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顶点小说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 .x23us.us一路上,我没有与宁仙儿说任何一句话。
我深知,我利用武魁将宁仙儿带出无锡这件事,错得离谱,如果狗子知道,定要用手指着我的脑门骂我。可我不知怎的,到了此时,仍然固执。
我并不后悔。
从无锡到杭州并不算远,我们途径苏州,再过了嘉兴便到达目的地。不过到嘉兴时暮色已至,宁仙儿说我们连夜赶到杭州也没必要,不如在嘉兴歇息一夜。我说好。这,就是这一整日来,我与她出了无锡后的第一次对话。
仍旧隔着那道车门。
我瞥了瞥旁边这个面目不善的家伙,又回头望了一眼,说:“宁姑娘,咱们一路来多有不便。既然在嘉兴停了,那之后我便独自去杭州吧。”
宁仙儿问:“怎么?公子不愿与仙儿同行了吗?”
我叹口气:“虽同行,却不同道,想必姑娘也不会自在吧。”
宁仙儿沉默片刻。
“既然公子执意,那仙儿便不挽留了。”终于,她如此说。
我辞了礼,下车,踏入嘉兴城中。
……
宁仙儿要做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要做的事,仍然是寻找失踪的守田。
按慕容青的说法,那伙贼人在被锦衣卫剿除之后,剩下的余孽带着没趁乱跑掉的人质们往南去了。往南,便是杭州。当然也不排除他们逗留在苏州或者嘉兴一带,但我一路打听来,并没有听说附近出了土匪,所以,还得去杭州。
来时武魁告诉我,被贼人掳走的人质,一般来说假如不能拿到赎金的话,就会定期把人质“处理”了。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杀掉,另一种是贱卖为奴。
此时,我倒希望是第二种。
因为如今那群贼被慕容青追得狼狈不堪,是不可能再拿到赎金了。
趁着夜没黑,我在嘉兴城中继续打听,但成效甚微。人们说,自从上个月的天灾,江南到处都是落魄的流民,像守田这种个子瘦小身上又有没钱的年轻小伙随处都是,而或主动或被动到大户人家为奴为仆的就更多,数都数不过来。
唯一找到的线索是,我看到了守田的剑。
那把竹君子。
是在街边的一个地摊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把它混在一堆杂货里卖。我瞧了瞧老头,很陌生,而且像他这样穷困潦倒沦落街边摆摊的,哪里都有。
我蹲下身,拾起剑仔细地看了看,确定无虞。
于是我问老头:“老伯,你这剑,哪儿来的?”
老头一看我有兴趣,滔滔不绝地说开来:“公子真是好眼光。实不相瞒,这把剑是我家传的宝剑,宋朝的时候就有了,当年我太祖父还带着它上山打过狗熊呢。唉,奈何家道中落,如今小老儿为了生计,不得已只能拿来贱卖了。”
我听得忍不住笑。
这梅兰竹三君子,倒是第二次在人口中变成家传的了。
且不说这剑就是我们的,单从锻造的日期来看,明显便不会超过两年,买的时候洛阳那铸剑的人也亲口跟我们说过。可在老头这里,居然成了宋朝的。
我干咳了一声:“你别唬我,这剑我认识。”
老头一疑:“认识?”
我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摸出自己的剑,在老头面前拔出半截,然后又急忙收回去。我说:“看见了吧,和我这把是不是一模一样?”
老头皱了皱眉:“那……那也不能说是你的啊。”
我:“我没说是我的。我只问你,你从哪儿得到这把剑的?”
老头叹口气:“唉,实话说了吧,这剑是我一个朋友卖给我的。他从京城来,到这儿盘缠不够了,就把剑卖给了我,我拿着没用,这不再拿出来卖咯。”
我:“卖?”
我不禁凝了凝神。
老头说卖剑给他的人是从京城来的,那就有可能是守田。只不过,守田怎么可能在这嘉兴城里认识朋友?还是这么一个老头?更何况,我根本不相信守田会卖剑,他和狗子不同,再如何穷困潦倒,都不可能会变卖自己的东西的。
我抬起头,对眼前这老头打量了几眼。
这是他第二次口口声声说的“实话”了,让我有点相信不起来。
我问他:“真是实话?”
老头伸出一只小拇指:“真的!骗你是这个!”
我抿抿唇,又问:“那卖剑给你的人长什么样?看我认不认识。”
老头一听我继续追问,脸上迅速有些不悦,一下从我手里夺过了剑,说:“你问那么多干嘛?人卖给我的,我爱怎么样怎么样,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皱眉,只能叹口气:“你不是卖吗?你说了,我就买。”
老头目光一亮:“真买?”
