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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缅北初鸣·神龙现世(第1-180 第0490章 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就是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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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透,秦九真就把马喂好了。

    他喂马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喂马是一把草料一把豆子,他喂马是先蹲在马面前,跟马说几句话,拍拍马脖子,然后把草料捧在手里让马自己来吃。楼望和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说马也是江湖上的朋友,朋友之间总得先打个招呼。

    沈清鸢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她的行李很少——弥勒玉佛贴身收着,仙姑玉镯扣在腕上,一袭深色劲装,外面罩了件灰布斗篷,干净利落。她在山谷出口的石头上坐着,晨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望和还没起?”秦九真牵着马走过来。

    “起了,”沈清鸢往山谷里看了一眼,“他在看眼睛。”

    秦九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楼望和独自站在昨晚那堆篝火的灰烬旁,闭着眼,将那块火玉髓贴在眉心。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动,像一尊石雕。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还是糊的。远处的山只看得清轮廓,近处的树只看得清枝干,树叶糊成一片绿雾。但他看清了脚边石缝里长着一朵野花,紫蓝色的,花瓣上沾着露水,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这么小的东西,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眼睛好的时候看什么都是扫一眼就过,哪有功夫看一朵野花?现在眼睛不行了,反而看到了这些不起眼的东西。

    他把火玉髓收进怀里,转身走向山谷出口,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吧。”他说。

    秦九真把缰绳递给他:“眼睛怎么样?”

    “还是糊的。”

    “那你还笑得出来?”

    “谁说我笑了?”楼望和翻身上马。

    “嘴角。”

    “风吹的。”

    秦九真正想开口,沈清鸢已经策马走在了前头。她的声音顺着晨风飘过来,不重,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别斗嘴了。今晚之前要赶到老熊岭。黑石盟的暗哨遍布方圆三百里,白天走山路最安全。”

    三人三骑,踏着晨露出了山谷。

    滇西的山路不好走。

    不好走不是说路窄——这些山路都是千百年来马帮踩出来的,石头被马蹄磨得光滑如镜。不好走是说,每走一步都要担心旁边林子里有没有人盯着。

    秦九真对这一带了如指掌。他年轻时候在滇西混过几年,帮一家玉矿押过镖,哪座山有条密道,哪条河有座独木桥,他心里门儿清。他带两人走的全是山脊线——视野开阔,不容易被伏击,但风也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走到正午,三人在一条山溪边停下来歇脚。

    马在溪边饮水,秦九真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忽然站起来,目光盯着对面的山脊,一动不动。

    “有人在看我们。”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楼望和没有回头。他装作弯腰捧水,压低声音问:“几个?”

    “至少三个。一个在正对面那片松林里,两个在左边山脊的巨石后面。从我们停下来的那一刻就没动过,是在观察。”秦九真慢慢擦干脸上的水,“不是一般的山匪。山匪没这个耐心。”

    沈清鸢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手里不知何时已握住了弥勒玉佛。她垂着眼帘,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口诀。片刻后,弥勒玉佛的眉心亮了一下,又灭了。她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是黑石盟的探子。他们身上有邪玉的气息,很淡,但玉佛能感知到。”

    “冲我们来的?”楼望和问。

    “不一定。可能是在这一带例行巡逻。也可能,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我们要去见的那些人。”

    楼望和慢慢站直身体,装作伸了个懒腰,余光扫了一眼对面山脊。他看不清——太远了,对面的山在他眼里只是一片模糊的绿色。但他听见了秦九真的描述,记住了位置。

    “能绕过去吗?”他问。

    秦九真摇头:“绕不过去。他们占据的是这一带视野最好的三个点,不管我们从哪条沟里走,至少有一个点能看到。除非我们从悬崖那边翻过去,但带着马过不去。”

    楼望和想了想:“那就不绕了。”

    “不绕?”

    “黑石盟的探子,”楼望和说,声音很平淡,“见过多少大场面?见过赌石神龙在他们面前招摇过市吗?”

    秦九真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马鞍上,惊得马儿打了个响鼻。“好,好小子。胆子比天还大。”他翻身上马,冲沈清鸢扬了扬下巴,“沈姑娘,你们家这位,是不是从小就这么虎?”

