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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祁副院长有些苦涩地摇着头笑了笑，“至少，一开始，我的初衷的确是这样。”“研究院的计划是发明出一个能够挺过末世爆发，在人类灭绝后，能把末世的具体情况用时光机送回过去的人工智能机器人。我们在这个项目中投入了很多精力和资金，经过无数次的提升和改良，最后，我们得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你。你的各项性能都是顶尖的，但是最让人惊叹的，是你的人性化。”
“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把你当成一个听命于人的机器人看待。你就和任何一个同龄年轻人一样，对生活充满热情，你在学校里结交了很多朋友，所有老师都对你赞不绝口，夸你是个懂事礼貌的好孩子。”
“你喊我父亲。”祁副院长的神情柔和了不少，“你是我的孩子。”
“我做了个决定。我擅自把原本植入在你芯片里的救世指令删除了。你应该是自由的，这个计划对你不公平，末世是人类咎由自取的后果，与你无关。”
“这场末世，是一系列蝴蝶效应，一次一次妄图逆天改命，导致的必然结局。这样高速的科技发展造成了其它方面的不平衡，埋下了无数隐患。人类妄图用科技去战胜时间，去战胜法则，多么愚昧可笑。可惜，人类直到最后都没能醒悟过来自己错在哪里。”
“我私心里希望你放弃执行这个救世计划。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两个选项：不执行计划，你应该有办法在末世继续活下去，也许在不久的未来，你还能亲眼见证新文明的诞生。但如果你执行了计划，过去被改变，你的存在很有可能会即刻被彻底抹除。”
祁副院长顿了顿，“时光机在中心总院的地下，那里的权限一直都是对你开放的。”
祁副院长抬起头，目光直视镜头，神情有些挣扎，最后艰难地扯起一个笑，眼中却隐隐闪着泪光，“爸爸对不起你。”
光脑屏幕暗了下来。
光脑前的祁零曜垂下了头，苏笺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攥起拳头，肩膀微微颤抖。
苏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迟疑了好半天，无声地叹息一声，没有开口。
他没有资格。
苏笺抿唇，无声地从办公桌旁退开了一些，垂眸遮掩眼中复杂的情绪。
祁副院长这段录像所透露出的真相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而其中最让人在意的是他最后的话。
祁副院长的愿望，和他们的任务冲突了。
苏笺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他猜不出祁零曜的选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祁零曜选什么。
好半晌，祁零曜深吸了口气，抹了把脸，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抬起手臂看向自己的腕表光屏，“我收到了一份我父亲提前准备好的压缩文件包，这里面有地下通道的地图和时光机使用说明。”
他站了起来，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就那么一边操作着光屏一边走向办公室门口，眼看着他就要打开门走出去，陸之叫住了他。
“祁博士，请等一等。”
祁零曜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陸之直视着祁零曜的背影，“你的计划是什么？”
祁零曜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我会把父亲对末世的推测和分析送回到一切最开始的时候。”
陸之却摇了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
祁零曜困惑地回过身看向陸之，“那你在问什么？”
陸之看着对方，“你。这一切结束后，你呢？”
祁零曜避开了陸之的目光，语气有些生硬，“我是为救世而生，使命完成后自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存在的必要？”陸之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谁说了算？”
祁零曜咬了咬下唇，“你想劝我放弃计划？”
“我可没这么说。”陸之抬手指了指办公桌上的光脑，“那是你养父的意思。”
祁零曜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狠狠一皱眉，神情扭曲了一下，重新恢复了平静，“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也是我想做的事。我父亲给了我自由让我自己做出选择，这就是我的答案。”
陸之沉默地盯着祁零曜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神色淡然，“好，我了解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苏笺若有所思地看了陸之一眼，垂下头没有吭声。
他刚才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猜到了陸之这么问是想做什么，但现在他又有些不肯定了。
“那么，我们走吧。”祁零曜深吸了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其他人跟在他后面也走出了房间，只有陸之一直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迈出脚步。
苏笺往门口走了几步，瞥见陸之没动，回过头，恰好撞上了陸之看向他的目光。
“怎么了？”苏笺忍不住开口问道。
陸之朝苏笺走近了几步，停在他面前，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门口。
“你觉得他会愿意跟我们走吗？”陸之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苏笺耳边响起。
苏笺愣了愣，原来陸之真的有这个想法，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办公桌上的光脑，发现自己有些答不上来陸之的问题。
“我虽然不算是个好人，但这不代表我喜欢这种用牺牲来达到目的的做法。”陸之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这次的任务可真让人恼火啊。”
苏笺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睑。
“他的存在和柳清相似，同样是拥有了接近人类意识的人工智能，但他和柳清的情况又完全不同，柳清本身就与他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他继续留在那里对谁都没有好处。祁零曜却有一个爱他的父亲。如果不是因为一旦改变了过去，他很有可能会直接消失，我想他会非常乐意自己坐进时光机里，回到过去再见他父亲一面。”陸之轻轻叹了口气，扭头直视苏笺，“而且，我也不敢肯定能不能成功带他离开这个世界。你知道薛定谔定律吗？平行世界一直都只存在于理论中，我们看到的结果永远只有一个，也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平行时空，所有世界都是唯一的。世间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凭空而生，没有「因」是不可能有「果」的。如果祁零曜的「因」彻底消失了，那就算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依然有可能会消失。”
“我担心不管我们怎么做，都没有办法改变祁零曜最后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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