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顶点小说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 .x23us.us丑时一刻,正阳殿。
艺科没有常科那样严格。常科是每人一间小屋考试。艺科是一个大殿几个厅子考试。不过,每桌隔得怕有一人一手远。要抄别人的不可能,何况只考一篇文章。抄也没用。再说那四个考务用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扫示每个角落。即使没作弊,遇上考务的凶巴巴的目光,你也会心虚。一声钟响过,开始分发试卷。
张驰接过卷子,扫了一眼试题——《试论君贤民贤熟重熟轻》。
两个时辰写一篇文章,还是这样小儿科的论述题,不是给我练毛笔字吗?若是毛笔字够漂亮,他大概不到一个时辰就可交卷。只是自己的字比别人写得慢。
他把毛笔在砚台边涂了又涂,把多余的墨汁刮掉。至于文字,见题便成竹在胸,他开始写下第一句:君贤则民贤,君不肖则民不肖。
这叫立论。先把观点阐述明白。
他又写下第二句:君如器皿,民如江河海洋之水。器皿为方,则水方,器皿为圆,则水圆。水之方圆原无形也,随君之德行而定。故先有君贤,则民才贤。
这叫类比。百姓像水,君主像杯子,你是什么样子,水就呈现什么样子。写到这儿,他开始捧马脚了。给当今皇上来一顿吹捧:
诚如今世哉,吾皇爱斯民,国泰而民安。君德好与民同乐,则盛世宴绵绵数十载。君德好文艺音律,则普天之下,民崇雅趣,爱好高尚。故米芾之书兴,择端之画成,苏黄之诗传,国风长吟咏……
他越写越文思泉涌。洋洋洒洒,毫不费力。那毛笔竟然也非常听话,字虽不是特别漂亮,却端正能辨,并无一字涂改。
字数限在一千五百字内。他不到一个时辰,就落字成章,收尾有力。再仔细通读一遍。觉得多一字是画蛇添足,少一字是弄巧成拙。我操,我真的适合生活在古代。若是在“后朝”,一篇文章写得再好,英语不好,数字不好,你也是枉然。
检查一遍之后,他呈上试卷。考官惊讶地望着他。以为是个自暴自弃的主。把他的卷子接过,却见端端正正,写满通篇,就多望了他一眼。
正阳殿外,一片森严壁垒。考完了的人必须离开。此时,殿外并无一人。说明他是第一个出考场的。
他走出殿门,忽听到有人叫他,举目四顾。原来是曾院长。曾院长早已乘了一辆马车停在外边等他们。
“这么早就出来了?”
“也不是什么难的题目。”张驰轻松一笑。曾院长问过题目后,道:“挺偏的,一般人难以写好。对了,听说你上午那场考得甚是出众,连陶院长都见了你?”
张驰觉得这是应该的,一个千年之后的人智商肯定要高出宋人一大截。只是不能说,说出来会让人遇到鬼一样吓晕。他淡淡笑道:“发挥正常罢了。”
曾院长说:“若是你真的中了艺科状元。以后你得像高恕一样,仍然给我挂个名,当顾问啊。”
张驰扑噗一笑:“院长的旨意,岂敢不从?”那样子好像他中的中了一样。
“那我就写上‘苏杭才子大宋艺冠张驰’雅操琴室,挂大门一块,你那琴房一块。”
张驰听到“艺冠”两字不解。细细想想,也许艺科与常科还是不同。常科的叫状元,艺科的叫艺冠?不过他并不计较这些,艺冠也好,状元也好,只要能考上进士就行。毕竟自己在“后朝”还是一个落榜生。
他和曾院长拉些话儿,都是些闲话,孟七七却不见出来。张驰知道,孟七七的琴还是弹得不错,只是写文章并不擅长。估计要散场才会收笔。
曾院长也有这种担心,道:“孟师……不过,不管你们两人考得如何,我已叫丁护院在醉仙楼订好了餐。考完就不管了,好好喝一顿,大不了明年再来。”曾院长觉得说漏了嘴似的,更正道:“你不用说,你今晚喝醉就行。”
真的等到散场,孟七七才出来,一问,孟七七说了立论和构思。张驰道:“没有离题,立论正确就行。”
曾院长说:“走,喝酒去,别人是要等出榜才喝,我们先喝预祝榜上有名!”
