴岭坐落于东部共和国的东北部,全长近一千公里,宽约三百公里,松林密布,高木丛生,时值秋季,有些地方还有落英缤纷的景象。其崇山峻岭,错落有致;生灵繁盛,生生不息。有一条主流大兴江奔流其间,它的支流像无数触手一样伸向大兴岭的每一个角落。云尘每次来的时候都不禁感慨,这真是个水土丰饶、美不胜收的福地。

    转眼间他来到了一处清泉边。水声叮咚,淙淙而去。溪流两边的高木之上,红叶飘落,轻吻水面,如一只只小船般随波而来,逐流而去。而在一片水流平缓的、溪面宽阔的地段,云尘看到了阿琪亚家的两个精灵姐妹,赤足站在过膝的水中,明眸紧闭,额头低垂,双手十指交叠置于胸前,低吟着古老而优美的诗章。

    云尘向前走了两步,发现坐在溪边卵石上的灵叶,她把双脚浸在水中,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恬静,一种和光同尘的气质杳然而生,她本是森林的女儿,这样的场景云尘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到是早已习惯。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误入此地,肯定会被这种静谧的美好的画面牵出心神吧。

    灵叶听到了有人踩卵石的窸窣声,回头看去,发现云尘正盯着水面。她解释道:“水之一族每三日就要来到流动的水边进行晨祷,来感谢给予她们生命之源的水之神露迦尔。”

    “我知道,不过好久没见到过了,这场景还挺让人怀念的。”云尘坐在灵叶身边。“我来是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不过真是破坏了这么好的早晨啊!昨天我放出去的‘眼’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天上有一艘圣殿的战舰,在我们附近少说有两个营的圣殿骑士,这些白神直属的战士比卫教军难缠的多,最近一定要小心。”

    “为了抓几个吸血鬼他们竟然出动了这么多人?”灵叶十分惊讶,“这种规模的骑士队伍都足够进攻一个血族侯爵的城堡了。”

    “我也想不明白,现在最担心他们另有所图,如果他们发现了你,木精灵族的公主,那肯定是一场疯狂的围杀,我建议你带着那两个小妹妹去深一点的林里避避风头,继续待在人类的城市太危险了。”

    灵叶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不行,前山的这些生灵们是因为我在才能安安心心地生活,狼族和血族因为我的身份才不会大打出手,许多事务都是我在打理,如果有路过逃难的异族,谁来指引他们该去的方向?我走了,这些同伴该怎么办?”灵叶看向云尘,她素淡的眼眸中闪过了坚定的光,“我是林缇亚斯家的女儿,生来就有义务去帮助这些需要帮助的子民,越是这样危险的时候我越不能弃他们于不顾,我要留下来。”

    云尘“呵”了一声,道:“说实话,这些人的死活跟你真没什么关系,你在或不在都一个样,你救不了他们。说到义务,当你还是巫师的时候,灭巫运动,几乎所有大族子弟都成了逃兵和叛徒,怎么不见你们履行智者的职责,来保护我们苦心经营起来的公会呢?表面仁义,真到了危机之时都不见踪影了?公主又如何?别给自己揽这些破事了。”

    “我知道,我一直以来都被保护的很好,外面的黑暗都被哥哥姐姐们的荫庇挡住了。但这次我不能再袖手旁观了,”灵叶双手握住云尘的左手,“你说这些只是想激我走,我知道这些年你对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我好,但是这次,玄黎,我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和必须承担的责任,帮帮我,好不好?”她的双眸亮如翡翠,充满诚恳和希冀。

    云尘沉默良久,发出了轻轻的叹息,他把手从她那里抽了回来。转过头去,道:“灵叶,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几百年前,现在太多东西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想生存下去有时候必须要懂得如何苟且。像你这样什么都不了解就硬要往里闯是会撞得头破血流的,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听我的,行吗?”

