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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建国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他把缠着黑胶布的方块贴到耳朵边。
听筒里静悄悄的。以前那种沙沙的电流声没了。
罗晓军的声音传了出来。
“雷局，听得见吗？”
雷建国握紧了手里的塑料壳。他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老槐树后面。中间隔着一堵厚实的砖墙。
“现在呢？”罗晓军在石桌那边问。
“清楚。”雷建国清了清嗓子，“没杂音。”
雷建国是个较真的人。他拿着机器推开四合院的红漆木门，走到外面的胡同口。
外面是大街。下班时间，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路边还有个卖冰棍的大妈在吆喝。
雷建国站在马路牙子上，冲着机器喊。
“罗晓军，信号断没断！”
“听得到，您不用喊。”罗晓军那边的音量没变，“系统自带环境降噪。大街上的杂音被代码过滤了。您正常说话就行。”
雷建国举着机器。他好半天没出声。
过了十分钟。雷建国走回院子。他把机器放在石桌上，端起凉透的茶水，一口气喝光。
“底层的加密，真不走美国人的通道？”雷建国看着罗晓军。
罗晓军把两台原型机装回黑色手提箱。
“我们换了一套数学模型。”罗晓军扣上锁扣，“这套模型不认西方的专利。美国人的基站管不了咱们的频段。哪怕他们封锁，这设备也能在网外头重新开一条路。”
雷建国坐回藤椅上。
“建基站费钱。”雷建国开口，“部里缺钱。高登带来了技术，还带来了摩托罗拉总部的垫资承诺。你怎么争？”
“研发和建网的头期款，君业出。”罗晓军手按在膝盖上，“国家不用掏钱。我只要一样东西。承认这套数字标准的合法性，批复频段。”
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
雷建国拉开抽屉。他翻出一张带黑色条形码的红色硬纸板入场券。
他把入场券推到罗晓军面前。
“明天早上八点。京西宾馆。”雷建国声音很低，“这是部里一个老专家的票，我给你留下了。位置在倒数第三排最边上。”
罗晓军把红票子放进西装内兜。
“部里只看重现成的西方方案。这黑胶布缠着的半成品，人家不会给你发言的机会。”雷建国提醒。
罗晓军站起来。
“明天我给他们看点洋人造不出来的东西。”罗晓军提着箱子，“谢了，雷局。等我信儿。”
晚上十一点。王府井饭店。
房门被撞开了。
韦东升抱着一个银色的防爆手提箱跑进来。他满脸是油，领带歪着，皮鞋上全是泥。
“老板，模具厂拼了命，十二套外壳做完了。”韦东升把箱子扔在大床上，大口喘气，“我下了飞机直接去电子城组装的。你验货。”
罗晓军拉上厚窗帘。
阿正过去按下弹簧锁。箱盖弹开。
黑色防震海绵里嵌着十二台新机器。
没了黑胶布。外壳是全黑的哑光工程塑料，按键是半透明硅胶。
阿正伸手拿出一台。
这东西太小了。长十几厘米，厚度不到两厘米。拿在手里轻飘飘的，重量也就是那些模拟机的一半。
“军哥，这玩意儿能打电话？”阿正翻来覆去地看，“太薄了。天线和电池哪去了？”
“天线内置了。”韦东升擦了一把汗，“功耗砍了三分之二。电池换了最新的薄片镍镉电池。充一次电，待机一个星期。”
罗晓军拿起一台。他摸了摸硅胶按键。
大拇指按住红色挂机键。屏幕亮了。
“阿正，看屏幕。”罗晓军把机器扔给阿正。
阿正接住。他盯着那块绿色背光屏。
启动代码闪过。接着跳出了方方正正的黑色像素字。
【君业通讯】
阿正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
