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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板几乎是从窗台上瘫软下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重重摔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深渊中被捞起。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昂贵的里外衣衫,冰冷的布料紧贴着皮肤,提醒着他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现实。
他挣紮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四肢百骸都灌满了铅,又像是踩在松软的棉花上。
他甚至不敢去拍打身上的灰尘,那是僭越,是不敬。
他只能用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卑微屈从,以及一丝劫後余生却更加战战兢兢的复杂眼神,望向那个端坐着、如同神只般掌控他生死的年轻男人。
「是————是!谢林公子不杀之恩!」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恭敬。
他跟跄着回身关好那扇曾被他视为地狱入口的窗户,然後试图走回林灿面前。
然而,脚步虚浮,双腿就像踩在棉花上,刚迈出两步,膝盖便是一软,「噗通」一声,再次直接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起身,而是就着跪姿,直接爬跪着,以一种近乎犬类的卑微姿态,重新挪到林灿的脚边。
他甚至不敢直起腰身,将额头近乎触地。
直到林灿用目光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孟老板这才如蒙大赦,又带着无比的惶恐,挣紮着,几乎是挪动到沙发边缘。
他只敢将小半边屁股小心翼翼地挨着沙发边沿,身体的大半重量依旧由发软的双腿支撑着,脊背佝偻,头颅低垂。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毯繁复的花纹,再不敢与林灿那仿佛能洞彻他所有心扉、碾压他全部意志的目光有丝毫接触。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孟老板粗重未平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那如擂鼓般无法掩饰的心跳。
林灿静静地看着他,强大的气场如同无形的穹顶笼罩着整个空间。
他没有催促,没有威胁,只是用绝对的沉默,施加着最後的压力。
在这种气场的压制下,孟老板不等林灿开口,就一股脑的把自己有什麽用全部说了出来。
「林公子明监!我————我早年确实不太乾净,靠些偏门手段起的家!」
「走私、妓院、赌档都沾过,只是现在没搞了。」
「我手下有一帮敢办事的老兄弟,都是风里雨里和我杀出来的,现在虽然洗白了些,但用得着的地方,绝对可靠。」
「我一句话,可以随时在珑海拉出五六百人,黑白两道都有点关系————」
他喘了口气,赶紧献上核心产业:「现在明面上,我主要做矿业,几个矿分别在霁州,笙州,和营州,涉及到煤矿,铜矿,还有锡矿与磷矿————」
「有矿的地方环境都复杂,这些矿上都有武装护卫队,敢打敢杀,名义上是保安公司的人,还有几个军中老手和化劲高手负责训练,可以在当地调动。」
「各个护卫队加起来总数一千多人,这些矿上的生意,每年带给我八百多万元的现金流,但开销也大————」
「还有————还有海外的军火贸易。」
孟老板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我有几条货轮,经营着两条还算稳当的南洋和西大陆线路,利润极其丰厚「」
「但这生意,离了上面根本玩不转,需要过硬的关系才能维持。」
「我————我上面那条线,是帝国军方情报部门的一位上校————」
「说白了,我就是个听令行事的中间人和跑腿的,按照上面的交代去做,一年下来,大概能有两三百万的收益————」
他喘了口气,继续交代其他产业,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其他的,在珑海还有一些小生意,酒店、餐馆、货场、车行之类的,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年也能赚个百八十万————」
林灿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对孟老板的交代不置可否。
他心中却暗暗惊叹於珑海这座城市的惊人财富。
眼前这个孟老板,在珑海富豪圈中恐怕还算不上顶流。
仅仅是他口中这些「小生意」的年收益,竟已堪比昔日元安小城他们林家的全部家底。
至於那矿业和军火贸易,更是庞然大物,背後关系错综复杂。
同时,他也更加明晰了孟老板恐惧的根源。
一个帝国军方情报部门培植的一个手套工具人,竟敢不知死活地算计一位」
补天人」。
此事但凡泄露一丝风声,根本无需自己动手,军方情报部门为了撇清关系,自会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抹去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为我做事的人,不能太脏,否则我用你都会污了我的手。」
林灿终於平静开口,声音里不带丝毫情感。
「你这个月,先给珑海的育孤堂捐一百万。以後,多去敬老院走走,多做些修桥补路、扶危济困的善举,管好你的手下,养个好名声。」
