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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尊蓝釉描金大瓷瓶应声摔在方砖地上,碎瓷片溅起老高,碰巧在人脸瞬间有血滴涌出。可伤者却纹丝不动,低头肃立原地任凭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姓洪的三番五次坏本堂大事,二公子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砸了瓷瓶的是位老者,也不算太老,五十多岁模样,偏瘦微黑,花白发髻配上三缕长髯倒是有些仙风道骨,但被一脸咬牙切齿的怒容破坏了形象,
“方香主,小不忍则乱大谋。卫辉县不比别处,有狐家挡在这里,忘忧堂想生根本就不易。若是再把镇妖殿牵扯进来,之前的所有谋划恐都要落空。”
坐在老者对面的是个年轻人,如果洪涛在场一眼就能认出此人,正是周家那个在本县民众心目中享有善名的二公子周景瑜。和怒不可遏的老者相比,他倒是显得很沉稳。
“此人自打上任就一直与本堂作对,如今又将庞德发下狱,封了聚宝阁,生生断了一条臂膀。以我看他有八成是狐家请来的援手,专门在前面冲锋陷阵,如不将其及早铲除日后定成大患!”
老者姓方,名大千,是忘忧堂江北分舵副香主,一直负责向北方各府县扩展的工作。刚开始成绩斐然,在多个县城建立了香社,却不曾料到在小小的卫辉县遭遇了滑铁卢。
狐家在此地扎根太深,一上来什么都还没谈呢就摆出一副拒之千里的嘴脸,基本上断了任何合作的可能。
这倒也没难住方大千,狐家不配合还有周家嘛。利用狐家与周家的竞争关系,刚好拉一家踩一家让争斗明朗化、激烈化,趁机当个黄雀,更符合上面交待下来的目标。
可是刚有点起色,正准备大干一场,突然从京城来了个镇妖尉,一上来就把传教积极分子蒋平给杀了,在信众中影响很大。
然后又一头扎进了范大虎家,逼得忘忧堂不得不先下手为强,硬生生弄出一桩灭门惨案。结果没来得及擦干净屁股,被抓到了小辫子,非常被动。
一时间不得不调走多名骨干避风头,最后还是由周家出面在县里活动,花了大笔银子由县丞出面说项才换来个不继续追查的承诺。
本以为双方就此井水不犯河水了呢,谁承想镇妖尉又把矛头指向了聚宝阁。独眼大虫和喇虎团伙是忘忧堂在卫辉县发展的第一批信众,不管他们干没干好事反正是出了不少力,而且今后还大有作为。
结果又让镇妖尉给搅和了,这次更绝,一下子把所有退路全都堵上了,连回旋余地都不留。庞德发基本算是完了,那群喇虎散的散、跑的跑,没剩下几个还敢在县城里露面的。
这下子算是扎到了忘忧堂的软肋上,正值用人之际,刚要厚积薄发,突然被刹了车,差点憋出内伤。此事如果没有过硬的理由,那最终背锅的就得是自己了。
“贵堂损失的几名好手怕是也与他有关,证据就在县尊手里。方香主要将其铲除,不知可有万全之计?”说起镇妖尉的害处,周景瑜也是同仇敌忾。
眼见着就要将知县说服站在周家一边共同对付狐家了,结果蒋平突然被杀,再加上镇妖尉的来历挺神秘,隐约带着鲁王一派的影子。官场老油条沈文渊立马又变成了中立了,让周家之前的努力全都化为乌有。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时,赵县丞透露了一个秘密。镇妖尉在城门口给灾民散发过几套衣袍,从颜色、款式、标记上看都很像忘忧堂净坛使者的服饰,且件件带血。
这就大致上解答了狐若木为何能平安归来,而忘忧堂派去截杀的净坛使者却人间消失。可惜那些血衣都被知县收走了,没拿到之前还不能百分百肯定与镇妖尉有关。
但不管有关还是无关,考虑到鲁王深受皇帝器重,目前又态度不明,周家绝不想在县城里公开谋杀朝廷命官,尤其是镇妖殿的人。
本来就不是一条线上的,之前还都能保持克制,一旦惹上了鲁王,这种微妙的平衡很可能会被打破,到时候还能不能收场就很难讲了。
可又不能眼瞧着镇妖尉在眼前搞破坏,如果连卫辉县也拿不下,周家在朝堂里的话语权会受到严重削弱。如果忘忧堂能解决这个麻烦,对大局和周家而言也算是好事儿,前提是独自解决,不能和周家扯上半点关系。
“这种事哪有万全之策,打听好那厮的动向,预先埋伏一击毙命也就是了。事后让周正刚随便编个流寇之类的由头报上去,知县和知府断不会横加阻拦,镇妖殿也不会为个八品镇妖尉就大动干戈吧!”
