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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阴恻恻的声音一出来。封寒登时脑子一麻,脸色刷的一声惨白,浑身呆若木鸡。
木头桩子一样不敢动弹了。
只感觉如同发了疟疾,浑身一阵冷一阵热的还不断的出汗。
门口无声关上,雁随云隔音结界,空间囚笼,将这个房间独立在世界之外,缓缓的走进来,微笑道:「三伯,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几个朋友。」
他将介绍」两个字说的很重。
封独一步走到太师椅前,一撩袍子转身坐下,面沉如水:「既如此,且介绍介绍。」
「这位满脸皱巴巴的朋友,叫范天条,是我生平好友。」
雁随云介绍道。
「范天条————」
封独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御虚,压着火气,道:「这名字取得真特麽好!
你特娘的认为你生在唯我正教,就是犯了天条了?」
御虚都来不及和雁随云生气,直挺挺的跪了下来:「封祖饶命————」
哗的一声,满脸冷汗被这一跪甩在地上,居然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个呢?」封独拉长了声音,转头看着封寒,阴恻恻道:「这位好朋友叫啥名呀?」
封寒身子一个哆嗦。
噗地一声也跪了下来,两眼发直浑身发抖。
汗水差点就将眼睛糊住了。
雁随云咳嗽一声,郑重介绍道:「而这一位面目英俊潇洒长的很像是三伯您的,叫祖泰飞。也是我的好朋友。」
「祖泰飞————」
封独听了这个名字,顿时牙疼的抽了一口气,连眼睛都变形了:「祖泰飞————这意思就是你家祖宗太废物了?我没理解错吧?」
封寒一颗心都裂了。
心里已经将雁随云骂了八万遍。这名字还是雁随云给取的行走江湖的化名——
——现在,成了自己钢铁一样的罪证。
噗地一声。
封独一脚踢在封寒肩膀上,怪笑道:「你祖宗怎麽这麽废物捏?!」
封副总教主力量拿捏极好的,一脚一脚的差点将封寒踢碎了,但是却能保持他身体一动不动。躲也躲不开,退也退不了。
封寒一脸菜色。
「名字真是取得不错,赫赫。」
封独想起来祖泰飞」这个名字就牙疼。
然後一脚一脚的就踢得格外重。
封寒只能受着,一句话也不敢辩解,还只能求饶:「随云————救救命啊。」
现在能救他俩的就只有雁随云了。
现在两人对於雁随云不仅背叛而且还当了带路党」那是半点埋怨也不敢有。
自己两人把人家雁随云得罪的都已经是足足的,怎麽能怪人家?千不该万不该认为这边天高皇帝远,雁随云岗位重要也出不来,而且性格所限不愿意出来————
所以两人就这麽浪了起来。
现在一看,这是彻底的浪坏了。把同盟搞成了带路党,纯属自作自受。
雁随云现在满肚子气,落井下石还来不及,怎麽会求情,煽风点火道:「三伯,好叫您老得知,这两位好朋友在守护者这边,高官厚禄,过的舒舒服服的,甚至这位范天条范兄都已经在这边贷款买了房啦。而这位祖泰飞祖兄也有如此打算,完全自食其力,据说都是孤儿————」
封独一脸扭曲不能看了。
偏偏雁随云还道:「侄儿说过,带您老来长长见识,大吃一惊————现在如何?」
封独一脚踩在封寒头上,脚底板一下一下的拍击,就像是砸钉子一样,慢慢的将他踩进坚硬的地面,一脸唏嘘:「真是涨了见识————真是大吃一惊啊!要不说你三伯这辈子还是见识太少,有些事情,若非亲眼看到,都不敢相信————」
「比如这位祖泰飞,简直是个奇蹟————」
脚底下慢慢的用力,一点别的设施都没损坏,力气极其精准集中的,将封寒楔」进了地面,现在封寒头发已经与地面平齐了。
然後才转头看着御虚:「你老祖出丧,你也没回去?」
「回去了。」
御虚魂不附体,浑身颤抖着:「寒哥在这边帮我顶着身份,我专门回去的,在老祖墓前忏悔————七天,一天没落。」
封独脸色稍霁。
好歹还回去奔丧了,若是连老祖的丧事也没回去,御虚这个回答出口的瞬间就会变成一团肉泥。
「在这边,都干什麽了??」
封独寒着脸道:「可别说是卧底,老夫不信。」
「没卧底————」