    “他不是虎。”沈清鸢也翻身上马,“他是心里有数。”

    三人重新上路。这一次他们没有隐蔽,没有走山脊的背风面。他们堂而皇之地沿着山脊线策马前行,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

    对面山脊上的探子显然没料到他们会这样。松林里的黑影动了动,大概是退了半步。左边巨石后面也有一道人影一闪,然后又躲了回去。

    楼望和骑在马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拳头大的原石,正是昨晚秦九真随手捡来给他温养眼睛的杂石。他将原石往空中抛了一下,接住,又抛了一下,姿态悠闲得好像他不是在被黑石盟盯梢,而是在郊外踏青。他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听见的声音说:“这边的玉质太次,不值得看。望和的眼睛不是什么时候都开的,今天,你们还不配。”

    对面山脊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松林里的那道黑影慢慢退入了林子深处。左边巨石后面的人也缩了回去。三个探子,像三只闻到了什么危险气味的野狗,夹着尾巴溜了。

    秦九真策马赶上来,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撤?”

    “黑石盟的人信命,信石头,信邪玉,”楼望和说,把手里那块杂石随手抛进溪水里,“他们最怕的就是看不透。我说不值得看,他们心里就会犯嘀咕——是他真看不上,还是他眼睛根本没瞎,故意在耍我们?人心这东西,最怕的不是被骗,是自己吓自己。一旦开始猜,腿就软了。”

    秦九真咂了咂嘴:“你这张嘴,不去说书可惜了。”

    沈清鸢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超过两人,留下轻描淡写的一句:“说书浪费了。留着骗黑石盟,挺好。”

    傍晚时分,三人抵达老熊岭。

    老熊岭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群山环抱之中有一块盆地,盆地里有座石头寨子,寨墙是用山上采的青石垒的,不高,但很结实。寨门口挂着一面旗,旗上绣的不是字,是一只熊的爪子,爪子里抓着一块玉石。

    滇西玉商联盟的总舵。

    说是联盟,其实就是几家被黑石盟逼得活不下去的老玉商,聚在一起抱团取暖。他们手里有矿口,有人脉,有在玉石界摸爬滚打几十年攒下来的老脸,但他们缺一样东西——胆子。被黑石盟打压了太久,胆子早就磨没了,只剩下小心和算计。

    秦九真在寨门口报了名号。门开了,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背微驼,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秦九真,你小子还活着。”老头的声音像两块石头互相摩擦,又干又硬,“上回你说要去接应两个人,三个月没消息。我们都以为你死在黑石盟手里了。”

    “老熊叔,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中听。”秦九真翻身下马,上前抱拳,“我这不活得好好的?还给你带来了贵客。”

    叫老熊叔的老头目光越过秦九真,落在楼望和与沈清鸢身上。他的目光在楼望和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沈清鸢脸上,再移到她手腕上的仙姑玉镯上。他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进来吧。”他转身往里走,“饭没好,茶也没有。要喝自己打井水。”

    楼望和与沈清鸢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寨子不大,里面就一条石板路,两边是石头房子,大约住了百来号人。几个年轻的玉匠正在院子里解石,看见有外人进来,都停下手中的活,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寨子最里面是一间大屋,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玉商,有的穿着绸缎,有的穿着粗布,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共同的气质——被生活打磨过的硬气。

    老熊叔在主位坐下,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黑石盟最近又吞了缅北三家矿口。你们来,是想联手?”

    楼望和没坐。他站在屋子中间,面对一群在玉石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江湖,脊背挺得笔直。

    “不是联手,”他说,“是邀请。邀请你们加入寻龙盟。”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穿绸缎的胖老头笑出声来:“小伙子,你知道我们这些人加起来活了多大岁数吗?你一句话就让我们跟着你干?”

    “我不知道你们加起来活了多大岁数,”楼望和说,“但我知道,黑石盟再这么吞下去,你们每人分到的岁数不会太多。”

    胖老头的笑容僵住了。

    “年轻人,说话不要太狂。”另一个瘦高老头开口了,声音冷得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我们不是没想过反抗。我们试过三次。三次都败了。败得头破血流。你有什么?你凭什么?”

