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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忙完啦?」龙娥英微笑。「害,也不能算忙完吧,只能说暂时告一段落,呼————真是心力交瘁,累死个人。」
顶着幽幽目光,梁渠跨步上前,虚擦额汗,「头一次干,没什么经验,本来以为打造天宫和地府很简单的,稍微弄弄就好,结果上手才知道那么麻烦,搞了有五六天,刚刚起个头,焦头烂额的————」
「如此倒是辛苦淮仙了。」皇后笑道,「化虹了还这般用功,我若是淮仙,莫说为旁人,就是为自己,也定是个懒疲性子,谁催我干活都差遣不动。」
「难怪娘娘成不了仙。」许氏揶揄,「能成仙的,非得有大毅力,大本事,必得是个一天不得歇的勤快人。」
「原来是因为这般么。」皇后恍然。
「啊,皇后和娘也在啊。」
梁渠汗流浃背,面不改色,立即打断两个女人一唱一和,「哈,不辛苦,不辛苦,毕竟是————为大家服务嘛!等日后两界建成,肯定是要飞升到天宫享清福的。」
「哈哈,借淮仙吉言。」
许氏、皇后相视一笑。
调侃完,二人没有多言,借口安排大典,悄然从偏殿退去。
二月末大狩会至今,足足有三四个月之久,之后淮王虽然苏醒,又马上复活所有人,娥英操持大典,存细着算一算,小夫妻实在有许久未见,别提中间大狩会的担忧、揪心。
人一走空。
偌大水君殿,转眼只剩下梁渠和龙娥英两人。
「哗啦啦————」
气泡从水藻的根部挤出,贴着叶茎,一点点翻滚上爬。
坐在朱红长案后,王座椅背高耸接顶,龙娥英眸中目光更加幽深,双腿交叠挤出弧线,双手抱臂在胸前。
「嘿嘿嘿。」梁渠搓搓手,拾级上去,握住娥英小手,「夫人怎么这幅不展表情?不高兴了?是不是安排大典太辛苦?唉,这些东西确实麻烦,细节太多。
当时刚睡醒,脑子一拍,觉得六月十二是个好日子,没想到会安排那么紧,反应过来后已经说了出口,不好反悔,来,给夫人捏脚,放松放松,化虹捏脚哦。」
手没捂热,龙娥英脚上长靴又让脱去,脚掌落到温热的手掌中,血液流动快上几分,她轻轻收腿抽回脚掌。
「我是不高兴。」
坏了。
真生气了。
早知道少玩两天,不卡点回来。
梁渠手中一空,心头一紧,正想开口狡辩,便听一声叹息。
龙娥英前倾上身,脸颊贴近,给梁渠整理衣襟,两手将内衬叠好压住,口中叹息的气流打着旋拂到脸上:「不高兴夫君为何非要如此匆忙,睡一觉能恢复多少,才熬过鲸皇和大离太祖,着急置办天宫地府做什么?
我已是夭龙,大典这些事情,时间是紧,可只会觉得麻烦,和夫君相比,哪里能觉得累?
这五六天,找南疆仙钓钓鱼,寻柯文彬他们打打牌,跟舅爷到天南海北寻好吃的,哪怕是寻人嘚瑟,怎么玩乐都可以,都好让我舒心着忙,乐在其中。
夫君空闲着,反会让我觉得自己不那么无用,能处理好身外事。非忙完一阵再忙另一阵,让我又心疼,又焦头烂额,担心做不好辜负夫君付出————」
更坏了。
梁阿水,真该死啊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钓鱼有那么好玩吗?