三人上了马车,摇摇而行。
喝花酒在宋代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皇上都敢跟青楼的师师喝,其他人更是每逢酒局,必然叫上几个美貌的女子。那厢里文娘带着四美在等。
车到上河边停下,三人下车。张驰望见河边停着船坞,上下二层。挂着斗大一个的字“醉仙楼”。一条浮桥上伸向水中的船坞。刚要上桥,早已出来一个酒保样的人物,在船头哈腰道:“曾爷好。”上得这船,梁柱上的雕饰,帘子的绣花,无不精美。酒保样的人引着大家上了二楼。等候在那里的文娘,香儿,柳儿,楚儿,仙儿,纷纷打听他们考得怎么样。孟七七说得很有分寸:“等出榜吧,我不管这些了。”张驰却懒得回答,嘴角挂着那丝莫明其妙的招牌笑。曾院长说:“问甚么呢,不是摆酒祝贺吗?”
张驰奇怪的是,这偌大的顶层,只设一席,而楼下至少也有七八个包厢。他扯扯孟七七,附耳问这是为何。孟七七轻声告诉他,这醉仙楼跟丰乐院一样,都是曾院长的。
张驰长长地“哦”了一声。难怪一到,那酒保甚是殷勤。
曾院长道:“此番张师,七七代表丰乐院参考,辛苦了。每人安排两位美人相陪,文娘就陪我。”众人大笑。文娘安排道:“翠儿最媚,楚儿最狐,我怕张师吃不消,过来,你们就陪七七;香儿最纯,仙儿玉洁,文文雅雅,去陪张师。”
众人坐下,翠儿道:“七七,不怕我们这两只狐狸迷死你?”
孟七七道:迷死就迷死,有句话叫石榴裙下……不说了。
众人哈哈大笑。翠儿掐了一下孟七七,叫道:“我以为你只会弹琴,原来你还会诗背诗呀。”
这厢里香儿,仙儿只掩口而笑。这会儿上来一小厮,哈腰道:“院长好。”又朝文娘道:“吃啥喝啥,请掌班定。”
文娘道:“要姑娘们报。”翠儿道:“红丝羊头、辣脚子、姜辣萝卜、夏月麻腐鸡、麻饮细粉。楚儿道:“素签沙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生淹水木瓜、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广芥瓜儿、杏片、梅子姜。”
张驰一听,心想她一个人怎么点这么。小厮又问香儿。香儿道:“莴苣笋、芥辣瓜儿、香糖果子、炙猪皮肉、野鸭肉。”
轮到仙儿了。她淡淡地说:“滴酥水晶鲙……就这一样吧”
小厮问文娘:“您呢?”
文娘道:“清酒五斤,胡饼一叠,泡煎夹子每人一份。”
听了他们点菜,又说酒五斤,张驰心里早已打鼓,这宋人也太奢侈了,太会饮酒了。
太阳渐渐西沉。河面上次第亮灯,一盏两盏,十盏百盏,灯烛荧煌.上下相照,竟把这河面照得通亮。
这时,酒菜上来,张驰才知道为什么翠儿要点这么多菜了。原来还是一小碟儿,翠翠起身执壶,给大家倒酒,这青楼女子,倒酒是项基本功,只见翠翠高悬酒壶,一线如注,半点不溅,到杯酒怀快满时,把壶一扬,那水线如刀切,顷刻不见了。
曾院长端起酒杯,道:“东京习俗,第一杯畅饮,然后随意。我借此良辰美景,先敬二位琴师,祝高中榜首。”说罢,一饮而尽。
这桌上不论男女,都像电视剧里一样,用一只手掩着,另一只端杯送到嘴边。那样子确实优雅。桌上有几只酒壶,各人可自取饮酒。张驰还不太懂东京酒桌上的习俗,见孟七七敬了大家一轮,准备也如法焕制。他刚想去倒酒,仙儿提壶,立马帮他注酒。
每敬一杯,仙儿就注满一杯。
文娘打趣道:“还是要学点正骨技术。”旁人不懂,也没人问,大家都在你敬我,我敬你。只有仙儿懂,脸上飞起红云。
曾院长道:“张师,你那服饰设计,可曾在哪儿学过?”
