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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62章 终得良人睁眼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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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终南山回来,上官拨弦把自己关在萧止焰房中。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床边,握着萧止焰的手。

    林莲心端来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她没有动。

    阿冰趴在暖笼边,触须低垂,无精打采。

    它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南宫珏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长久的寂静。

    他没有敲门。

    只是把饭菜放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离开。

    霍去疾站在院中,从午后站到黄昏。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赵凌云推着轮椅过来。

    “霍公子。”他道,“让长公主静一静。”

    霍去疾没有说话。

    “她需要时间。”赵凌云道,“我们都帮不了她。”

    霍去疾沉默良久。

    “她需要他。”他道。

    赵凌云没有回答。

    他知道霍去疾说的是谁。

    不是他自己。

    是里面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霍去疾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依旧笔直。

    夜色降临。

    上官拨弦还坐在床边。

    萧止焰的手被她握在掌心,凉凉的,软软的。

    没有力气,没有温度。

    就像十二年前那个冬天,他离开终南山时,她在山门口偷偷看他。

    他的背影也是这样。

    她那时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她只是站在杏树下,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她以为那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她才知道,他偷偷回来看过她很多次。

    在她采药时,在她练针时,在她帮师父晒书时。

    他躲在远处的山石后面,看她。

    她一次都没有发现。

    “你为什么不叫我?”她轻声问道。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

    额头抵着他的手背。

    “你叫一声。”她道,“我就会回头。”

    房内寂静如死。

    只有烛火轻轻跳动。

    她闭上眼。

    十二年了。

    从终南山到长安,从杏花到白雪。

    她等了他那么久。

    她可以继续等。

    可是,他愿意醒吗?

    她不知道。

    “止焰。”她轻声道,“你是不是很累?”

    “你不用撑着了。”她道,“案子我帮你查,玄蛇我帮你抓,朝堂的事有七殿下和九公主,赵将军和李逍遥他们也都很好。”

    “你可以休息了。”她道。

    “但是。”她顿了顿,“你要记得回来。”

    她把平安扣放在他掌心,将他的手指合拢。

    “我等你。”

    她起身,吹灭烛火。

    黑暗中,她没有看到他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正月二十。

    特别稽查司收到第三十七封关于林梓榆下落的密报。

    李逍遥拆开,看了一眼,扔进废纸堆。

    “又是假的。”他道,“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三十七。”苏星河道。

    “悬赏两万两,够长安城普通人家吃三辈子。”李逍遥道,“这些人为了钱,什么谎都敢编。”

    苏星河推了推眼镜。

    “不全是谎。”他道,“有些是捕风捉影,有些是误认,有些是故意捣乱。真正有价值的线索,一条都没有。”

    “林梓榆还活着。”赵凌云道,“但他藏得很深。”

    他顿了顿。

    “他在等。”

    “等什么?”

    赵凌云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

    “等一个机会。”他道,“或者,等一个人。”

    等谁?

    没有人问。

    他们都知道。

    林梓榆在等靖王死。

    萧止焰一死,上官拨弦必会崩溃。

    那时候,就是玄蛇反扑的最好时机。

    “他不会等到。”李逍遥道,“靖王殿下福大命大,一定能醒。”

    赵凌云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已经两天了。

    长公主没有出来过。

    正月二十一。

    李灵从宫里来。

    她带了一盒御膳房的枣泥酥,还有皇帝的口谕。

    “皇兄说,姐姐要是累了,就休息几天。”她轻声道,“案子可以先放一放,不着急。”

    上官拨弦接过枣泥酥,放在桌上。

    她没有吃。

    “陛下龙体如何?”她问。

    “好多了。”李灵道,“太医院说,再调理一个月就能大安。”

    上官拨弦点头。

    李灵看着她,欲言又止。

    “姐姐,”她轻声道,“皇兄他……”

    “会醒的。”上官拨弦道。

    李灵不敢再问。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又回头。

    “姐姐,”她道,“我小时候生病,不想喝药,皇兄就给我讲故事。”

    “他说,西域有一种神鸟,叫重明。”她道,“重明鸟每五百年涅槃一次,在火里烧成灰,再从灰里重生。”

    “他说,人也是这样。”她道,“只要心里还有想见的人,就一定会醒过来。”

    她看着上官拨弦。

    “皇兄心里,最想见的人就是你。”她道。

    “他一定会醒的。”

    她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

    很久。

    她走到床边,重新握住萧止焰的手。

    “你听到了吗?”她轻声道。

    “你九妹说,你一定会醒。”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她低下头。

    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温热的泪,落在他指尖。

    正月二十二。

    阿冰从暖笼里爬出来,扑腾着六翼,摇摇晃晃飞到萧止焰枕边。

    它趴在他的肩头,触须轻轻蹭着他的下颌。

    发出细细的、焦急的鸣叫。

    它认识这个人。

    在天蚕谷时,他来过。

    那时他还站着,还会说话,还会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它。

    现在他躺着,不说话了,也不看它了。

    阿冰不明白为什么。

    它只是不停地蹭他。

    林莲心进来换药,看到这一幕,怔住了。

    “阿冰……”她轻声道,“你也想他醒过来,是不是?”