「两年内,我要看到你混个「太平绅士」的头衔。」
「是!是!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孟老板点头如捣蒜。
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此刻别说让他捐款行善,便是林灿让他去讨饭,他都不敢有半分犹豫。
「那个纪栓,跟你多久了?现在每月从你这里拿多少钱?」林灿话锋一转。
「跟————跟我八年了。现在每月能拿90块月钱,过年过节另有年节费,受伤或————或死了,都有安家费!」
孟老板连忙回答,甚至怕林灿觉得他吝啬,又补了一句。
「这个待遇在珑海的道上,真的不算少了,一般兄弟每月能拿三四十块就不错了。」
林灿神情依旧冷漠:「他挺机灵。以後就让他负责与我联系,替我跑腿办事,但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你给的那点薪水,配不上给我办事的人。以後他的月钱,涨到一千块。」
「我住在这酒店,让他没事就到酒店赌场转悠,我有事会去那里找他。」
「另外,你再安排一条电话专线,二十四小时必须有人值守。」
「有重要事情,我会直接打给你。专线安排好之後,让纪栓通知我。」
「是,是————明白!」孟老板连连应承。
「精武门静安分馆,有位洪师傅,名叫洪承汉。昨日在船上与人比武受了伤。」
林灿说起了洪师傅的事情。
「他住在城西福宁里」,具体门牌不清,但他每日清晨,雷打不动会在弄堂口老王理发店隔壁的小院里练功。」
「你去打听一下这位洪师傅的近况,以及他到船上比武的缘由。记住,不准惊扰到人。」
「是!我一定安排最得力的人,尽快把消息打听清楚!」
孟老板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至少,暂时性命是无忧了,证明自己还有用处。
「您————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认认真真给我做事,」
林灿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刺孟老板的心魄。
「十年後,我放你自由,你我两不相欠。我说到做到。」
他给了对方一个看得见的希望,但随即又将更沉重的枷锁套了上去:「但你最好每日祈祷我长命百岁。若我十年内不幸死了,你派人暗算我、以及知晓我身份之事,我自会在补天阁留有备案。」
「我若死,补天阁自然会让你为我陪葬,该发生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您放心!能为您做事,是我孟某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一百年,我也心甘情愿,绝无二心!」
孟老板神情激动,几乎要指天发誓。
林灿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最多十年便够了。若十年之後,我还需要你这样的人为我做事,那我在补天阁里,也未免混得太失败了。」
孟老板脑子转了两圈,才明白这话里赤裸裸的嫌弃与羞辱。
对方根本不屑於长期利用他这样底子不乾净的人,而且毫不掩饰。
可他生不出半点脾气,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
以林灿展现出的能力手腕,一旦在补天阁内晋升到更高位置,两人更加的天差地远。
自己这种军方情报部门发展的黑手套,恐怕连凑近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个过程,需要十年吗?
孟老板心里觉得,或许根本要不了。
「可以了,你走吧。」
林灿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苍蝇。
孟老板晃悠悠地站起身,心里却总觉得还差了点什麽,似乎自己的忠心表得还不够,能力尚未完全展现。
他鬼使神差地,自作聪明地加了一句:「林公子,我————我手上现在还有几千多万的活动资金,您看————是否需要我给您转一点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话音未落,他便看到林灿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觉得,我找上你,是为了讹诈你那点钱?」
林灿的声音冰寒刺骨,眼神不屑又鄙视。
「你还不够被我讹的这个资格,自己掌嘴十下。」
孟老板脸色惨白,毫不犹豫地擡手,用尽力气,「啪啪」地狠抽自己耳光,一下,两下————
直到十下抽完,双颊高高肿起,嘴角也溢出一缕鲜血,甚至不敢擡手去擦。
「滚!」
孟老板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房间。
当小心翼翼地将那扇厚重的房门在身後合拢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虚脱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早已浸透重衣。
活到今日,孟老板似乎才第一次见识到什麽样的人叫可怖可畏。
林灿身上的气场和压迫感,让他毫不怀疑,林灿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置像他这样的世间蝼蚁。
那眼神,那语气,那姿态,那个人所有的一举一动,甚至身上每个毛孔散发出来的气息。
都在死死的压着他,俯视着他。
这不是演的,只有无数次经历过这样场景的人才有这样的气质神韵,没有人能演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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