一下问得张驰有点不好回答,他笑笑,撒谎道:“回院长,在小母亲曾是裁缝,农家生活清苦,布料不够,不能制成富贵人家的宽袍大袖,为省布料,她就常常给我做些短衣,邻人觉得好,一些女孩也来做些夏服。南方夏天太热,并不要穿得甚多,能省一块就一块,故家母摸索着什么v领服,露脐装,超短裙……并非有意为之,却受欢迎。”
大家听了,一齐吧道:“原来如此。”
文娘道:“想不到你把它移到丰乐院,倒是一大特色。这短露衣衫,除了乡间省布料敢穿以后,若是京都女子,还不太敢穿。但丰乐院的姑娘穿上,倒是另有一番风情。”
几轮喝过,曾院长对站在一旁的小厮道:“取几样乐器来。”原来这船上还预备着乐器?
那小厮取了琵琶,笛子,二胡。曾院长说:“有酒不弹琵琶,岂不是白饮,我给大家来一曲,算抛砖引玉。”曾院长拨动琴弦,弹的是柳永的“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
张驰想不到曾院长的琵琶弹得这么好。弹完,众人鼓掌。
文娘道:“莫若请张师露一手。”张驰抱拳谦虚道:“还是各位先来,先来。”
不太开口说话的仙儿道:“先听孟师唱一曲,我可喜欢他的歌呢。”
孟七七也不推却,接过琵琶,弹起苏轼的“大江东去”,边弹边唱,倒是慷慨激昂。
这下轮到张驰了,他说:“我还是吹一曲今天考试的曲子吧”于是,他吹起了那曲《烟花三月下杨州》。
……
烟花三月下扬州,
杨州城的朋友有没有?
说好美酒喝不尽,
还说要送我一枝柳。
烟花三月我来了。
梦里江南有喝不完的酒。
……
也许这歌太好听了,竟引得楼下上来几位看客,在一旁大声喝彩。
一曲罢了,那看客中竟有人认得曾院长,忙道:“原来是院长大人在此饮酒。不然,我想哪里能听到这般天籁之音罗?”
曾院长起身拱手道:“曹公子也在此饮酒?”
那曹公子道:“适才有几个朋友呼我来尝尝鲚鱼,听得见这天音,被吸引上来了,请问这位……”
“哦,张驰,是我们院里新聘的琴师。”曾院长道。
曹兴道:“听说你们这位琴师排了一个节目,要上盛世宴?”
曾院长笑道:“有这么一回事,怎么,曹先生不高兴?”
“盛世宴就真的不要办了。难得碰上院长,拜托院长拒绝参加。如此劳民伤财……”
张驰没想到这人是来砸场子的。众人也一齐惊谔。
“在下告辞,天下早晚有一天,会被你们这班人唱完的,吹完的,弹完的。”
被这人一闹,酒桌全没有气氛了。
曾院长说:“继续喝,此人之父曹辅,就是劝皇上不要与师师谈艺的人。他供职太常寺。这人狐群狗党甚多,不可得罪,来,喝。”
本来,坐在这美人中间,闻着那淡淡香味,饮着这香醇佳酿,听着这曼妙弦歌,赏着这水中月色,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但被这曹兴搅局之后。大家的兴致淡了很多。
孟七七突然问:“这曹兴不会去朝廷上书吧,太常寺本来就行监督之责。
“没什么用。喝!”曾院长心情也不太愉快。
!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