    楼望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凭这双眼睛。凭我们三个人从缅北打到滇西,从滇西打到玉墟,凭我们从黑石盟手里活着回来了。”

    “回来又怎样?”瘦高老头哼了一声,“我听说你在玉墟把眼睛打坏了。一个鉴石师,眼睛坏了,还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口,沈清鸢的指尖动了一下。秦九真的拳头攥紧了。但楼望和只是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见惯了这种场面之后才会有的从容——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石头,棱角还在,只是更沉了。

    “老先生消息很灵通。没错,我眼睛出了问题,看远处糊得很。”他往前踏了一步,在瘦高老头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块黑乎乎的石头。那是一块蒙头料,表皮粗糙,没有任何开窗,品相极差,丢在路上都没人捡的那种。

    “但我近处看得清,”楼望和说,“这块石头,是来的路上在寨子外面捡的。您老给掌掌眼?”

    瘦高老头拿起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废料。连狗屎地都不如。”

    楼望和没说话。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刀刃极薄极窄,是解石师常用的那种。他将石头按在桌上,手起刀落,一刀切下去。

    石头裂开了。

    裂开的断面在烛火下泛出一层淡淡的青色——不是翡翠,不是和田,而是一种很少见的玉种,青中带一丝若有若无的幽蓝。瘦高老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旁边几个老玉商也站了起来,凑过来看。

    “这是青幽种。滇西老坑早就绝了的东西,市面上有二十年没见过了。这块料子打一对镯子,价值足够买这间屋子五十次。”胖老头的声音有点发抖,“小伙子,你运气好,随便捡一块就是宝。”

    楼望和把刀收起来,将那两块青幽种推到瘦高老头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请他喝茶。

    “不是运气。我这双眼睛看不清远处的山,但看得清近处的石头。看得清什么人值得交,什么路值得走。”他转过身,面对满屋子的老玉商,抬高了声调,“诸位前辈在滇西守了几十年的矿口,被黑石盟抢了打了,还坐在这里互相问凭什么。今天我不是来求你们的,我是来告诉你们——寻龙盟跟黑石盟之间,迟早有一场死战。你们来,我们一起打。你们不来,我们三个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苍老的面孔。

    “不管你们来不来,这场仗,我们都会打赢。”

    屋里又安静了。这一次的安静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嘲笑,是怀疑,是不屑。现在,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肋之后的沉默。

    胖老头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放下了。瘦高老头盯着桌上那两块青幽种,不吭声。老熊叔一直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但从楼望和进门到现在,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小伙子。

    过了很久,老熊叔站了起来。

    “你刚才说,你的眼睛看不清远处。”他走到楼望和面前,“我也有一样东西看不清楚。”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巴掌大小,通体墨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他把玉佩放在楼望和手心里,说:“这是我熊家的传家玉。三十年前,我爹临终前跟我说,这玉里藏着一个秘密,只有开了天眼的人才能看到。我试了三十年,什么都没看出来。你帮我看看。”

    楼望和低头,将玉佩托在掌心。

    他运起破虚玉瞳的残余力量——眼底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金光,很微弱,像风里快灭的灯芯,但他还是努力将金光催动到了极致。玉佩上的纹路在他眼中慢慢清晰起来。那不是普通的装饰纹路,而是一种很古老的玉符秘纹,跟龙渊玉母的寻龙秘纹有几分相似,但更简朴,更古老。秘纹的中心,藏着一个字。

    楼望和放下玉佩,看着老熊叔。

    “上面刻着一个字。是甲骨文的‘生’。”

    老熊叔浑身一震。

    “我爹说,这玉里是我们熊家护玉匠的根……”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可三十年了,我从没看清过这个字。”

    屋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低下了头。几个老玉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变了。胖老头干咳了一声,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楼望和面前,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皮肤松弛,布满老茧,腕上戴着一串磨得发亮的玉珠。

    “胖熊老六。年轻时在缅北混过,后来被黑石盟打残了一只耳朵。躲在这寨子里躲了十几年,躲到快入土了。楼盟主,算我一个。”

