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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 .x23us.us玄澜阙话语柔和，却一具刺破了连穆晴明自己都不愿意正视的内心，那种软弱与妥协她从来不屑，也一点都不喜欢的。
玄澜阙看着她紧抿的嘴角：“但凡姑娘的信念再薄弱一点，早已经命丧寒潭，但凡姑娘的意志再松动半分，当日鬼新娘的执念就会完全操控姑娘你。如今不过几日不见，姑娘好似不那么坚定了。”
“你很了解我？”
“至少本座见过姑娘小时候的样子。”
穆晴明目光一凛肃然看向他。
玄澜阙却迎上她的视线，嘴角带笑，也带血：“本座看不见姑娘长大后的记忆，可知这是为何？”
玄澜阙停顿了一会儿，见她不回答继续说：“你觉得那个孩子很脆弱，所以慢慢把她藏得很深，可是穆晴明，那个孩子才是最强大的你。”
她听不懂这么有哲理性的废话，他这种偷窥别人记忆的行为跟偷看别人日记一样，非常无耻。
但他还在理所当然继续无耻地跟她讲道理。
穆晴明恶狠狠道：“那你让那个最强大的孩子来救你！”
“你看。”玄澜阙不痛不痒地反驳，“若是那个孩子她会想尽办法脱离困境，而你却在愤怒于被我看穿急于否认。那个孩子因为害怕变得强大，而你因为害怕变成孩子……”
“我没有害怕！”穆晴明突然脱离身后的石桌，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墙上按。
就她这么一个动作，原本撑着石桌的玄澜阙双臂微微曲起，背后的石桌迅速往前压下来，穆晴明撞上了他的胸膛，不得不放弃抓他的举动，曲臂压在他胸口。
两人之间只有一臂距离。
玄澜阙很高，她离得太近，不抬头目光就只能落在他胸口。
莫名的狼狈啊。
她确实如同玄澜阙说的那样，因为被看穿恼羞成怒到忘了身处何处，居然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将两人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她的理智已经丧失至此。
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分明想得好好的不受任何人的干扰，可在绝境之中那种失去依托的感觉，还是让她的消极无处遁形。
他问她为什么在寒潭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为什么能避开鬼新娘的执念。
因为她也有一个执念，想要给一个人不死不休的守护，因为担心自己看不到他平安的活着，就没敢让自己死。
……晴明，我大概只能陪你走到这里。
“呵。”
最可悲莫过于，有一颗无怨无悔付出的真心，却还有颗要求回报的私心，她果然不懂所谓的爱情，果然不适合与人交心。
“玄澜阙，要是可以你走吧，我出不去了。”
玄澜阙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心中倒是冒出一丝失望来：“穆晴明，你就只有此等出息？”
有出息有什么用？
谁会看啊？
“我本来就没出息。”一生追求不过一个惦记跟一个安稳，“比你想得更没出息。”
“你因为那个你要守护的人吗？”玄澜阙突然问。
这个大概不难猜，她当初冒死要来婆罗之境当阴阳师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没否认。
玄澜阙不由浅声一笑：“区区一个人就左右你的信仰？你终究为何而生穆晴明？你确实让本座很失望。”
“我从不怕你失望。”
“那你现在这样，那个人可会失望？”
穆晴明猛然吸了一口气，一腔的怨恨与委屈一下子吸入胸膛，重创心脏。
“他不会在乎。”若是在乎又为何走得那么决绝。
“那你更是没出息，居然为了一个不在乎你的人自甘堕落，连命都不想要了……”
谁不要命？谁自甘堕落？！穆晴明猛然抬眼瞪着他。
一道闪电忽而当空劈下。
照亮了穆晴明无处遁形的落魄，还有玄澜阙那苍白却还是那一副嘴角带笑的脸庞，可是，有鲜血慢慢溢出了他的嘴角，而他的身体也有一半被吞入是离魂碑中。
他身后是一片血渍。
就如同刚才她的腿被拉入石碑，夹出满地的血肉一样。
她知道那剥骨割肉有多疼，但这人从头到尾，一直用那仿佛天生带着两分笑意的声音激怒她。
“玄澜阙。”她真的非常讨厌他，“你真的……很卑鄙。”
穆晴明压在他胸膛隔离两人的手臂，迅速抽出，抵住了他身后的离魂碑，想要给他撑一会儿。
但他的身体还是慢慢被石碑拉入其中，穆晴明眼中冒出一丝不忍心。
可她爱莫能助，因为她的手也慢慢没入离魂碑，被挤压出的鲜血与玄澜阙的融在一起，腥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穆晴明整个贴入他的怀抱之中。
