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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天道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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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我们几乎把石滩河翻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作案工具——钢针。

    李来福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大黄牙。然后呢?

    我指着他。你才是真正的凶手!

    ——

    木桶、狗剩子、屎蛋儿在齐腰深的河里站着。项仕竹胸前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正在岸上穿衣服。狗剩子说,仕竹,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木桶说,是啊,狗剩子指甲该剪了,刚刚还差点挠到我呢。

    屎蛋儿说,他想回去,你们拦他干啥?

    仕竹说,狗剩子,我不是因为你挠住我而生气的,是因为再不回家我娘该打我了。

    河里三个少年纷纷说,切,那你走吧,胆小鬼。

    项仕竹刚走到柳树旁,李来福突然从柳树另一侧蹿出来,拿钢针攮进他的后心。李来福身体极瘦,躲在一抱粗细的的柳树后完全不露痕迹。项仕竹因为后心被刺,瞬间休克,晕倒在地。

    此时三个少年还没有注意到柳树后发生的事情。

    之后李来福拄着拐棍,走到河边。小兔崽子们,再淘气打你们屁股啦,赶紧上来。河里有淹死鬼,拉着你们就把你们拉走了。

    木桶和狗剩子嘻笑道,屎蛋儿,你爷爷来找你了。

    屎蛋儿不满对李来福说,爷爷你回去吧,什么淹死鬼,都是骗小孩玩的。

    李来福见三个少年不上来,心里有点焦急,突然灵机一动。仕竹晕倒了,你们去快看看。

    三个少年一看,仕竹果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就急忙往岸上跑。

    跑到岸边,李来福一把拽住离他最近的狗剩子,钢针刺进狗剩子的心脏,又把钢针迅速收回袖子。

    他又喊,快来,狗剩子也晕了。

    屎蛋儿和木桶又回来扶狗剩子。

    李来福指挥道,你俩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先把狗剩子抬到柳树底下去。

    二人又依言去抬狗剩子。

    接下来李来福如法炮制,把剩下两个少年也刺死。

    所以案发现场,项仕竹晕倒在柳树下,三个少年死在河岸与浅滩交界处。

    而李来福假装中风,躺在石滩外的灌木丛里。

    这根本就是熟人作案!只是李来福没想到第一针没有刺中项仕竹的心脏要害,项仕竹活了下来。

    ——

    我话讲完,目光逼视李来福。如果我猜的不错,杀人用的钢针,就在你这茅草屋里。

    他剧烈的‘呵呵’笑着,不答话。

    我抛开他,去屋里寻找。

    屋里光线昏暗,屋顶东南角漏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阳光从窟窿照进来,就成了唯一的光源。地面上泥泞不堪,不知道是屎尿还是雨水和成的。一张小床铺着夏季的短衣、冬季的棉衣、春秋的长衣,内裤袜子统统塞在衣服堆叠的缝里。乱无再乱,不堪入目!

    再看床头的桌子,我惊呆了。

    桌子上赫然横放着一根红褐色的钢针!

    钢针本身是亮银色的,变成红褐色,是因为沾血生锈的缘故。

    惊呆不是因为看到了钢针,而是我看到桌子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凑近再看。不仅桌子上,还有床上,堆放的衣服上,床头的墙上,全是密密麻麻宛如蜂窝一样的针孔。

    我密集恐惧症顿时犯了,拍着胸口干呕着跑出来。

    我举着红褐色钢针问他,你这刺人心脏的功夫练了多久?

    李来福说,从我老伴儿死,练了三四年了。

    我先去把项仕竹救下来。靳桐抬头看看天。

    我点头。

    李来福又呵呵笑道,晚了,马上就午时三刻了。除非你会飞......

    长剑自动出鞘,横着悬浮在半空。靳桐跳上长剑,御剑飞走了。

    李来福嘴角抽动。靠,真会飞。

    轻轻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你就那么恨那几个孩子吗?

    李来福突然咬牙切齿。我不是恨那几个孩子,而是恨天下所有孩子......

    我冷冷道,闭嘴吧,老变态,有什么话到县衙说吧。

    刑场设在县城的一个十字街,官家人、来往行人、看热闹的市民等构成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围观着。张大婶和张瘸子被捕快挡在刑台下面。

    天上阴云密布,午时三刻却是已经到了。

    县丞抽出一支竹令抛到地下。时辰到,行刑!

    张大婶挣脱捕快,冲上刑台,拔下头上的竹簪指着刽子手,尖声厉啸。谁敢杀我儿子?

    项仕竹低头不语。张大婶像护鸡仔的母鸡一样,披头散发,状若疯癫,把他挡在身后。

    刽子手搂着亮闪闪大砍刀,刀尖向上,为难的看向县丞。

    县丞拍案而起。大胆刁妇!没治你个管教不严之罪,已经是本官格外开恩,再敢扰乱刑场,别怪本官不客气。左右何在?

