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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三人离开，屋子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曹佑娣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的妈呀……可吓死我了。”
“推开门突然见到这么多领导，我还以为你们在开会呢！”
“老五，我没打扰你们吧？”
她拍着胸口，瞪圆了眼睛看着曹昆。
曹昆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拍了拍四姐的肩膀。
“没有，你放宽心。”
曹佑娣接过水，没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小弟看。
“小弟，你这……你这真是当了厂长了？”
“刚才那是吴书记？他竟然对我笑得那么客气？”
“我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
想他们家一水的农民，一下子进城当工人已经相当逆天了。
这倒好，小弟直接一跃成了副厂长，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普通人听了，足以亮瞎狗眼。
曹昆靠着她身侧坐下，嘴角微扬。
“四姐，你淡定点，以后这种场面多着呢。”
曹佑娣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那是激动的。
“咱们老曹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姐现在出去，之前那些对我吆五喝六的人全部都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姐这脸上，这辈子都没这么有光过。”
曹昆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四姐，你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夸我的吧？”
曹佑娣一拍大脑门，这才想起正事。
“哎哟！瞧我这记性！”
“大姐让我赶紧来告诉你，北京饭店那边，尤经理都快疯了！”
“她说你要是再不送货，她就要亲自来机修厂找你了！”
曹昆闻言，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清扫工作和升职的事赶在一起，确实耽搁了许多事情。
还有那个尤凤霞，也是个急脾气。
“行，我记下了，之后会安排的。”
曹佑娣又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傲娇。
“老五，大姐夫和二姐夫也托话了，说轧钢厂最近开不出荤腥，工人们怨言大。”
“他们那个位子，难受得紧。”
“希望你争取早点把肉给他们送过去。”
曹昆点了点头，眼神深邃。
“轧钢厂的肉明儿再给他们安排。”
“你回头告诉两位姐夫，晚上去他们家吃顿好的。”
“我带食材，让他们别乱花钱，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成！”
曹佑娣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对了小弟，你升职这么大的事情，村里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怎么也得在村里摆几桌吧？”
“哦~！还有给祖宗上香祭拜一下。”
她脸上写满了“显摆”两个字。
“咱们得让老家那些人看看，咱们老曹家出了一条真龙！”
曹昆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这酒肯定得摆，不过得等我把厂里这摊子事理顺了。”
升职的事情传开，有好有坏。
村里大部分都沾亲带故，或许会有人生出进城的心思，指不定就找上门来。
同样的，他能力大了，在村里的话语权也会增加。
想要做一些事情简单许多，比如建造砖厂之类的建议会轻松许多。
只有村子发展好了，那些腌臜事情能少很多。
另外就是在村里的家人和冯家姐妹也会安全许多。
主要也是这种事情没办法遮掩，小汽车开回去，稍微一打听就清楚了。
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大大方方。
曹佑娣看着弟弟的侧脸，觉得无比心安。
这就是老曹家的男人。
顶天立地。
她抱着曹昆的胳膊靠了一会儿，起身说道。
“老五，你好好干，四姐肯定不会给你拖后腿！”
……
曹佑娣走后，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阳光在大理石烟灰缸里折射出一种近乎冷冽的质感。
曹昆重新坐回了办公桌，随手拉开了侧边的文件柜。
那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机修厂各个科室的汇报材料。
打开泛黄的牛皮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油墨气味。
曹昆眉头微蹙，点燃一根香烟，这才拿起其中的文件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页的哗啦声。
曹昆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这些在旁人眼里乱如乱麻的账目，
在他眼里却是一条条清晰的利益链。
采购科，四平八稳，有胡刚这个老朋友在掌控，
加上现在在荒年，也没多少油水，基本没什么问题。
医疗科，丁秋楠在那儿镇着，之后任命下去，也可以怎么动。
后勤物资那边有四姐曹佑娣和周秀兰，也算是明朗。
唯独房产科那几张薄薄的表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年月，四九城的房子比命贵。
其中没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当然了，他也不是那种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只要不太过分，他不是不能容忍。
他很清楚，“水至清则无鱼”，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他随手翻开了一摞关于房产科的秘密汇报。
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滑动，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虚报面积……私下转租……空房虚报……”
曹昆看着这些夸张的名字和数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房产科，水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啊。”
“即使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被这账目吓了一跳。”
“啧啧啧……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非逼我放一把呀！”
曹昆心头微动，呢喃低语：“等等~”
“难道武德发那些人也想收拾房管科的这些人，所以才将这么暴利的一个部门分给我？”
“借刀杀人？还是顺势而为？”
他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头。
“麻蛋，我就说这狗屁领导当不得，还没上任就被人惦记上了。”
按照他以前的性子，现在就能把这些证据甩到保卫科去。
但他没动。
若无意外，房管科的这个罗大勇此刻应该更着急。
迟早会主动来寻我，我倒是想看看是个什么成色，
他把那几页关键的名单抽出来，随手丢入自己的空间之中。
这种东西，捏在手里当筹码，比直接爆出来有用得多。
他现在需要的是稳定，稳定才符合他当甩手掌柜。
若这罗大勇知道适可而止并做出弥补，他倒是愿意放过。
至于那些猫腻，谁来都会有。
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果有人不识相，他的雷霆手段随时都能落下。
曹昆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下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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