    他还没说完,瘦高老头也站起来了,别别扭扭地拱手:“张玉泉。我那块老坑矿被黑石盟占了七年,家里人走的走散的散,就剩我一个老骨头。你要是能把它拿回来,我这辈子最后一把老骨头,跟你赌了。”

    一个接一个。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屋里的老玉商全站起来了。

    有人端来酒,不是什么好酒,是寨子里自己用野梅子酿的,酸得倒牙,颜色浑浊得像一碗没过滤的翡翠酿。但倒进碗里的时候,那股酸中带甜的味道弥漫开来,让人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的滇西还没有黑石盟,那时候的玉商们还能在山路上相遇,坐在溪边分一壶酒,谈论哪块石头有眼缘,哪块料子适合雕观音。

    老熊叔端起碗,说:“寻龙盟,算上熊家一个。”

    楼望和端起碗,想说话。张了张嘴,忽然发现嗓子有点发紧。他以为今天来要费很多口舌,以为要跟这群老狐狸斗智斗勇,以为还要过很多关才能让他们点头。结果,就因为一块蒙头料,一个“生”字,一碗酸梅酒,这些在玉石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骨头,就站起来了。

    沈清鸢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她端起一碗酒,替他开了口,声音轻而稳:“诸位前辈,沈家当年因黑石盟灭门,此仇不共戴天。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报仇。是因为我身边这个人,他眼睛看不清了,还往前走。我们跟不上,不像话。”

    秦九真直接端起碗一饮而尽,嘴角挂着一抹豪爽的笑:“啥也别说了。秦九真这条命,早就是你们的了。”

    楼望和端起碗,看着满屋子的人。旧的新的,老的小的,熟悉的陌生的。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这双破虚玉瞳,能看穿一切,但他此刻觉得,人心这东西永远比玉石更难测,也更值得。

    他把碗举高:“诸位,我楼望和在此立誓。黑石盟不除,玉界不宁,我绝不退。”

    “好!”众人齐声应道。

    酒碗碰在一起,声音在山谷里传了很远。

    窗外,老熊岭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脊。那片夕阳的颜色很特别,不是红色,不是金色,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青绿色,像是玉石在晚霞中燃烧。寨子外面的几个年轻玉匠停下了手中的活,抬头望着那片天,忘了说话。

    楼望和放下酒碗,走到窗边,看着那片青绿色的晚霞。沈清鸢站在他身边,轻声问:“在看什么?”

    “在看夕阳。”楼望和说,“以前我眼睛好的时候,天天看,没觉得多好看。现在眼睛糊了,才觉得它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块翡翠都漂亮。”

    沈清鸢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片渐渐沉下去的青色天光。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等这一切结束了,我想回一趟缅北。”

    “回去做什么?”

    “去看看那块血玉髓。当初我们就是为了那块石头认识的。”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时候你穿着那件灰不拉几的袍子,在公盘上被万玉堂的人嘲笑,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当时我心想,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光。”

    楼望和转头看她。她也在看他。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深藏的疲惫与坚定,一并照亮了。

    身后,秦九真正抱着酒坛子跟老熊叔划拳,脸红得像刚出锅的虾,嘴里喊着“再来再来,我还不信喝不过你个老头子”。老熊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粗糙的手掌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胖熊老六趴在桌上睡着了,打呼噜的声音比外面的山风还大。几个老玉商歪七扭八地靠在椅子上,有的还端着空碗不放,嘴角挂着笑,像是很多年没这么痛快过了。

    楼望和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石头是冷的,人心是热的。”

    他把这十个字轻轻念出来,像是说给沈清鸢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沈清鸢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腕。很轻,很快就松开了。但那股温度,从手腕传到胸口,用了很久。

    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远处黑石盟的探子大概已经撤了,就算没撤,楼望和也不在乎了。今晚,他有了盟友,有了方向,有了一个可以为之流血的誓言。

    天上的星星亮起来了。

    明天会怎样?黑石盟还有多少陷阱?他的眼睛还能撑多久?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这些站起来的人,会把彼此护在身后。

    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不是满绿玻璃种,不是龙渊玉母。是你还活着,我也活着,我们还能并肩站着,一起看同一片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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