梁渠无措。
半晌。
挠挠鬓角,没承受住良心的拷问,梁渠坦白从宽:「咳咳,其实,我确实没在忙,复活完大家就用了一天,后面跑去南疆跟蓑笠翁钓了五天鱼,感觉没啥事了才回来。」
龙娥英惊讶,一把揪住梁渠衣领:「欸,你真去钓鱼啊。」
梁渠:「?」
未几。
龙娥英掩嘴笑。
梁渠反应过来,跟着笑,一把搂住腰肢,压到座位上。
「好啊,敢开夫君玩笑?你是不高兴,我成了没头脑?」
「没有没有,啊哈哈,不要抓我痒痒,哈哈————我错了——
笑声回转。
獭獭开外头探头进来,本想问问晚上吃什么,见两个抱在一起笑,喊两声没反应,抓抓屁股,飘出两根毛,决定等会再来。
呼呼喘息。
明明已经是夭龙,体力无限,偏偏好似笑时便流逝的很快。
「呼————夫君打完了仗,好好玩就是了,剩下的,家里的,都有我。」龙娥英重新展平衣襟,把脚伸到梁渠手里,「特许捏脚,这是给你的奖励。」
「奖励?分明是惩罚!」
「哦~」
「咳,不过我选择接受惩罚,你知道的,我一向有错就认,遵纪守法。」
梁渠坐上桌案相对,体会足心的温热,捏动脚掌软肉,白珍珠似的脚趾跟着参差起伏o
龙娥英月牙眼,靠住王座,倚住扶手,托腮静看。
昏黄的阳光渐渐黯淡,水母缓缓亮起蓝光。
大门外的火树银花绽放光芒,成了龙庭内的小太阳。
许久没有的静谧和闲暇。
龙娥英眉眼越来越弯。
印象里自梁渠夭龙后的五六年里,很久没有这般放松,像是好多年以前,在华珠县看萤火虫,在太苍上看昙花————
「你是不是早看出来?」梁渠纳闷,「《耳识法》听的?」
「《耳识法》哪对我的化虹夫君起作用呀,衣服上都有鱼腥味了,下次记得洗干净,换身衣服回来。」龙娥英月牙眼,托腮道,「再者夫君是那么勤快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你这就是恶意中伤了。」梁渠不服。
「嗯哼。」龙娥英伸手捏住册页,递到面前,「明天的流程要看看吗?」
「这个不着急,待会再看。」梁渠忽然记起自己为什么现在回来,而不是更晚一点,「有我许太爷在,肯定没问题,对了,我之前说有个惊喜,是时候————」
龙娥英惊讶:「带我去见父母吗?」
「???」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梁渠僵硬转头。
龙娥英笑得愈发厉害,两手捏住梁渠脸颊,捏一捏:「说中了?我以为好夫君要等到大典上再安排见面,好给我一个「惊喜」?」
梁渠又尴尬又郁闷,张了张口,好半晌:「那倒不是,不对,你,你怎么知道的?石头这个逆徒?总不会是大长老吧?」
「我爷爷知道?」这下换龙娥英震惊。
梁渠尴尬一下,仰头望天。
对捂住,大长老。
「没有,没人告诉我。」龙娥英有点恼龙晨,坐直身子,双腿绷直,双脚轻轻踩踏梁渠的肚子,脚趾蜷曲抓握,「我猜到的。」
梁渠震惊低头。
「是干娘。」龙娥英补充。
「我娘猜到的?」
龙娥英摇摇头:「那天你睡醒,复活了所有人,宣布要让我登基成为女皇,第二天干娘便和许太爷来帮忙,我看她眼眶有点红,像是没睡好,又像是掉过泪,问是不是出了什
么事————」
梁渠静默。
他大致猜到什么原因了。
「之后我就想到,夫君兴许不止复活了这次死的,要么是夫君做不到,要么是没想到。否则,一定是藏在哪里,准备给我一个「惊喜」,恰好夫君说过要给惊喜」。
梁渠一下难过起来:「要是能早点化虹就好了。」
「已经很好啦,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龙娥英抱住梁渠,按到自己怀里,拍拍后背,「多早才算不晚呐,三十三的化虹,独步天下,大家都很感谢你,那天干娘说她很幸运,杨师父能收下你。」
「嘿————」
静静埋一会。
「我的父母可以————是因为和境界有关吗?」
「嗯,不是在我的世界里,普通人半年就消散无踪,二师兄,那时只有奔马,不到狼烟吧,三年便没有了。」
「这还要怎么早?那时候你都没出生吧?」
「所以更早一点,我早出生五十年,差不多就够了。」
龙娥英一笑,摸摸后脑:「那样我就比你小啦,你还能遇上我吗?」
「也对————那大家都早生五十年。」
