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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 .x23us.us陆本忠抬起茶杯，拨了拨浮上来的茶叶，说了句：“请。”
狗子也抬起茶杯：“请。”
像模像样。
只有我没抬。我不太想在这里待太久，只好先开口：“那什么，二爷，有什么事的话，你就尽管言语。我们那儿不如您府上，活儿多着呢。”
陆本忠看着我。
狗子也不表态，自然和我一个意思。
陆本忠最终收回了目光。他们这种人说话，总是有头无尾、答非所问，仿佛没听到我的话一样，顾自说：“我听小玉说，几位小兄弟是赵信的江湖朋友。我本人也与赵信颇有交情，此前不甚知晓，怠慢了几位，还望莫怪。”
狗子喝茶：“好说。”
我：“就这事？”
陆本忠：“除此之外，还有几日前，我府里下人不懂事，冒犯了赵公子，实在是不该。此事是我府上管家老陈自作主张，我已经责骂过了。”
狗子哼一声，没言语。
我看得出，对于那天的事，他是一直耿耿于怀的。
我看了陆本忠一眼。是不是陈管家自作主张我不知道，听他语气，也听不出到底有没有诚意。但狗子没有表态，我想了想，也不好言语。
我喝茶。
陆本忠：“赵公子怎么说？”
狗子：“官府出过面了。我就算不给二爷面子，也得给官府面子不是？”
陆本忠微微皱眉。
狗子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有话里十分明显的意思，让他颇有不悦。但偏偏，此时此刻，却发作不出来。陆本忠又看了我俩一眼，说：“我本想让那个动手的下人亲自给赵公子道歉，但是，很不巧，这几日，人失踪了。”
狗子：“失踪了？”
陆本忠依然紧盯着狗子：“是。失踪了。”
狗子：“那赶紧报官啊，这大过年的，怎么能出这种事？”
陆本忠：“要是报官有用，我也不必在没找到人之前，请几位小兄弟来了。”
我：“何意？”
陆本忠又看我：“我本意让那个下人给赵公子负荆请罪，但人没找着，不得已，便只能由我代为致歉了。如何？此事，可否就这么算了？”
我皱眉。
陆本忠的话，也很隐晦。就算找着了人，他也不可能自损颜面来给区区一个狗子负荆请罪，即便请罪的是下人。犹记得，当初陆府寿宴，许多商贾大绅都还得看他家下人的脸色才能登门道贺呢。很显然，就是因为找不着，陆本忠才找的我们，而找我们的目的，绝不仅仅只是代替一个下人给我们道歉。
他说的“此事算了”，什么事算了？
很有深意。
这种事狗子比我精明，自也听出了陆本忠的意思。
他笑着说：“二爷是有身份的人，哪能替一个下人道歉？我要是受了，这传出去，那江湖不得人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啊？受不得，受不得。”
狗子这模样，有点油盐不进了。
陆本忠：“那赵公子，非得等找到了人？”
狗子：“那倒不用。这本来是小事，人在江湖飘嘛，哪能不跌几跤？那会儿我们东家让我守在门口不准人进，只要办妥了，那我被打被推都没话说。只是，这事儿要是办不妥，那我被打被推就有点活该了，二爷说，对吧？”
陆本忠眯起了眼睛，暂时没答话。
狗子这招很厉害。看起来，是转移话题；实则，是在讨价还价。
意思就是，光你陆本忠道个歉，还不够。
我不知道狗子哪里来的勇气。或许，就像他说的，他不仅要招惹陆本忠，还要让陆本忠感到害怕，甚至是取而代之，成为京城地界上新的爷。
而让陆本忠害怕的方法，就是讨价还价。
狗子用他的眼睛直直看着陆本忠，看不出有任何的妥协。
片刻。
陆本忠终于不再绕弯子，开始直言不讳：“小玉出嫁是佟家和刘家两家的私事，我陆府也不过受人之托。怎么？私事，赵公子也要插一手？”
狗子：“二爷受刘家之托，我也受佟家之托啊……哦，不对，我桥下百货行并非佟家名下的产业，所以我也不是佟家的人。佟家怎么安排的我不知道，我只是按我东家佟小玉的意思办事。对，我是受了佟小玉之托。”
陆本忠深吸一口气。
过了很久，他问说：“赵公子打算如何？”
狗子：“小玉说，这个年她想清静点过，不想被人打扰。”
陆本忠：“这事我说的不算。”
狗子：“二爷说的算。”
陆本忠：“行。西安刘公子的动向，我没办法管。但我可以保证，除非佟家的人出面，我陆府不会再去打扰那个妮子，就由着她的性子先。”
陆本忠的话说得也很满。
他把这件事说成小玉耍性子，也就是说，可以由着她也可以不由着她。到头来，只要有合适的理由，他陆本忠还是可以插上一手。
果然，都是老奸巨猾的人物。