“汉字？”阿正喊了一嗓子，“写的中国字？”
“往下翻菜单。按那个箭头。”韦东升靠在床边乐。
阿正按下去。
屏幕画面跳动。
【电话簿】
【短信息】
【设置】
全中文。清清楚楚。
阿正没念过几天书。以前在九龙寨城混，后来穿西装当老总，最头疼的就是洋文。他腰里别着的摩托罗拉，屏幕上全是英文缩写。平时找电话得翻小本子，对着拼音字母猜。
现在，这机器屏幕上直接写着“电话簿”。
“军哥…”阿正喉结动了一下，“这东西绝了。这是给咱们中国人用的。”
罗晓军也开了一台机器。
“洋人的机器只能存几百个英文名。咱们中国人的名字拼音重合多。张三和章三拼音一样，查个电话能把人逼疯。”罗晓军在键盘上按着，“全中文显示，全拼输入法。这是咱们明天往高登脸上抽的第一巴掌。”
“还得看别的。阿正，进信息菜单，新建信息。”罗晓军指挥。
阿正照做。
“按那个标着‘ABC’的键盘。”罗晓军说，“打拼音。W-O。”
阿正笨手笨脚按了几下。屏幕底下跳出一排汉字。第一个就是“我”。
“按确认。”
阿正按下去。“我”字跳进输入框。
“发给我。号码在机身背面贴纸上。”
一分钟后。阿正按了发送。
两秒钟。
罗晓军的机器响了两声。屏幕上弹出一个信封图标。
点开。只有一句话。
【军哥，干翻洋鬼子。】
阿正搓着手。
“省了传呼台了！直接发字！这要是卖到南方，大老板们得抢破头。”阿正嗓门很大。
罗晓军点了根烟。
“老韦，这第一批机子，定名吧。”
“君业V1。V就是胜利。”
“擦干净，收进箱子。”罗晓军掐灭烟头，“明天带去会场。让那帮外企老总看看什么是本土化。”
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婉儿打来的。声音哑得很。
“晓军，琼州海口的资产抛售进度快得吓人。”林婉儿那边全是按计算器的声音，“一天时间，六个楼花和两块荒地全出了。炒房的不看地段，只要低于市价一成挂牌，全是现金抢购。”
“回笼了四个亿。”林婉儿咽了口唾沫，“你要钱，钱有了。”
“好。”罗晓军说，“继续抛。哪怕降价两成，也要把全岛的烂摊子变现，钱全部抽回深圳。”
“够了！四个亿足够铺下一线城市的基站了。”
“照做。”罗晓军挂了电话。
代码有了，专利有了，铺网的钱也从琼州的泡沫里榨出来了。
第三天早上七点半。
京西宾馆外面。
车队堵在路上。全是黑轿车，部里的领导和外资通讯巨头的高管都在这儿。
高登从一辆黑色加长林肯上下来。他穿着定制西装，身边围着翻译和美国工程师。
林肯车后面停着两辆大卡车。
工人们正在卸货。巨大的摩托罗拉基站机柜、发射塔模型，还有样机展示台。
高登很得意。他在跟一个官员说英语。
一辆黄色面包车停在马路对面的辅路。
车门拉开。
罗晓军穿着深蓝色西装走下来。
阿正穿黑西装走左边。韦东升走右边，死死抱着那个银色防爆手提箱。箱子里是那十二台“君业V1”。
三个人穿过马路，走向安检通道。
高登看见了。他皱起眉头。翻译凑过去说了两句。
高登冷笑一声。他扔下那个官员，直接挡在安检口前面。
“罗先生。”高登操着生硬的中文，“这里决定中国未来二十年的通信标准。你带两个跟班，空着手来参观？”
高登指了指身后的卡车。
“那是全套解决方案。没有这些大家伙，你懂点技术也是白搭，造出来的就是废塑料。”
罗晓军停下脚步。
他从兜里夹出红色的入场券，递给安保人员。
安保人员核对条形码，敬礼，拉开警戒带。
罗晓军看了一眼高登。
韦东升拍了拍怀里的黑箱子。
“高登先生。”罗晓军理了理领带，声音不大，“你带了两卡车快淘汰的破铜烂铁。我这箱子里的东西，能把你们公司在中国市场打得满地找牙。”
罗晓军撞开高登的肩膀。
“咱们会场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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