    柯北哀叹摇头,摆手示意捕快们把她拉下来。

    这时,一把黑色长剑忽然钉在县丞面前的桌案上。

    长剑兀自悠悠晃动,靳桐从天而降。

    靳桐对县丞拱手。大人且慢!此案还有隐情。

    县丞被吓得坐了回去。

    我们用独轮车推着李来福去了刑场。

    我把脸上汗水抹掉,指着李来福高声喊道,真凶是他!不是项仕竹。

    柯北和众捕快眼睛一亮。

    围观人群都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县丞伸头打量着李来福。姓刘的,你何出此言?

    李来福突然哈哈大笑,笑声极是凄厉。

    县丞被得身子往后一仰,乌纱帽都歪了。他扶正帽子,怒道,老头儿,你笑什么?

    李来福说,我笑世风歪斜,我笑不孝之风当道。

    县丞问,何出此言?

    李来福抓着拐棍的手鹰爪般的瘦而结实,用拐棍敲击着独轮车。我和我老伴儿生了两个儿子,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他们养大。怕他们饿着,自己不吃饭也要管他们吃饱。我们老了,知道自己没用啦,就自觉的搬到树林的茅草屋里,一点也不想麻烦他们。

    天上突然‘咔嚓’一声惊雷,吓得众人心头一颤。

    李来福不为所动。可是四年前我老伴儿得了风寒,只是一剂药就可以治好的风寒。这两个逆子……逆子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互相推脱,都不愿意出那一个大钱抓药救命。我跪下求他们,他们才兑了一个大钱,让大儿媳去抓药。

    也是千不该万不该,这一个大钱的救命钱,大儿媳竟然用来给屎蛋儿这个小杂种买了一身衣裳。我……我眼睁睁的看着我老伴儿死在我面前,我没法救她,就是一剂药就能治好风寒哪……

    说到最后,李来福已经泣不成声。

    鸦雀无声。又是一道惊雷。

    李来福继续咬牙切齿的说,我恨我两个儿子、儿媳,恨所有的孩子。我用钢针练了几年,但我一把老骨头,儿子儿媳是杀不掉了,只能对屎蛋儿个小杂种下手。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杀了屎蛋儿,还陪送了两个,呵呵哈哈。

    噤若寒蝉。

    我们都没想到命案的起因会是这样的。

    因为儿孙的不孝,李来福痛失老伴儿,又长年独住,无人照料生活起居,心理彻底扭曲,才对包括自己亲孙子在内的三个少年狠下杀手。

    县丞拍案怒喊。老匹夫,你当真是心如蛇蝎……

    张大婶突然尖声喊道,竹儿,我的儿啊,你怎么啦?

    我们连忙跑上刑台,只见项仕竹头颅耷拉在胸前,毫无气息。

    靳桐伸手去探他的脉搏,良久后,摇头不语。

    救我儿子……张大婶双手抱着仕竹,转向我们,开始磕头。每磕一个,都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磕了三四个之后,她额头已经血肉模糊了。

    我拉着靳桐的胳膊,急吼道,你的丹药呢?

    靳桐低头。我这丹药只能治伤治病,不能死而复生。

    我颤声问道,怎么死的?

    靳桐说,脏血攻心,回天乏术。

    我颓然坐倒。

    我知道所谓的脏血攻心就是破伤风感染。虽然那一针没刺中他的心脏,但也是个三四寸深的伤口。

    张大婶仰天恸哭,神情宛如被撕了心裂了肺一般痛苦。

    她用竹簪环指着围观的人群,声音怨毒凄恨。我恨哪,为何好人总是不长命……我诅咒你们,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话说完,拿竹簪刺进自己胸口,与项仕竹倒在一块儿。

    张瘸子一瘸一拐的走到刑台上,趴在母子的尸体上痛哭流涕。

    他指着天,用尽所有力气斥了一句。天道不公!

    话毕又将张大婶胸口的竹簪拔出来,刺入自己心脏。

    天,终于落下了倾盆大雨。

    李来福一直低头不语,两个捕快去锁他,却发现他已经溘然长逝。

    柯北向县丞拱手。大人,真凶已然伏法,敢问是否结案?

    县丞从发呆中惊醒。柯北啊,此间交与你全权处置吧。

    说完,一个公差给他撑伞,匆匆离去。

    围观群众也都各自散了。

    柯北把李来福的两个儿子、儿媳都抓了过来。早上那个开门的妇人——屎蛋儿的娘亲,也赫然在列。

    两男两女都唯唯诺诺,不敢抬头,屎蛋儿的母亲说,敢问大人,我们犯了什么错?

    顾游眼圈泛红,指着他们骂道,你们四个畜生!此案都是因你们不孝之行而起,你们竟没有丝毫悔过之心。

    雨如瓢泼,我摸出一支烟,却发现已经被淋得湿透。

    我有气无力。抓他们干嘛?放了吧。

    柯北抹了一把脸,却不知道抹的是泪水还是雨水,语气带着哭腔。可是刘兄,为什么我感觉那么别扭呢,就好像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顾游和他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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