我点头:“真买。”
老头迅速伸出两个指头:“二十两。”
我一怔。
随即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这梅兰竹三君子,按价格来说是我们每把六十两买来的,还占了个天大的便宜,在小玉的口中,更是值出五万两的天价。就算是当初当给京城的当铺,好歹也当了每把八百两的价钱。可这老头,居然区区二十两就卖了。我不知是该说他不识货,还是说他傻乎乎地傻得可爱。
我暂时没说话。
但老头以为我嫌贵了,连忙又说:“贵了?十五两也行……十两!”
我摸了摸后脑:“那就十两吧。”
“成交!”
我刚数出十两银子,老头像是怕我反悔一样,一把就把钱夺了过去,同时把那把竹君子塞进我的手中。十两,相比他这摊上的东西,确实很贵了。
我心头好笑,将两把剑都收了起来。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卖剑给你的人了吧?”我开始问。
“这个……”老头支支吾吾。
“怎么?”
“是……是一个胖子,对,胖子!”
“胖子?”
我眉头一皱,一下困惑起来。
守田的剑,怎么会到一个胖子手里了呢?难道,这所谓的胖子,就是掳走守田的那群贼人之一?我准备继续追问,但老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说:“我真不知道了呀。我看公子你也是做过买卖的人,做买卖哪能问人家这样那样的不是?就是一个胖子,用这把剑跟我换了……换了二十两银子,然后就出城去了,看样子是去杭州。别的,别的我是真不清楚啊!”
我看着他:“杭州?”
老头眼神躲闪了一下:“对,杭州。”
无奈,我将信将疑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带着剑走了。
……
这一日,我安排好行程,身上银两已所剩不多。
我有意与宁仙儿保持距离,一来时常有锦衣卫六扇门什么的盯上我,避免她因此招上麻烦,二来,也避免我因为她招上麻烦,所以,我并没有与她同住在一家客栈。我想,在这里分别后,将来,便不会再有什么机会遇到她了吧。
如狗子说的,再见或不再见,都是江湖。
我本是这样打算的。
但是,没有想到,或许从一开始,我便无法与她保持距离了。
这一夜我将欲睡下时,一个人闯了进来。
锦衣卫。
还是那个总是穿黑衣服的人。
慕容青认识他,说他是锦衣卫,我想锦衣卫虽是皇帝的亲军,但能让慕容青认识的,身份地位想来也不会太低。至少,也应该是个千户长的职位。
千户问我:“宁仙儿呢?”
他问得很直接。
也就是说,宁仙儿从无锡与我一同出城的事情,他知道了。这也没有太多意外,因为那时我们虽然是武魁带出城的,但常州卫的兵还是要做例行盘查,只要有人看到,那么锦衣卫就总会知道的;甚至,锦衣卫也许就真的无所不知。
我说:“大人你不是在杭州吗?”
千户盯着我:“是在杭州。但我盯的人突然消失了,然后在无锡的同僚通知我,说她莫名其妙出现在无锡,还被你给带出了城……是这样吗?”
我知道瞒不住:“是。”
同时我心里想,无锡的锦衣卫知道宁仙儿出城却不抓捕,那就是说,他们真的不知道宁仙儿是白莲教的人,所以才卖了武魁面子放人出城。
……这个秘密,竟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吗?
千户似乎并不打算与我多言,又问:“她人呢?”
我:“我们进城就分开了啊。大人不会查不到她住在哪家客栈吧?”
千户依然盯着我,让我后背开始冒冷汗。
许久。
屋内的那盏烛灯,一闪一闪的。
他突然说:“你进城时那辆车里的人,根本不是宁仙儿!”
我:“……”
千户:“告诉我,她藏哪儿了?”
我心中一时有些复杂,甚至,莫名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后怕。我想我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这一路来,我与之同行的,根本不是我以为的宁仙儿。
千户:“说!”
我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中,看到他腰间的剑。
“苏州。”我说:“她在苏州下过一次车。”
“苏州?”
“我们到苏州城外时,给马补充过一次草料,期间她下过车,但具体做了什么我并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因为我不仅没与她说过话,还连面都没见。
唯一的一面,就是在无锡的那间山野茅屋外。
千户没再说。
似乎,他此次跟丢了宁仙儿,确有些恼羞成怒。
他临走前问了一句我去哪儿,得知我去杭州后,扔下一句“我会去找你的”,然后便开门走了出去。我留在屋里,看着铺好的床榻,竟有些恍惚。
这件麻烦事,应该暂时过去了吧……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