「都早五十年,杨师父还会回平阳吗?」
「我去参军,到流金海捕鱼。」
「好。」龙娥英月牙眼,轻轻道,「都早生五十年。」
躺在温暖的怀里静静呼吸,梁渠喷吐鼻息,淡淡的香味隔着衣服透渗出来,直至水中彻底没了光,新月悬挂。
「感觉我现在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嗯?怎么说?」
「好不容易搞个惊喜,居然那么容易就被你猜出来了,很挫败。」
「毕竟知根知底嘛,不过也没有猜到太多,比如你把我父母藏到哪里去了?应该好几天了吧?」
「哈哈,灯下黑了是不是?」梁渠来了精神,「这个没猜到?」
「淮王府?」
「冰雪聪明!走,带你去见见。」
梁渠挥手就要应龙流转,让娥英拦住。
面露犹豫,龙娥英问:「可以————游过去吗?不想太快。」
梁渠一愣,立即答应下来:「行啊,走。」
沐浴月色,两人出了龙宫,不紧不慢往家去。
「我以为夫君会等到大典再给惊喜————」
「我怕你尴尬嘛。」梁渠解释,「这东西怎么都是私事,到时候多少人来观摩,放到台面上就不好了。
赶在大典前办这事,只是为了能让岳父岳母亲眼见证而已,至于感动,还是放在私底下吧,今天晚上正好。」
龙娥英眸光闪动,静静望着梁渠侧脸。
清冷的月光照耀,半明半暗。
像是雕琢过的大理石,玉白的雕塑。
忽地,雕塑咧嘴,一下破坏了氛围。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嗯,很帅。」
龙娥英月牙眼,她已经不知道今天弯了几次眉眼。
梁渠问:「你对你父母还有印象吗?」
「有————不多,但印象很深刻。」龙娥英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很小的时候开始有印象,那些长老、长辈就上门来看我,总是想要采血。
等到了三岁,验证了血脉浓度,又总是一脸严肃的同我灌输龙人的事、蛟龙的事,让我将来要好好修行,寻找龙君,报仇雪恨,爷爷也拦不住。
那时候我很害怕那些长辈,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也记得每次长辈来过之后,我父母让我不用担心,有他们在,可后来他们也没了。
再之后————」
「再之后呢?他们催的更厉害了?」
龙娥英叹口气,又忍不住笑:「那倒没有,那之后,很少有人接着来同我说,同我唠叨。」
「为什么?」
「因为好多长辈也跟着我父母一块没了,那是遇到你前最后一场大仗。」
梁渠讶然,又不好意思笑。
「所以,颠沛流离一阵,再安定,压力反倒没之前那么大。不过,偶尔会有一两个。
爷爷忙,没多少时间管我、疏导,我没办法,就一个人大王莲里练武,那些长辈便会欣慰离开,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这样。」
「都是你造的孽!」
梁渠突然抓出蛟龙,给了两个大鼻窦。
蛟龙懵逼一下,不明所以,再晃眼,又回到了天地藏。
龙娥英笑。
携手同游,陆陆续续说了很多话。
两人来到花园到江淮的出入口,穿过长长甬道,至池塘下。
仰头望去,透过碧眼螺花,流动的水波,能看到银白的月。
龙娥英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记忆里的父母。
「啊,我不行了,我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好机会,三王子,上啊!精神点,别丢份。」
「哈哈哈,多行不义必自毙,肥仔,你也有今天,作恶多端,天也不饶,因果报应,受死吧,肥仔!食我电光毒龙钻!」
「哈,我的力量又恢复了,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清算时刻!谁是奸臣?」
「什么,怎么会那么快!不要啊,肥老大,我是忠臣!刚刚被蒙蔽了心志,是阿威,对,是阿威给我下毒了!」
「是啊,它是忠臣!」
「噗!内伤,是内伤,可恶,三王子,你玩偷袭,刚刚没有完全恢复实力,硬吃了你的神通,现在又要不行了————」
