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中文 > 致朋友的一封信 > 记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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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单位工作已经有一年多了,中间走了很多人,也来了很多人,许许多多已经模糊的记不清楚了。这里本不是一个可以留得住的地方,人们对这里的归属感弱的要命,所以经过的都只是过客,除了登记表里那个存在感很弱的名字,基本上什么也不会留下。我记得一些人,然而时间却让我慢慢淡忘了,直到某天在大街上偶然碰见,人家给我打招呼,我竟连这个人是否曾经跟我共事过都忘了。尴尬的寒暄着,心里却不禁一阵恐慌,我害怕有一天会把所有遇见的人和事全部忘掉,所以当王见跟我说,今天也许是他在这里工作最后一天的时候,我想我应该记住他,不要再轻易的忘却了。

    王见来这里工作,是我面试的。那一天领导都不在,临时安排我去面试正式工。他就成了我人生面试的第一个正式工。当时的场景现在依然记得,他学的专科是动物科学,在养鸡场呆过两年,大致的经历就是这些。说话唯唯诺诺,目光闪烁不定,我认定他是一个胆怯而自卑的人,缺乏工作需要的气魄和能力,觉得他并不适合我们这里的工作,不愿意让他通过面试。可是同我一起面试的同事却说,新人免不了紧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我没有反对,毕竟谁都有第一次。接下来的三天试用期本来要观察他是否适合这里的工作,凑巧很忙,大家都没有时间关注他。等到三天试用期结束,人力的同事问我们,新进的员工如何,我们竟忘了还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既然没有肯定的答案,也不能随便否定他的出现,王见就这样稀里糊涂成了新进的一名正式工。

    大约有两个月相处的时间,王见的形象才慢慢清晰起来。简单点说,王见是一个得过且过的老实人。要说平时的表现,王见还是很积极的。交代他的任务他会干,绝对不偷懒。能吃苦,出力气的事情他能干,又脏又累的活计他能做,别人没干完就走了,他依然在干。工作比较踏实,没有急于求成的急躁不安。有时候你可以很放心的托付他一件事情,因为他不会干什么越界的事情。照例说踏实肯干的人工作是会有成绩的,可是他没有。原因不是他不干,而是他干了却永远干不好。就像零和一相乘,即便有很多个一,只要有一个零,所得的结果也还是零。得零的原因很简单,他老实人的乘数是莫名其妙的得过且过。

    得过且过可以用在很多人身上,就像差不多先生本就为数甚重。差不多先生的本质是老师要求六十分,绝对不考八十分,人生缺乏独立的思考和目标,过一天就是一天,永远不想接下来的日子有多艰难,永远不考虑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的人生。有一次,我跟他谈话。我问他,你做工作不能这样,别人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你也不管。王见回答,让我怎么管,只要人家可以把工作量做完,我为什么要管人家干这干那。我又问他,什么叫干完,别人干六分活,你也干六分活,这就叫干完?王见回答,大家出来挣钱都不容易,凭什么我们要干十分的活挣六分活的钱,大家都不傻。我接着问他,大家都干六分的活,还用你管理什么,你在这就是要证明你有超出六分的价值,你跟他们不一样,难道看着别人混日子你就混日子?王见回答,干嘛那么较真,互相让着点大家还可以做朋友,不然得多孤单多没意思。再说,干嘛要让自己活的那么累,差不多就行,轻松一点多好。我无言以对,关于朋友和工作,公和私的界限,浅尝辄止的努力等于不努力,对任何人都宽松要求的滥好人,我还能说什么。

    但要说王见没有上进心,那是否定他曾经有过的努力,这肯定是不对的。有过一段时间,王见是非常努力的,来得早走的晚,做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我也教了他很多东西。可是一段时间后,他就消沉了。我问他,发生了什么,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你吗?王见说,我干那么多,得到那么少,不值得。我鼓励他,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但是不努力肯定没有回报。王见说,可是我感觉自己干了那么多,所有人却看不到。我问他,你怎么知道别人看不到?别人不说不代表别人不知道。要让别人记住你的努力就必须一直坚持努力,因为一旦你松懈了,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王见还是沮丧的说,好人没好报,我越努力,他们就越觉得这些都是我该干的,就会习以为常,还不如我偶尔努力一下,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我有能力只是藏着不用。我回答他,懒惰很容易形成,而勤奋却很难培养,放弃一个好习惯,一把好刀很快成为一块废铁。王见说,不管那么多了,那么多人还不如我,我干嘛那么拼,还是好好养养活的久一些。我很生气,训他,王见你听着,我选了你,不是为了让你证明我看错了。你想活成什么样我不管,可我选了你,你就应该证明你能行。王见嗫喏了半天不说话,最后默默的走开了,也慢慢离往前走的路越来越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很难受。所有在我身边的人我都希望他们可以努力奋斗让自己变得优秀,我愿意帮他们走过最难走的一段路,不让他们在这条路上感觉孤单,因为通往成功的路总是艰辛的,走的人很少,摔倒的人很多。不管他们是怎样的起点,我都希望他们可以坚持到最后。可总有人像王见一样,支持他的人都没有放弃,他却自己先放弃了自己。我很悲伤,然而终究只能无可奈何。我自己尚且是一个没有成功的人,又有什么权力要求他们沿着自己的路如此辛苦的活着。

    跟王见说话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看到我,他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是最终他只是看看我,然后转身离开。有一次,又看到他,我莫名想要跟他说些话,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没头没脑的看着他说,有希望总是一件好事,因为有希望才能让我们看到生活的光亮。虽然道路难走,可我们总还要走下去,既然走了,为什么要白走一趟呢?王见看看我,搓了搓干涩粗糙的手掌,站了一会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我叹了口气,也许再见到他,我什么也不愿再说了。

    今天王见忽然跟我说,他要走了。我问他,下一份工作找好了吗?他回答,找好了。我说,那就好。然后两个人沉默了许久,王见问我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我想也没想,回答他,不好意思,今晚还有点事,改天吧。我知道,我们再也不可能在一起吃饭,也再不会有太多的共同语言。王见真的要走了,走入茫茫人海,直到我记不起他平凡的相貌,直到有一天我会想不起还有一个叫王见的人存在。希望他一路走的顺畅,虽无喜悦,却无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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