御虚战战兢兢:「多年前,就到了守护者这边打拼,我身上没有五灵蛊,和家里断了联系————然後一路在这边,立功,打工,考进了镇守者,逐步升迁,执事,堂主,副殿主,然後被调总部————前些日子走了方总的关系和门路,进入执法殿任执事,因为认真负责,这两年总务殿忙不过来,被借调总务大殿帮忙————
一切手续正当,咳咳————」
封独一脸痴呆,如听天书。
听完了还愣了一会几。
尤其是其中一句走了方总的关系和门路」让他差点儿当场爆炸。
只感觉脑子里一股血一股血的往上冲,用尽全力才压下来,化作一声叹气:「这尼玛————你们雁祖用了一万年的时间安插奸细,居然都没你俩做得好。」
雁随云道:「这不一样,安排奸细过来是有目的的,而他俩是全心全意的打工,根本不会有任何目的的。所以根本不会惹人怀疑的。」
封独大口喘气:「也就是说他俩竟然是守护者的铁杆忠臣?!」
「可以这麽说。」雁随云点点头,道:「比风雨雪都铁杆。」
封独喉咙里发出怪笑:「赫赫赫————」
用脚一跺地面,将封寒从土里拔出来,道:「还是进我领域说话吧,东方三三建设一次总部也不容易————」
领域中。
砰砰砰的声音刚刚结束。
封寒与御虚已经被打的整个人肿了五六圈,彻底看不出人形,瘫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雁随云搬了一把椅子让封独坐下,然後自己在封独身後站着,殷勤的给他按肩膀,一边不断地进行落井下石的操作。
雁随云从来就不是个善人。
这一次封寒和御虚更是欺人太甚,所以现在雁随云是一点都不心疼。
而且他根本不担心两人会死。
因为这种事,封独就算气爆了也不会杀人。
封独坐在太师椅上喘了一会儿气,往前倾身,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你们咸鱼,家族也让你们咸鱼了,也没管你们啊,怎麽就————」
「巅峰地位,想干啥干啥,由得你们胡作非为————怎麽就这麽贱呢?啊?」
「家里如山如海的资源财富,半点都不用,跑这里来自食其力,累的跟狗一样还乐在其中,你们————特麽的是不是有病?」
「哪怕上亿几十亿的财富任由你们挥霍,顶级天材地宝任由你们糟蹋,你们却选择抛弃那些,到江湖底层一两银子一两银子的来辛辛苦苦的挣?!」
「那边人间顶级的荣华富贵摆着不要,到这边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还被人打压,需要送礼,走门路————」
封独完全的不能理解:「董西天那样的我都能理解一下,但你俩这是疯了吗?再脑残也不能残疾到这种地步吧?」
御虚肿着脸,顿首道:「封祖容禀————一来,孙孙是真不喜欢教派氛围,二来,在教派,根本不用我做什麽,我就是个无用的人,修炼到顶,不如别人一巴掌;努力到死,还不如啥也不干,因为我们於的事儿会导致属下们要重新於一遍————」
「到这边来,谁也不知道是谁,切断一切供养,反而让自己感觉,原来我也是靠自己能活的,活得像个人。我挣了钱,家里老婆孩子会很惊喜,给孩子买一串糖葫芦,他能高兴一整天,修为前进一小步,可以摆酒庆祝————」
「但我在教派,我哪怕修为倒退都有无数人冲上来说我英明神武,当街裸奔一堆人夸真个性,摔一跟头身边的属下哪怕是圣君圣尊也要跟着在同一地方摔个跟头表明摔跟头不是偶然————」
「我妈早早的就被我爹打死了;而我无论做到什麽样子在我爹在我爷爷眼里,都是没出息————」
「所以我来闯荡守护者这边的江湖,我来一点点从头做起来,我想要让自己感觉我还是个人,还能活得像个人。还有人需要我,我能够真实的比别人做的好,比如我在执法处这段时间,所有的法典律条,我都能背诵到滚瓜烂熟,只要有需要,别人想不起来的我能想起来并且当场说出:那一刻别人对我佩服的自光不是因为我是御虚,是御祖後人,而是,这个范天条真牛逼啊。」
「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挣来的,身份,地位,媳妇,儿子,钱,资源,关系,朋友,升职,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我很快乐,我很珍惜。」
「御家的钱,我花十个亿,眼睛都不眨,因为那不是我的钱;而我自己挣得钱,花在没用的地方一两银子我都心疼,因为那是我的汗。」
