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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缇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是啊,六十年了。”“这一生,我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独孤烬宸握紧她的手。
“若有来生,我还想遇见你,还想娶你为妻。”
时间却已悄然流过三个月。
行宫里的荷花才露尖尖角,独孤烬宸的身体却如秋叶般急速凋零。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连起身都需人搀扶,再到如今,这位曾叱咤天下的帝王,已虚弱得连床榻都离不开。
陆晚缇撤去了所有宫人,亲自守在床边。九十岁的她,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每日依旧为丈夫擦洗、更衣、喂药。
她的动作很慢,却稳如当年。
这日黄昏,独孤烬宸昏睡了一整天后,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如今浑浊却温柔,他望着床边的妻子,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
“晚晚……”
陆晚缇立即放下手中的药碗,握住他枯瘦的手:“我在。”
“我……想吃碗面。”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你做的……阳春面。”
陆晚缇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强忍着哽咽,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做。你等着。”
小厨房里,陆晚缇颤抖着手和面、擀面、切面。九十岁的人了,动作早已不复当年的利落,切出的面条粗细不一。
可她做得极认真,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高汤是早就煨着的,她舀出一勺尝了尝,又加了少许盐。煎蛋时,油溅到手背上,烫红了一片,她却浑然不觉。
面煮好了,盛在青花瓷碗里。清汤、白面、翠绿的葱花、金黄的煎蛋。
简简单单,却是他们相识六十年来,最深情的味道。
陆晚缇端着面回到寝殿时,独孤烬宸正望着窗外的夕阳出神。见她进来,他眼睛亮了亮。
“来,我喂你。”陆晚缇在床边坐下,小心地扶起他,在他背后垫上软枕。
她挑起几根面条,轻轻吹凉,送到他嘴边。独孤烬宸慢慢咀嚼着,一口,两口,吃得很慢,却每一口都吃得珍惜。
“还是……当年的味道。”他满足地叹息。
“好吃就多吃点。”陆晚缇又喂他喝了一口汤。
一碗面,吃了小半个时辰。到最后,独孤烬宸摇摇头,示意够了。陆晚缇放下碗,用帕子替他擦嘴。
“晚晚,”他忽然说,“推我出去走走……去质子府。”
陆晚缇怔住了。质子府——那个他们初遇的地方,那个承载着最艰难也最纯粹岁月的地方。
自从独孤烬宸登基后,那里就被完好地保存下来,派人定期打扫修缮,却从不对外开放。
“你的身子……”她犹豫道。
“我想去。”独孤烬宸看着她,眼中是孩子般的恳求,“最后一次了,陪我去吧。”
陆晚缇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点头:“好,我们去。”
马车在暮色中驶向城东的质子府。车厢里,独孤烬宸靠在陆晚缇肩上,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凉,陆晚缇便用双手捂着,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质子府到了。朱红大门缓缓开启,里面灯火通明——是陆晚缇早就吩咐人准备的。
轮椅推过熟悉的回廊,穿过月洞门,来到那个小小的院落。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当年的模样:石桌石凳,那棵老梅树,甚至当年陆晚缇做的晾衣服竹竿都还在。
正是初夏,梅花未开,可满树绿叶在灯光下郁郁葱葱。
“让人……点灯。”独孤烬宸轻声说。
宫人们迅速在院中各处挂起灯笼,暖黄的光晕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独孤烬宸让陆晚缇推他到梅树下,他就那样仰头望着枝叶,久久不语。
“记得吗?”许久,他开口,“那年冬天,你第一次来这里找我。也是在这棵树下,你递给我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陆晚缇笑了,眼中闪着泪光:“记得。你那时瘦得跟竹竿似的,手冻得通红,接过红薯时眼睛都在发光。”
“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薯。”独孤烬宸缓缓说,“后来当了皇帝,什么山珍海味都尝过,可都比不上那个冬天的烤红薯。”
他转过头,看着陆晚缇:“晚晚,这一生……我最大的幸运,就是那个冬天,你走进了这座质子府。”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六十年的光阴在目光中流转。从青丝到白发,从质子到帝王,从宫女到皇后——他们携手走过了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
夜风起了,带来初夏的微凉。陆晚缇替独孤烬宸拢了拢披风,他却摇摇头:“不冷。”
他的目光又投向那棵梅树,忽然轻声吟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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