    “不,这次我要坚持自己的选择。”灵叶的语气依然坚定。云尘只得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但是答应我,如果遇到危险,赶紧跑,不要回头。”

    灵叶开心地笑了起来,如春风拂过枝叶。她摇了摇云尘的胳膊道:“就知道你肯定会支持我的。”

    云尘摸了摸她的头,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拿出一个玉镯来,递给灵叶。灵叶很惊讶,说:“怎么想起送我这个?你知道我不喜欢戴这些东西的。”

    “你仔细看。”云尘指了指玉器,“感应一下。”

    灵叶摸了摸冰凉的镯子,片刻之后她再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这、这是个无限塑性的法器?”

    所谓法器,是巫师用来快速释放魔法的道具,一般的巫师除了自己特别熟练的魔法之外,用到熟练度没有那么高或者一些特定魔法时都需要借助咒语、法阵等方式配合运魔才能释放,这就造成了所谓的施法准备(就是读条)时间,这对于巫师而言是十分不利的。为了改善这个问题,巫师们研究出了许多五花八门的方法,其中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就是借助一些器具来辅助。巫师们根据自己运用魔法的方式在法器中刻下法术回路,这样只要到时候注入魔力便可以直接施法了。这样确实极大的提高了巫师们战斗时的效率,但这种方法也有几个缺点,一是锻造难度极高,虽然法器的原料来源甚广,木石金土,皆可为之,但每位法师在用同一种魔法时的运魔方式都不近相同,而运魔的回路也千差万别,这极其依赖巫师对于魔法的理解程度,他必须要十分清楚施法原理和方法才行,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的法器给出完美的设计。而锻造师必然也要对魔法体系有基本的认识,且有很高的冶炼技术,否则根本不能完成工作,二是一般锻造出来的法器只能自己用,除非两个巫师对同一法术的理解相同,解法一致,否则不能通用。三是绝大多数法器是不可重复使用的,一个回路只能用一次,用完法器就会损毁,而一个普通的器具只能储存一到两个法术,顶级的法器也不过十几个。四是锻造师很是稀缺,且一个法器制作周期很长,少则数月多至几年。虽说可以同时打造多个法器,但产出依旧很低。所以对于一个普通巫师而言,能有一个法器就是相当不错了,一般都是保命时才用。而云尘给灵叶的这个玉镯,可以说是一个“无尽”的法器,这个法器所有巫师都能用,因为它的回路不是由锻造师来刻的,而是要巫师本人来刻,只要用正确的方式施法一次,走一遍回路,它就有了刻印,而且用完之后并不会破损,只是刻印会消失,要想再用只需重新再来一次即可。这无疑是一件顶级的法器,可以说实属罕见。

    “嗯,确实可以无限塑形,不过法术储量少了点,才三个,而且承受不了太强的魔法,你自己看看吧,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你居然还不满意?这种顶级的法器多稀少啊!这…你从哪里弄来的?”灵叶还是很震惊,因为这种法器即使是木精灵全族加起来也就十几个而已,木精灵已经是异族中首屈一指的大族了。她明白这件礼物的珍重,于是小心翼翼地戴在手上,像是怕摔坏了一样。

    “多走走总能遇到些好东西。”云尘笑了笑,“收下吧,你我之间就不用推辞什么了,我有比这个更好的,那些东西送给你你都不会用,思来想去还是这个最适合你,反正我也用不着,久别重逢,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给你了,结果隔了两年才想起来,要不是圣殿突然来了我都忘了。”云尘一脸“我是土豪不要谢我”的表情,灵叶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她抬起手映着林间透过的阳光仔细端详起这个玉镯来,看着它泛起翠色,她脸上溢出小孩子一样快乐的笑容。

    这时,阿琪亚姐妹已经完成了吟诵,涉水而归,她们看到云尘和灵叶并肩而坐,有些惊讶,“殿下,您……”

    “哦哦,我们……关系很好,所以不必太拘于礼法。”话虽这么说,灵叶还是象征性地站了起来,“那我们走吧,去给狼家的孩子送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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