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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景渊清 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宫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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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

    日月穿梭,光暗交错,汹涌的河水已经从天边涌现,在河道中反复交错,汇聚成流,浩浩荡荡自东南而来。

    那银白色的河水倒映在鼎矫眼中,他深深地吐了口气,慢慢抬起头来。

    天空之中乌云密布。

    「轰隆!」

    河水汹涌之声越来越近,脚底的海水似平也跟着这一切呼啸起来,乌云不断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大地笼罩在黑暗之中。

    这位白龙祧太子抬着头,目光阴沉地看着那一切,看着滚滚的河水从脚底下路过,一路往南而去,蜿蜒地消失在大羊山脚下。

    水浪汹涌,那无数矗立在大羊山脚下的尸骸统统倒映在水光里,隐约传来一道道惊呼之声,天地之中狂风大作,在云中呼呼,好似有螭龙吟叫。

    可终究一片寂静,什么也不曾发生。

    鼎矫沉默着立着,直到远方亮起一点光明,那只披着天光的麒麟巨兽已从北方而来,化作流光显化——有玄狡行走法与几乎无穷无尽的法力,这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见了李周巍,鼎矫好像如梦初醒般惊醒过来,道:「有劳魏王。」

    李周巍的目光静静凝视着他,道:「如何。」

    鼎矫只是沉默,过了好一阵,才见他答道:「不见天象变化。」

    他道:「倘若真的是五公子,受了合水之注,必然有所感应,这事情——唯有大人们能知晓了,不过——近年来战乱频发,眼下水脉流通,从北方穿行至南方——」

    鼎矫顿了顿,道:「这大水往来,往南北穿梭,变动的是地脉、水脉、灵脉,原本郁结在一块的灵气,也会因此流通,魏王可还记得在北方斩杀了慕容尾殿?」

    他提醒道:「那一块牝水至今还郁结在燕都之上,滋养土地,也许本要十年,数十年才能散开,可有了水脉的变动,便会加速流通,灵氛将变了!」

    李周巍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缓缓吐出口气来,重新将双手负在身后,一身气息已经调整好了,点头道:「多谢提醒。」

    北方的灵氛叫做【居玄著业】,从江淮以北而起,北方一直到燕国的都城,西方则一直到接近陇地,全都由这大利五德十二炁的灵氛所笼罩,至今已有三四百年。

    而这一道灵氛之稳固,堪称数代以来第一,有诸位洞天修士一同稳固,加上北方的局势一向平衡,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李周巍自南而来,征伐四方,本已经变了红尘的意象,可他所杀的仙修不多,又有天地间几位大人的存在,这一道灵氛虽然根基动摇,始终没有行变的意思。

    真正破坏这一切的,却是孔雀。

    那法相脱身而出,光彩照耀大地,足足数月时间,真正动摇到了这一切的根本,我如今又灭燕,连杀两位神通圆满了,清理七相,本就在各个地方酝酿开,如今又有水脉相互勾连,应当有变时——」

    此刻的北方灵氛之动摇,不说是神通圆满的修士,就算是左右的紫府,上至虞息心,下至吴庙等人,恐怕通通都有了感应——

    这稳固数百年的灵氛,正在飞速衰落下去——」

    他正沉思着,一旁的鼎矫终于开口,道:「既然河渠已成,我自当回龙宫禀报,魏王不如与我同去,也正好一见阴所。」

    出乎意料的是,李周巍抬了抬眉,道:「本该去一趟,却不是如今。」

    李周巍知道,阴司和龙属必然是要请自己去一次阴所的,他如今功业未满,这两家就急匆匆地请了,他又怎么愿意如此草率?必然是要以最鼎盛的气象前去阴所,与鬼神相盟!