御虚仰着脸,道:「崽卖爷田心不疼,我就是。但我辛辛苦苦挣来的,我心疼。就算是现在,我知道了艰辛,我知道了赚钱的难,但是家族给我几十个亿,我依然可以在一天内挥霍光,然後继续过我的穷日子。」
「可能您老人家生气,不会理解,事实上也的确是孙孙废物,没出息。但是————走到这一步,我不後悔,而且很骄傲。」
「我回去给御祖奔丧的时候,站在御祖灵前,我感觉自己很对不起祖宗。」
「但我也不想回去。」
「封祖,我这有老婆孩子有根。」
御虚哀求道:「您别把我带回去,求您了,我走了,她们娘仨就活不下去了。」
封独默然。
突然叹了口气。
换成任何副总教主来,都会逮住御虚狂揍一顿,但封独此刻竟然感觉自己完全理解御虚的这种说法。
御虚的这种做法,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来自己的兄弟,云端客卿御寒烟。
一生就是这样不争不抢,淡然度日,若是兄弟们不动不做部署,他甚至可以自己开一块地悠然安度一生。
而御虚现在这种活法,看起来是似乎如他所说的在唯我正教活着没意义,但是封独却能知道,这就是那种天生的性格所致。
他就是一种淡泊平凡的人。
雁随云在一边仰着脸看天,恨不得拔刀就把御虚剁成粉末:这些话,还是自己教给他的,或者说两人商量的:如果万一被祖宗发现了该怎麽办?该怎麽说?
所以御虚现在说的是滚瓜烂熟,而且条理分明,极其清晰,让人一听就懂。
而且,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这番话对付别人或许没用,但对付封独雁南却是可以精准的一击命中。
这都是我的功劳啊————
封独沉默良久,脑海中全是自己兄弟御寒烟的影子,对御虚竟然感觉完全生不起气来。
於是默不作声的将御虚挪到了一边,将封寒拎了过来,一看到这张酷似自己的脸果然顿时肝火爆炸,情绪立即就来了:「你呢?你有啥说的?
「我————和御虚一样————」封寒垂着脑袋:「我是想————」
「你不用说理由。」
封独不耐烦道:「御虚刚才说过了,你的理由和他差不多,我也知道,也理解了。老夫是问你,祖泰飞是什麽意思?」
「这是雁随云给我取的名字!」
封寒终於找到机会,急忙撇清:「孙孙没文化,当时没听出来————」
「放你娘的屁!」
封独一脚将他踢飞了二百多里:「你说雁随云取的也就罢了,但你说你没文化没理解出来啥意思老子就没法忍了!」
「爬回来!」
一声断喝。
封寒狼狈的爬回来跪下。
「随云你给我按住他。」
「是。」
雁随云按住封寒不让他动,封独一脚一脚的就开始踹,口中怒骂:「祖泰飞!祖泰飞!祖泰飞————」
封寒被踢的骨头都发出来铮铮雷鸣。
封独更怒:「竟然都下位神了!祖泰飞!祖泰飞————」
雁随云在一边看的心花怒放。
让你们俩能!舒服,潇洒!
但封独揍完了之後,居然对御虚说了一句话:「我还要在守护者总部待几天,等瞅机会,你摆个家宴,我过去,替你家老祖,看看孩子。」
他负手看着窗外,如同看到了御寒烟就微笑着站在外面一般,喃喃道:「难得你这麽像————你老祖一生想要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徜徉云端潇洒人间,但兄弟所累,他一辈子都没做到————你就,继承你老祖遗志,成全你做一个————真正的,云端客卿吧。」
御虚一怔,突然泪流满面,噗通跪下:「多谢老祖!」
封独叹口气:「以後,就在这边过吧。也不需要你卧底,安安稳稳的活着吧。
"
封寒愣住了:老祖居然这麽好说话?
就这麽答应御虚了?
雁随云眼神中光芒一闪,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三伯果然是这样的处理决定,我是一点都没猜错。
若是以往,恐怕封独大发雷霆後或许还能有别的处置,但是现在这个节点:
天下镖局都开始明面化保留血脉种子了,而御虚这一支,更加是保留的隐秘安全,封独当然会顺水推舟。
如此一来,御寒烟的血脉,无论如何,都是灭绝不了了。封独反而有些为御寒烟感到高兴。
「老祖,我————」
封寒带着激动和期盼,道:「我也————」
「你一会跟我回去!」
封独斜眼看着他:「你想什麽美事儿呢?你也想留这里?祖泰飞?嗯?你祖宗都这麽废物了,你不回去帮你祖宗干点活?」
封寒:「————???」
御虚能留下,我就不能?老祖您讲不讲理?
