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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丞没有立即动。他看着车队一点点靠近,抬手示意梁深过来。
“五千人,分成三队。”
“前队一千五百人,截住去路,先压住开路的骑兵。”
“中队两千,守住两侧,协助拿人。尤其盯紧中间那辆马车,别让里面的人趁乱跑了。”
梁深点头。
“剩下的一千五百人,随我绕到后头。”
裴聿丞目光落在车队末尾。
“等前头打起来,再从背后进去。”
首尾受敌,护卫必乱。
楚翎曜要护着前头,便顾不上后头。若回头救人,前队正好压上,将人隔开。
马车那么多,车道又窄,真乱起来,连调头都难。
裴聿丞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
“记住,车里的人,留活口。”
梁深领命,转身将令传了下去。
林中人影悄然移动。
前队顺着山坡往下,中队伏在两侧,剩下的人跟着裴聿丞,绕向车队后方。
没有人高声说话。
甲叶轻碰,很快便被风声盖过去。
~
楚翎曜仍骑在马上。
车队走得不快,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只朝身旁侍从抬了抬手。
侍从会意,勒马往后退了些。
几名骑兵借着避让车辙的动作,逐渐散到道旁。
车夫们握紧缰绳。
车厢里,最后一只箭匣扣进弩机。
苏明厉听着外头的动静,将膝上的毯子往旁边推了推。
他腿上使不上力,手却很稳。
火弩架在射口前,食指虚搭着,眼睛盯着护板外那一点缝隙。
苏明南坐在对面。
“等近些。”
“知道。”
苏明厉声音很低。
苏明沣没说话,只将身旁装着备用箭矢的木匣推近。
车厢狭窄,几人肩挨着肩。
一旦动起手来,不能乱。
前头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苏明南眼神一沉。
来了。
下一刻,两侧山林里传出喊杀声。
数不清的人影从树后冲出,前头一队提着长刀,径直往开路的骑兵扑去。
官道前方,也涌出一队人,横在路中间。
“拿下!”
“拦住马车!”
喊声震得山间鸟雀扑棱棱飞起。
车队后方,裴聿丞带人越过山石,刚露出身形,便看见楚翎曜勒转马头。
他没有迎敌。
也没有往中间那辆马车靠近。
反而抬手一挥,带着身边骑兵,沿着早已看好的空处,迅速退了开去。
退得太快。
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裴聿丞脚下一顿。
不对。
若苏舒窈在车上,楚翎曜怎么可能将她丢在原地?
他看向那些马车。
车夫已经俯身缩进车前的护板后。
原本垂得严严实实的车帘,几乎同时被掀开。
黑沉沉的弩口,从车厢两侧探了出来。
裴聿丞脸色骤变。
“不好!”
“退——”
话还没喊完,密集的破空声已经响起。
冲在最前头的兵士只觉得眼前一晃,胸口便传来剧痛。
人还没来得及倒下,身后又有人撞了上来。
接连几声闷响。
箭矢扎进甲片的缝隙,扎进脖颈,也扎进抬起的手臂。
前队冲得太急,彼此挨得又近,后头的人看不清前方发生了什么,仍往前挤。
一时间,惨叫声四起。
“有弩!”
“举盾!”
有人反应快,立即将盾牌抬到胸前。
可箭并不只从一个方向来。
前面的车在射,侧面的车也在射。
五十辆马车沿着官道排开,射口错落,扑上来的人几乎无处可躲。
一名兵士刚躲到车轮旁,抬头便对上车底伸出的一支弩。
他瞳孔骤缩。
还没叫出声,便仰面倒了下去。
裴聿丞身边的亲兵立刻举盾,将他护在后头。
箭矢钉上盾面,笃笃作响。
梁深从侧方赶来,脸上沾着血。
“将军,车里藏了人!”
裴聿丞当然看见了。
那哪是什么运送财物的车队。
分明是楚翎曜特意搞出来的,等着他往里钻的!
楚翎曜那厮,还真是小瞧了他!
他咬紧牙关,厉声道:“先别急!”
“我们人多!一辆马车才多大,藏不了多少人!先退到树后,举盾挡住,别再往前挤!”
“等他们箭用完,就是我们反击之时!”
号令传下去,乱作一团的兵士总算找回些章法。
活着的人拖着伤者往后撤,盾手上前,借树木与山石遮挡。
他们毕竟是从北疆带出来的精锐。
最初猝不及防,才吃了大亏。
只要稳住阵脚,未必不能扳回来。
马车能挡刀剑,也同样困住了里头的人。
只要耗尽箭矢,围住车厢,迟早能将人拖出来。
裴聿丞刚稳下心神,身旁忽然传来一声重响。
一个盾手倒了。
盾牌砸在地上,露出后头几个人。
亲兵立即补上空缺,梁深则蹲下去查看。
那人肩上只有一道擦伤。
伤口不深,血都没流多少。
可人已闭上眼睛,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梁深心头一凉。
“将军!”
话音刚落,又有两人踉跄着跪了下去。
其中一人手臂中箭,方才还在骂,转眼便连刀都握不住了。
另一个只伤了小腿。
他伸手想拔箭,手指却软得抓不住箭杆。
“我的手......”
一句话没说完,人已栽倒。
裴聿丞脸上的血色终于变了。
“箭上有毒!”
这几个字传开,原本刚稳住的队伍,再次乱了。
若只需避开要害,兵士尚敢拼命往前冲。
可如今连擦破点皮都撑不住,谁还敢拿身体去挡?
有人想搀扶同伴,刚弯下腰,便被后头的人撞翻。
有人拖着盾牌往林中退,脚下一软,连人带盾滚下山坡。
倒下的人横在路上,后头的人还在往前赶。
五千人分成三队,命令从前传到后,再传回来,总要工夫。
可车里的弩手不等他们。
一轮射完,另一侧接上。
换箭匣的片刻间隙,便有旁边的车补上空缺。
北疆精锐没等到对方的弹尽粮绝,只有一轮又一轮的箭雨。
楚翎曜看着远处的“山匪”,冷声下令:“全部斩杀,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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