玄澜阙的怀抱跟荀楚一样，刚靠近的时候特别凉，只是玄澜阙不似荀楚慢慢会变热，别看他的笑容似乎很暖，但此人心口永远冰凉。
即便此刻他嘴里却还揶揄着她：“不曾想，本座居然要与一个黄毛丫头一同被铸入这离魂碑。”
穆晴明的心思却不在他，因为又是一道闪电打下来。
不下雨，只有雷电疯狂交集在某一处不断打击。
穆晴明心里骤然一慌，想起了在天刑山上受雷劫时的荀楚，想到他鲜血淋漓的模样，终是于心不忍。
他也是为了活着九死一生，她又何必耿耿于怀他那身不由己的离开。
玄澜阙问她究竟为谁而活，如今她终是明白，她一直只为自己而活。
付出真心不过是想要得到更多的回报，不过是想被荀楚惦记，不过是想拥有他来改变自己独孤的命运。
她在荀楚走的那一刻也没问一句，雷劫那么危险你能承受得住吗？我可以为你再做些什么吗？我愿意陪你最后一程。
这些话她统统没说，因为在她内心深处，他就是个为了羽化飞仙而放弃她的人，就如同一个人要飞黄腾达放弃掉另外一个人一样。
可是，他不走，会死。
这一层意思她懂，所以舍得放手，却没抵过自己被抛弃的伤害，终究没与他好聚好散。
闪电雪亮一晃再晃，雷声震得地动山摇。
荀楚啊，是你在忍受这劫难的苦么？你还好吗？
这一刻穆晴明才觉得心如刀割，悔与恨，舍与弃，不过一念之间而已。
可她错过了这一念之间。
穆晴明对着玄澜阙这个即便她靠得再久，也不会变暖的胸口问：“如果我不让你失望，你能渡我成仙吗？”
玄澜阙有些愕然，低头看着那个依旧对着他的黑色头顶。
穆晴明又问：“我帮你渡化婆罗，你能渡化我吗？”
以前玄澜阙问出那一句“你为何要成为阴阳师”，不过是应她的口随便问问，可今时今日他突然很想知道：“你为何想要成仙？”
“因为……”
想要遇见那个人。
“想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历经多少事，才能明白我终究为何而生。”
玄澜阙喉头微微一动，目光幽怨地看向眼前那块石碑，上边“穆晴明”三个字依旧像最初刻上去的那么白。
这人究竟是个什么人？
玄澜阙开口答应：“好，你渡这人间地狱，我来渡你。”
穆晴明慢慢闭上眼，她镶嵌在离魂碑中的手似乎感觉到有无数张嘴在吸食她的血液，她的视线仿佛随着鲜血颗粒在离魂碑中疾行。
视线飞行一般，略过一个个模糊的魂魄，终于在离魂碑的底部，看到一个挺立的魁梧身影，他身穿一身金色铠甲，手中的长刀插入地底深处。
看上去是一个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大将，只是从他的眼睛里，铠甲内透露的都是袅袅黑烟，怨气无比深重。
穆晴明看着他，突然想起她这次刚进北门关的时候，看到的那个身穿龙袍的自称是朕的皇帝。
后来他对她说了一句话：““仙娥姐姐，朕就是想问你，可曾见过一对从边城赶去曲渡的军队，领头的是个四十岁有余的将军，名唤程广。若是见着了，替朕说一声，朕来接你们回乡了！”
这位，不就是一个叫程广的将军吗？
穆晴明仔细再回望记忆中那皇帝漆黑的双眼，当时他想要对她说的话，变成了他的记忆钻入穆晴明的脑海。
“程广。”穆晴明喊了一声。
眼前巨大的身体慢慢地动了动，但只是看了穆晴明一眼，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又看向前方，浑厚的嗓音空悠悠地传来：
“你想出去？那么就说服老夫。不过在你之前无数人试过，但现在他们的名字都在石碑上。”
“你做这么多，是为了让人看到你的冤屈吗？”
“人们看不看得到老夫又何尝在意？”
“如果没在意，你至于把这里的空间设成‘颠倒’么？白天在你这便是黑夜，离魂碑也倒插在地上，正眼看过去那是一个个难以辨认的图腾，但反着来看是无数人死亡时的样子。”
程广毫不在意一笑：“你并非第一个看出颠倒秩序，也不是第一个想要替老夫喊冤的人，但老夫不需要。”
“错了。”穆晴明说出这话时，莫名心一抽，无意中她居然用了荀楚的语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或许你很冤，但你却不是最冤的，而且算起来你还是个无……”
无知的老顽固。
说这句会不会被他一个大刀劈碎？
算了，能动嘴的还是不动手，她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其实她是真担心打不过这大叔。
“无论如何都不算最冤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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