雁随云努力的抿住嘴忍住笑。
封独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接下来你儿子都要当主掌教务的总教主了,你特娘留在这里给守护者勤勤恳恳打杂工?咱还能要点脸不?」
封寒捂着脸:「————"
啪!
封独一巴掌抽在他另一边脸上:「再说你祖宗这麽废物,你不回去挑大梁?」
「哈哈哈哈————」
一边逃过一劫的御虚突然爆笑出口,但随即立即忍住,死命的低下头去,肩膀不断地颤抖————
封寒知道完了,垂头丧气:「————是。」
心里忍不住一遍一遍的叹气,眼睛弯着御虚,说不出的羡慕嫉妒。凭什麽这混蛋就能潇洒?
但他自己也明白:御虚没有五灵蛊。而且御祖已经没了,自家老祖更不可能直接拍死御虚;而且御虚都在这里安家了,而且还有了老婆孩子。
只要在场的这四个人不说,御虚完全可以在守护者总部安稳一直到老死!
甚至,有可能成立一个范氏家族!
而且————这混蛋回去,现在要修为没修为,要能力没能力,打神用不上,管理教派也用不上,传宗接代————他现在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回去有啥用?
还不如就当做一摊臭狗屎扔在这里得了。
但封寒不一样,下位神,封独的後人,嫡系大少;儿子马上上任教主,这个老太爷在守护者这边打工?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唯我正教也就别做人了。
「儿子是教主,女婿是武力担当,你特麽居然要在这里当杂工!」
封独一脚踹在封寒小肚子上,踹的如皮球一般翻滚出去,骂道:「你最好给老子要点碧莲!」
雁随云在一边求情了:「三伯息怒,别真打死了。」
「打死能怎地?留着他除了丢人现眼还能干啥?」
其实封独也想要停手了。
雁随云道:「再怎麽说,也是封云和封雾的父亲,他辛辛苦苦生的儿子还不错。」
轰!
封寒被封独一拳砸在眼眶上,鲜血飞溅的打出去一百多米,封独面容狰狞:「老子差点忘了你还生了个好儿子————」
冲上去开始疯狂开干。
封寒整个人都懵了。
被老祖宗骑在身上狂揍的滋味谁有过?我这破天荒了吧————
眼看着封寒被打的真要快死了,雁随云才真正求情:「三伯,悠着点————毕竟,据我所知,你们封家上下一万多年————路痴的就你俩————」
封独顿时停了手,看着封寒。
雁随云道:「而且你再想想这家伙的脾气,再想想您自己————」
封独突然脱口而出:「————啊!」
停了手,上下打量封寒,脸色精彩了起来,良久,轻轻的踢了一脚,骂道:「今日就放你一次————早点回去干活!」
封独气哼哼的走了。
於是现场留下了肿得如同透明一样的封寒御虚和雁随云。
两人靠在墙上哼哼,心有余悸。
御虚是一颗心彻底放下了,反而有点困顿,想睡觉,而且对雁随云的埋怨也没那麽重了,甚至还有些感激:若不是雁随云带了封祖过来,自己哪能够这麽名正言顺?
所以————御虚是没什麽意见的。
但封寒的意见却简直要鼓破天了。
「雁随云啊!」
封寒嘶嘶的吸着气,手指头伸进嘴里,将被打活动了的牙齿摆正位置,然後运功恢复加固,怨气冲天的道:「雁随云,我真没想到,你还真的是个人!绝对属於好兄弟了,这事儿办的,真漂亮!」
雁随云斜着眼道:「谁————跟你是兄弟了?」
封寒:「————」
刹那间更加的无话可说了。
「以後咱俩见了面,你摆正位置。」雁随云淡淡的说道:「以後见面,要记得行晚辈之礼!」
封寒一脸扭曲:「————"
御虚在一边看不过去,道:「随云,这不至於吧————你也不在乎这个————」
雁随云哼了一声,寒着脸说道:「胡说八道,我以前是不在乎,但我之後必须在乎!而且这辈子都要在乎。」
然後御虚和封寒突然想了起来:雁随云还真不能不在乎了,因为他————他现在和封寒同一个女婿!
在这个前提下,雁随云无论如何也要端起来长辈的架子来,将封寒压死乃是他最最应该做的事!要不然闺女都饶不了他————
御虚顿时都无语了。
用无限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封寒,兄弟你自己撑着吧,从这里算的话,我是真的救不了你。
反正我现在已经彻底没事儿了,你自己的事儿自己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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