周景瑜的谨小慎微方大千是一百个瞧不上,这种世家子弟从小生活优越,缺少拼搏精神和破釜沉舟的勇气,想的还特别太多,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想弄死镇妖尉并不难,说到底不过是九品修为,找两个八品修士就能致其死命。为了不过分刺激镇妖殿,把现场弄得讲究点也就是了。反正第一个去查案的也是典史周正刚,还不是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最好能将其诱至城外再动手,这样一来从县尊到周家的压力都要小很多。”
周景瑜使劲儿想了想,还是担心在城内动手容易出纰漏,毕竟狐家才是这里最大的势力,有些事根本没法百分百保证。但也确实想除掉这个碍事的家伙,于是就折中了下,杀还是要杀的,但得把地点从城内挪到城外,越远越好。
“二公子想的就是周到,方某这就去安排人手。先盯紧这厮的行踪,只要出了城定让其有去无回!”
见到周景瑜松了口,哪怕只松了一半,方大千也由衷痛快。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除掉镇妖尉拿下卫辉县建立香社,就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权力、财富、美色近在咫尺!
“不太好办啊……此人自打上任从未出过城,周正刚曾派人以城外村庄出现厉鬼幽魂骚扰百姓为由试过几次,皆无功而返。如今年关将近,又该以何理由诱其出城呢?”
与方大千的信心满满相比,周景瑜要保守得多。忘忧堂的净坛使者很善于刺杀不假,可找不到机会下手也是枉然。镇妖尉不知为何从不出城活动,就是个死结。
“要不让那姓赵的县丞再去试试?他不是喜欢银子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下方大千也咧嘴了,别看他说得热闹,但要说派人进城行刺镇妖尉,还是万万不敢的。无论成功与否,知县都会立刻翻脸,保不齐就会把镇妖殿给引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赵济川是贪了些,可却不傻,什么能拿什么不能碰分得很清楚。即便他真被银子晃瞎了眼,能不能说动镇妖尉也是未知啊。此种事多一个人知道,你我就多一分风险。别忘了采诗郎,让他们闻到味道谁也脱不了干系。”
周景瑜都没思考就认定了方大千出的是个馊主意,县丞赵济川和知县沈文渊属于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好事做不了,坏事还不肯做。
况且赵济川和镇妖尉也没什么交情,去了不见得能有效果。反而透露了周家的企图,万一哪天镇妖尉真在城外出事了,谁敢保证他不向镇妖殿告发?
“二公子、二公子……”就在两人齐刷刷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之际,门外传来了低声呼唤,短小精干的管家出现了。
“何事?”周景瑜表情有些不悦,每次与方大千会面时书房附近都不允许有人靠近,怎么倒是最不该犯错的人出了纰漏。
“……”管家周清面露难色,眼神撇向了方大千的背影,似有难言之隐。
“但说无妨!”看到方大千很识趣的转过身子没让管家看到面容,周景瑜心里稍微舒服了点,走到门口故意做出姿态。
“府城的信鸽到了,内有重要消息,小人不敢耽搁才贸然前来。”
周清已经从周景瑜的脸色上看出了不妥,可没办法,当下属的有时候必须要在两难之间做决断,选对了皆大欢喜,选错了就是能力不济。
“……很好、太好了!清叔,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给鸽奴们分分。”
接过小竹筒,拔开塞子倒出密信,随着纸卷缓缓展开,周景瑜的眉头也一起舒展了。又仔细查看了一遍,笑容已然浮现出来,拍了拍周清的肩膀表示赞许,同时也没忘了物质奖励。
“方香主,机会来了!镇妖使已经派玄鸟卫给镇妖尉发文,令其将一干人犯押解府城。这次缩头乌龟怕是要钻出壳了,接下来能不能把他的头留在壳外面,就要看忘忧堂的本领了!”
打发走了管家,周景瑜背负双手踱着方步返回了书房,不慌不忙的坐下抿了口茶水,再将纸卷放入香炉销毁,盯着冉冉升起的青烟看了好久才缓缓道来。
密信是从府城淳味堂用信鸽传回来的急报,内容肯定不会有假。而利用信鸽传递消息的整套体系就是自己建立起来的,并已经获得了多次验证,确实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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