「又是好机会,上啊,三王子!咱们可是刀枪里滚出来的。」
「纳命来,电光毒龙钻————」
「嘿,我伤势恢复了!现在是,第二次清算时刻!」
「不好,三王子,快逃。」
「呱,肥老大饶命,是阿威叫我这么干的,不要清算我啊。」
「啊,晋升太快,没有打好根基,我又不行了。」
「电光毒龙钻!」
「哈!我又好了!」
「毒龙钻!」
「啊!」
「钻!钻!钻!」
肥鱼、三王子、一个陌生中带点熟悉的男声混合响起,花园里热闹非常。
极短时间内,连续反转反转再反转。
龙娥英莫名觉得这个套路有点耳熟。
悄然出水。
龙游蹲在石头上撺掇。
肥鱼无力倒地,三王子扬天狂笑,吐出白龙,钻头一样钻动肚皮。
肥鱼翻个身,一把压住三王子,得意大笑,搓扁揉圆,夹在胯下前后拉扯。
半晌。
肥鱼似乎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推进,抓抓头,把三王子镇压在屁股下,小心掏出本本翻阅检查,逐字逐句查看。
「第一天,假装自己失去了力量,第二天,实力恢复,狠狠清算;第三天,假装自己身负重伤,第四天,伤势恢复,狠狠清算;第五天,假装自己已经陨落,第六天,复出第二世,狠狠清算————」
龙娥英眼尖,借助月光看清,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耳熟。
「啊,我死了!」
肥鱼收起小本本,摊到地上,两须垂落,吐出舌头。
「哈哈哈!」三王子从屁股底下艰难爬出,「好机会,电光毒龙————」
「记吃不记打啊你!」梁渠一把薅住三王子鬃毛。
「啊,放开我,放开我,好机会,我要报仇!」三王子扭动两下,发觉挣脱不开,抬头向上,「啊,老大!你怎么来了,还有娥英姐?呜呜呜,娥英姐,我好命苦。」
「三王子————阿肥在骗你啊。」
龙娥英扶额,接住三王子,搓动它的鬃毛,揭晓答案。
「什么?」三王子大惊失色,「它没死?」
龙娥英深吸一口气:「它还没有失去力量,没有重伤呢。」
肥鱼悄悄睁开一只眼。
「啊?」
梁渠用脚踢一踢肥鱼,肚子水球一样晃动:「阿肥!」
肥鱼麻溜爬起,长须冲天神对折九十度,再转向冲神后对折六十度。
三王子不敢置信:「你你你————」
梁渠训斥:「阿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拥有了力量,怎么能胡作非为呢?一家鱼,要相亲相爱啊。」
肥鱼垂落长须。
三王子竖起尾巴,双爪叉腰:「没毛病!」
拳头挥舞双钳,申请动用权柄,解除封禁,狠狠电击肥鱼,保证不造成大范围破坏。
梁渠迟疑。
「嘿,贤婿!」龙游眼前大亮,跳上岸边,「这几天哪去了?你养的这些小玩意真稀罕,有灵性,还有这义兴经营的真不赖啊,就是英雄会太难了,我建议加强淮王。」
梁渠笑:「我马上准备推出一个化虹·淮王,和仙·淮王!」
「好好好,这个不错,我要全皮肤,全英雄哈,,这又是谁?好俊的闺女,比小瑶、小璃俩丫头都俊,谁家的?」
龙娥英怔在原地。
男人面孔同久远的记忆重合,严丝合缝。
只是,性格上有些偏差,不见高大沉稳————
「岳父,是你家————」梁渠话没说完。
龙游猛地让人拍了一脑门,矮下身去。
龙夕惕从身后走出,眼泪汪汪。
龙娥英的记忆严丝合缝,龙游、龙夕惕的记忆却被完全打碎,拿上碎片,一点一点同
眼前的大女孩拼凑、贴合。
月光莹莹,人盈盈。
梁渠微调亮度,渲染光照,烘托氛围,「不能动」让昙花绽放、圆头让海天使发光,拳头清扫碎石。
鼻青脸肿三王子喷吐白雾,肥鱼拉长双须,弹奏乐章。
大河狸抓出木板,啃出爱心木牌,獭獭开左看右看,放下晚饭,原地空翻起跟头。
龙娥英、龙夕惕额头相抵、贴面,淌下泪来。
游廊拐角,龙瑶、龙璃偷偷抹眼。
龙游反应过来,摸摸后脑勺。
「难怪这么俊,敢情是我的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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