    更何况,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面对他的拒绝,鼎矫有些意外,问道:「此事万分重要——只怕以后——魏王被绊住了手脚,反而不美——还是——」

    「有什么绊住手脚的。」

    李周巍转过头来目光仍然平静,语气也没有波动,却让眼前的太子一瞬有了极浓的危险感和一点悚然:「李勋全么?」

    鼎矫似乎明白了什么,一瞬沉默下去,李周巍则将双手附在身后,神色渐渐冷下来,侧过身,缓缓望向西方,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语气中像是冰冷,又像是复杂:「本王还有家事,尚未料理。」

    鼎矫的话一瞬间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来,随着对方的目光向西方看。

    在李周巍话音落下的一瞬,隐隐约约能看到天边冲天而起的金色,这如火焰一般的色彩跳动不息,仿佛是活物,在东边的天地之中盘旋,让他一瞬间闭了嘴,明知一个人回去,无法给那位龙王交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低头道:「这——」

    鼎矫知道,自己背后的大人们与阴司的众修对那件事有多么的看重,哪怕请他回阴所同样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在这件大事面前却只能退居末位!

    身旁的魏王已经迈步向前,那车驾已经在沉默之中急速驶来,一个又一个紫府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站在身侧,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看这位魏王。

    「轰隆!」

    激荡的河水之声仍然在天边回荡,车舆已在天地中划过金灿灿的光辉,一片云彩跟随着向西而去,暗沉沉的阴影之中,庞异缓缓抬了头,那双一向阴沉歹毒的目光中有一点别样的东西。

    他望着西方,喃喃起来:

    殿下——他留给你准备的时间,也够多了——」

    夜色寂然。

    大殿之前火焰昏黄,牌匾之上则光彩熠熠,庙宇之间不见什么人影,只有稀稀疏疏的声响,这才见到披着金衣的干瘦和尚正盘坐在地上。

    他静心闭气,神色肃然。

    在他身旁的高树之上,正停着一只乌鸦,双目赤红,如同宝石,在夜里闪闪生辉,不知过了几时,远方飞过来一群鸟雀,呱呱地在跟前躁动起来。

    这才见到那乌鸦低着头,冷冷地吐出人言:「司攫,大羊山被他屠尽了,听说尸首无数,那边又轰隆隆响了数日,不知有多少动静——」

    在灿灿的月色之下,那和尚缓缓睁开双眼,双目之中像是凝聚到极致的不安,又像是冰冷,道:「不错。」

    于是便是长久的寂静,好一阵了,才听到那乌鸦扑腾着落下来,在夜光下显化成形,化作了黑衣的和尚,低声道:「观此种种——」

    烛熙的话,戛然而止,眼前的司徒霍已经站起身来,缓缓转头,那双赤红色的目光静静地停留在了这庙宇之前。

    「嘎吱——」

    殿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当年李绛迁用了法蝉的身躯,一路走到此地,便端坐在这白马寺的主位,从未下来过,如今时隔五载,终于有了动静!

    两人皆行了礼拜见,不见有什么动静,司徒霍方才稍稍起身,到了殿内,抬起眉来,这才看到主位上的像已经大不相同。

    上方的金身微微眯眼,高抬下巴,显现出决然的傲慢,却又是少年模样,身后手臂众多,各持宝物,两只手在身前结印,稍下方,又有一双手捧着一颗木头头颅。

    金身之下,正跪着法蝉。

    这和尚面色平静,咚咚咚地在地上磕了头,方才起身转头,双手合十,道:「明王借我身躯,入主此地,如今已然功成,将在都城之中苏醒,你我速速去迎。」

    下面的两人面色又是复杂又是不安,齐声应了是,方才一同乘光驾云,一同往赵都而去。

    赵都与白马寺本就在一处,不过是几个腾身的功夫,就能看到冲天的火光整个宫阙都笼罩在翻滚的赤红金黄之中,夜晚亮得如同白昼。

    这便迎上了一个和尚,看上去很是清瘦,上来行了礼,便叫师尊。

    正是略金。

    李绛迁当年一路越关而来,攻破了帝都,在帝宫之中闭关,烈火熊熊笼罩整座宫阙,整个关中修士逃的逃,走的走,一众释修,只留下白马寺的略金等人。

    这和尚便接手了整个关中的治理当年赵帝在时,关中本来也是法界、白马寺为主,如今还是释修主政,倒也不见有什么乱子。

    可法常见了他,表情多了一点波动,道:「且先回白马寺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略金恭声应是,最后用不安的眼神看了自己这位旧时的师尊,终究低头,轻轻退走,三人则穿过这熊熊之火,落到了火焰无数的宫阙之中。

    这整座赵宫已经在数年的火焰焚烧之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种种石料统统被焚

    烧为如白沙般的琉璃,原本的晶石之物更加明亮,千万道金色的如同碎裂般的痕迹,四处攀爬蔓延,将这一切染得杀机沉沉,灰烬四处翻滚,不复有曾经的富丽景象。

    上方的牌匾光彩万丈:

    【十方刹】!