狗子应该也明白这意思，但没有再争，而是站起来，有要走的意思。他说：“好，既然事情办妥了，那之前的那件小事，就算了，不计较了。”
狗子转身走。
我刚一站起来，就听陆本忠说：“慢着！”
狗子回头：“怎么？”
陆本忠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狗子，笑容底下藏着一些凶戾。他也没把话彻底说明白，而是有些自言自语地说：“赵公子的事办妥了，我陆府还麻烦着呢。快过年了，突然有个下人找不着，我不好向我府上下百来个人交待啊。”
狗子皱眉：“确实有点麻烦。那家伙，不会出事吧？”
陆本忠暗暗咬着牙：“那，就得劳烦赵公子帮这个忙了。”
狗子：“我？好吧，我和金捕快有些交情，会和他说一说的。不过，你说，那家伙凶成那样，被歹徒掳去的时候，会不会被打一顿啊？”
陆本忠：“打便打了，该打。”
狗子：“好，这个忙，我且帮了！”
陆本忠有些阴阳怪气：“赵公子，可莫要让我失望啊。”
狗子点头，没开口。
陆本忠最后的这句话，带着一些莫名的含义。好像是威胁，又好像是警告，但明里听起来，则是拜托狗子的意思。狗子似乎一时也拿捏不准，只默默抿了抿唇，对我使个眼色。我本以为狗子开始忌惮什么，但我猜错了。
狗子，就是那种从来不会受威胁的人！
他做出恍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对陆本忠说：“差点忘了，小玉说，二爷府上的大厨厨艺特别棒，就想说，明天能不能给我们送桌年夜饭？”
陆本忠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很明显的那种。
但狗子视若不见，又忽然故作为难，说：“唉，谁家也得吃年夜饭不是。要不这样，您把那厨子借我半天使使？我保证，绝对不耽误您府上的伙食。”
陆本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完全有理由怀疑，狗子就是故意的！
而狗子偏偏就装作不知情，还露出一些很遗憾的神态。
狗子：“不行啊？”
陆本忠嘴都歪了：“行，一个厨子而已。”
狗子笑：“好，那麻烦二爷了，我替小玉谢谢您嘞！谢谢谢谢！”
说完，狗子一转身，背着陆本忠就是满脸的畅笑。
忍都忍不住！
……
从陆府出来，狗子就是一副得意的模样。
人人都敬畏的陆二爷，到他这里，不仅什么便宜没捞着，最后还被戏耍。如此，狗子的确有得意的资本，这个江湖，开始被他掌握在了手中。
我不知道狗子会不会因此而变得骄狂。
但我的确有这样的担忧。
我：“行了。你不过就赢了这第一回合而已，还不知将来有什么事等着咱们呢，有什么好得意的？我问你，既然你冒着风险跟陆本忠讨价还价，是不是还有把那西安小伙也弄走的打算？你小心点，步子别迈大了。”
狗子：“我知道。”
我：“知道你还……”
突然，狗子停下脚步，用很严肃的神情看着我：“头先我跟小玉说，赶走大表哥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你以为我说着玩的？”
我细细一想，的确，狗子是说过这样的话。
我：“那你打算怎样？”
狗子：“陆本忠弄不走他，那我只有……”
我知道狗子要说什么，只有打断他：“算了，你少干点这种事，即便不是你干的，你也是主谋，出了事逃不了干系。”
狗子：“那你有办法？”
我顿了顿：“说不定真有。”
狗子：“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笑了笑：“嘿，读书人，自有读书人办事的方式。”
狗子上下打量着我，没笑。
我：“我估计，大表哥这几天是不会来了，陆本忠不给他人，他更不敢来。那就等他下回来的时候，我再想办法。你都能保证，我还不能？”
狗子：“那我就不管咯？”
我：“你好好想想，那两千两该用来干嘛吧。”
狗子：“嘿嘿！”
狗子背着手，面带笑容，大摇大摆地背着手往回走。我看着他，也不知心中是怎样一股情绪，更不知迎接他、迎接我、还有迎接我们的会是什么。我忽然感到一阵迷茫，狗子越坚定，而我就越迷茫。到最后，不知所想了。
这一年的冬天，很暖和。
午后的阳光无比明媚，狗子在前边信心满满地阔步走着，而我跟在后面显得有点心事重重。恍过神来时，阳光依然明媚，空气依然暖和。
狗子回头喊我：“快点儿！明天过大年，守田小玉还在等着咱呢。”
我说：“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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