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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里,苏明厉手臂已被震得发麻。

    他没松手,借着射口看向外头。

    方才冲得最凶的几个人,已经倒在车旁。

    其中一个挣扎着想爬起来,刚撑起半边身子,又重重摔了回去。

    苏明沣扒着旁边的缝隙看了一眼。

    “起效了。”

    苏明南低声道:“别探头。”

    他换下空箭匣,将另一只递给苏明厉。

    苏明厉接过,沉着脸重新扣好。

    “裴聿丞在哪里?”

    “后头。”

    苏明南目光从倒下的兵士身上扫过。

    “他躲得快。”

    苏明厉冷笑。

    “让他躲。”

    总不能躲一辈子。

    外头又响起一阵箭矢破空声。

    山坡上的盾手刚想挪近,便被压了回去。

    有人躲在树后朝车厢放箭。

    箭扎进外层木板,箭尾颤了几下,便不动了。

    紧接着,一支长矛从侧面刺来,狠狠撞在车壁上。

    木屑飞溅。

    车厢里的人只听见一声闷响。

    藏在夹层里的铁板,将矛尖挡得死死的。

    苏明南连眼睛都没眨,转动弩口,对准那名持矛的兵士。

    对方一击不成,还想再刺。

    弩机轻响。

    人倒了下去。

    ~

    裴聿丞躲在山石后,听着前头接连传来的惨叫,脸色阴沉得可怕。

    “往后传令,别再靠近!”

    梁深立即叫人去传话。

    就在这时,车厢里的弩声忽然稀疏了些。

    一名亲兵抬起头。

    “将军,他们是不是没箭了?”

    裴聿丞没有接话。

    官道上,几辆马车的车帘再次掀开。

    有人提刀下了车。

    却没有追进林中。

    他们借着车身遮挡,迅速将散落在近处的箭矢收进筐里。

    遇到还握着兵器、试图反抗的人,抬手便是一刀。

    动作快得很。

    更远处,楚翎曜带走的骑兵也已绕回。

    马蹄踏过官道边缘,截住了几名想趁乱扑向车门的兵士。

    其中一人刚举起刀,便被长枪挑翻。

    车上的弩手仍守着射口。

    林中有人想出来救人,脚才迈出树后,箭便到了。

    裴聿丞盯着那些被捡回去的箭,额角一跳一跳。

    他们竟连箭都要捡回去再用!

    “将军......”

    梁深嗓音发紧。

    从前队冲出山林,到如今被压回树后,不过短短片刻。

    官道两旁,已经躺满了人。

    有的当场毙命,有的伤后晕厥,还有些尚且清醒,却连爬回去的力气都没有。

    粗粗看去,死伤竟已上千。

    前队折损最重。

    后头赶来协助的人,也被堵在狭窄处,白白挨了几轮箭。

    而他们连中间那辆马车的门,都没摸到。

    裴聿丞胸口剧烈起伏。

    山道另一头,楚翎曜勒住马,隔着一地倒下的兵士,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相距甚远。

    裴聿丞看不清他的神情。

    却清清楚楚地看见,楚翎曜抬起手,朝身后作了个手势。

    方才下车的人迅速退回。

    车门重新扣紧。

    下一刻,一排弩口缓缓转向,齐齐对准了他藏身的山石。

    “护住将军!”

    梁深猛地扑过来,将裴聿丞往山石后拖。

    几乎同时,数支箭矢撞上石面。

    碎石迸溅,擦过裴聿丞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还没站稳,左肩便猛地一沉。

    一支箭穿过盾牌间的空隙,扎进肩头。

    裴聿丞闷哼一声,半边身子撞在石壁上。

    “将军!”

    “别碰箭!”

    裴聿丞咬紧牙关。

    箭上有毒。

    这个念头刚闪过,左臂便已泛起一阵麻意。

    他抬手去握刀,手指却像隔着一层厚布,连刀柄都攥不紧。

    “撤!”

    裴聿丞抬头,越过亲兵肩头,看向远处的楚翎曜。

    那人仍坐在马上,身形笔直。

    从始至终,甚至没有亲自冲上来。

    他带来的五千精锐,却已半数折在这条山道上。

    裴聿丞眼底一片血红。

    他不是没见过败仗。

    可这样败在一个未及弱冠的皇子手里,连对方的车门都没碰到,叫他如何甘心!

    “将军,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梁深不等他答,抬手招来两名亲兵,架起人便往林中退。

    几名盾手留在原地,遮住追来的箭矢。

    前头又有人倒下。

    裴聿丞脚下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左肩的麻意已顺着脖颈往上爬,眼前的树影渐渐重叠。

    他知道,不能再撑了。

    “撤......走后山小路......”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梁深听清了,立即改道。

    马匹藏在山坳中,亲兵将裴聿丞扶上马,自己翻身坐在后头,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勒紧缰绳。

    数十骑沿着林间窄路疾驰而去。

    身后喊杀声不断,裴聿丞想回头,却连抬起脖子的力气都没了。

    最后看见的,是枝叶间一闪而过的天光。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殿下,裴聿丞跑了。”

    楚翎曜听完回报,脸色冷了下来。

    “往哪里跑的?”

    “山后有条小路。他留了人断后,属下追过去时,只看见马蹄印。”

    楚翎曜朝那片山林看了片刻。

    “派人沿路追查,不许单独深入。”

    裴聿丞肩上中箭,他看见了。

    中了苏明沣的药,还能逃出多远?

    虽然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

    可也不能为了追他,将自己人折进陌生山林。

    “先清点伤亡,留两个活口审问,其余的,全杀了!”

    “是,殿下!”

    “再派人给王妃送信。”楚翎曜收回目光。

    这下,裴聿丞应该翻不出花样来了!

    ......

    驿站后院,宁浩初靠着墙,半边肩膀已经疼得麻木。

    伤口草草包扎过,衣裳上仍是一大片暗色血迹。

    薛千亦坐在另一头,脚上终于穿回了鞋,头发却散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两人交完供词,便被关在这里。

    门外有人守着。

    送过一次水,一次饭。

    再没有别的动静。

    等得越久,薛千亦反倒渐渐缓过神来。

    “她不敢杀我们的。”

    宁浩初没说话。

    薛千亦看了他一眼,又重复了一遍。

    “侯爷,她只是吓唬我们。”

    “真要杀,方才便杀了,何必又审又问,还让我们签字画押?”

    那些供词,定是留着日后要挟他们。

    苏舒窈最会这一套。

    抓住旁人的把柄,便攥在手里,什么时候用得上,什么时候拿出来。

    薛千亦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对。

    “杀了我,太上太皇太后不会饶了她,姐姐、平国公府,也不会放过她......”

    她声音渐渐稳了。

    “陛下长大了,也会替我报仇......”

    说完这句,她心口忽然一紧。

    苏舒窈那句“皇太孙早就死了”,又在耳边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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