    「请见明王!」

    三人在这广阔的大殿中拜了,连续九声请见,四处都是飘渺的回音,不见声响,法蝉这才匆匆抬起头来。

    殿前赫然已坐了一人。

    此人长眉入鬓,脸颊消瘦,一身的绛袍略显破损,却在滚滚的火焰中照出了金红交织的色彩,满头墨发在风中如同火焰般浮动,让那一双金瞳显得更加光明。

    「明王——」

    可真正吸引法蝉的,却是他的身后。

    他的身后笼着一片光明,圆滚滚如同一枚亮晶晶的玉盘,散发出九色彩光,将他衬托的好似仙神,使得整片大殿都笼罩在朦胧的光里——

    整个大赵的庞大因果,此刻都被他通通收入性命之中,恐怖的玄妙法力笼罩着,此时此刻,李绛迁好似坠入人间的谪仙,只要有一点法力波动,就随时有可能受天地感召,飞

    升而去!

    法蝉动了动唇,沙哑地道:「明王——」

    上方的人却面色平静,坐得稳如泰山,一动也不动,声音低沉:「外界——如何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烛熙往前挪了一步,把头低下来,恭声道:「白麒麟出关多时,灭燕君代,慕容尾殿、拓跋岐天皆死于他手,如今已经戡平法界,覆灭大羊——」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这些东西好像是什么大不敬之语,引得那充斥殿堂的光辉不断波动,忽明忽暗:「咚——」

    悠扬的钟声响起,那枚宝镜自发显现,悬挂在大殿正中,将一切都慢慢镇压下去。

    烛熙继续道:「如今,麒麟正梳理山川,望月湖上飞舟向北,绵延不绝,恐怕——将有天朝之制。」

    此言一出,司徒霍目光阴沉,低眉不语,连法蝉都抬了抬头,显露出几分复杂来。

    李周巍的举动,必然是将要临朝称制,时至今日,已经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对宝牙的一众修士来说,这无疑是一种预警。

    他倘若要收归北方,再证明阳,有可能什么都不做么?

    必不可能!

    论地界,关陇乃是魏李起家之地,天命兴亡所在,绝不可能不理会,而李周巍要证明阳,绝不可能放纵一个屠杀了兄弟的李绛迁还在天下逍遥!

    飞舟从湖上出发,李氏子弟重归北方的那一刻,这位魏王就必然在着手安排入关的事情了!

    相较于众人的神态各异,端坐在上首的明王倒是显得面色平静,他慢慢站起身来,从大殿中缓步迈下。

    他走得极为平稳,看似缓慢,却用两步就迈过了这广阔的大殿,站到了这赵宫之前,眺望着遥远的天际。

    李绛迁笑道:「他要来了。」

    这四个字好似金铁砸在殿中,让身后的两人都有了一瞬的波动,只有法蝉仍然跪在地

    上,头也不曾转回,眼中只有始终平静如水波般的恭敬。

    烛熙上前去,低声道:「明王,麒麟就算顷刻往此地赶,也要些时间,大可据守这门——」

    大殿中只有寂静,过了好一阵,才听到身前的青年沙哑的声音:「据守?有何意义——」

    他缓缓抬头:「我自洛下转生,种种因果都在那四战之地,如今旃檀林不敢收我,要更进一步,只有这最后一条路——只有回到那个地方去——」

    「随我去洛下,见一见——」

    李绛迁面上多了一点笑容,无视了身旁冰冷的脸庞,那双眼睛像是看向远方,又像是望着满天投来的无形目光,静静地道:「李周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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