    阿冰回头看她,发出细细的鸣叫。

    然后,它低下头。

    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吐在萧止焰的掌心。

    一缕冰蓝色的丝。

    极细,极韧。

    那是它出生以来,吐出的第一缕丝。

    它一直舍不得用。

    现在,它给了这个人。

    林莲心捂住嘴。

    她转身跑出去。

    “姐姐!姐姐!”

    上官拨弦从萧止焰房中出来。

    她看到了阿冰吐出的那缕丝。

    冰蓝色,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和她从天蚕谷带回的那缕,一模一样。

    “阿冰……”她轻声道。

    阿冰抬起头,看着她。

    它不懂什么是生死,什么是离别。

    它只知道,这个人很重要。

    它要帮他。

    上官拨弦低下头。

    她把那缕冰蚕丝轻轻拿起。

    “谢谢你,阿冰。”她道。

    阿冰发出细细的鸣叫。

    它累了。

    蜷在萧止焰肩头,很快睡着了。

    正月二十三。

    林莲心将阿冰的丝与冰蚕王丝融合,重新配制了一剂续脉膏。

    药成那刻,整个药房都被冰蓝色的光芒笼罩。

    她端着药碗,走进萧止焰的房间。

    上官拨弦接过药碗。

    她看着碗中碧青色的药汤。

    林莲心说,这是最后一剂。

    若这次还是不醒,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握住萧止焰的手。

    “止焰。”她道。

    “阿冰把它的第一缕丝给了你。”她道,“它才三个月大,它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

    “你不起来谢谢它吗?”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她低下头。

    一勺一勺,将药汤喂进他口中。

    药汤入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归于平静。

    上官拨弦放下药碗。

    她握着他的手,等待。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时辰。

    他没有醒。

    窗外,夕阳西沉。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上官拨弦起身,点燃烛火。

    她回到床边,重新握住他的手。

    “止焰。”她轻声道。

    “你还记得那年冬天吗?”她道,“你和你父亲来终南山求医。”

    “师父让你在后院等,你不敢进去,就在杏树下练剑。”

    “我给你送茶,你不接。”她道,“你说自己不渴。”

    “其实你渴了。”她道,“我听到你咽口水。”

    她顿了顿。

    “你耳尖红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真奇怪。”她道,“渴了就说渴了,为什么要忍着?”

    “后来我知道了。”她道,“你不是忍着渴,你是忍着不敢看我。”

    她低下头。

    “你不知道,我偷偷看了你很多眼。”

    烛火轻轻跳动。

    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后来,你穿着官服。”她道,“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你变了很多,高了,壮了,脸上没有小时候的稚气了。”她道,“但是你看我的眼神,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她握紧他的手。

    “你从来没有变过。”她道。

    “我也没有。”

    房内寂静如死。

    她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回应。

    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止焰。”她轻声道。

    “你答应过我,等三年孝期满,我们就成亲。”

    “你还欠我一场婚礼。”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那年冬天的第一片雪花。

    落在掌心,瞬间融化。

    然后,她感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

    萧止焰依然闭着眼,面色依旧苍白。

    但他的手指,正一寸一寸地蜷缩。

    握住她的手指。

    很轻。

    却足够坚定。

    上官拨弦怔怔地看着他。

    “止焰……”

    他睁开眼。

    烛火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瘦了很多,眼下青黑,神情疲惫。

    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泪。

    就像很多年前,终南山的杏树下,她送茶给他喝。

    他不敢接,她也不恼。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眼睛很亮。

    “弦儿。”他哑声道。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这一次,他的手是温热的。

    不是凉的。

    “我回来了。”他道。

    她低下头。

    很久。

    “嗯。”她道。

    窗外,月华如水。

    阿冰醒了,从暖笼里探出头。

    它看到了床上那个坐起来的人。

    他正低头,看着掌心那缕冰蓝色的丝。

    那是它送给他的礼物。

    阿冰发出细细的、欢快的鸣叫。

    它扑腾着六翼,摇摇晃晃飞到他肩头。

    蹭了蹭他的下颌。

    萧止焰低头,看着这团莹白的小生命。

    “你就是阿冰?”他道。

    阿冰细细地叫了一声。

    他轻轻抚过它的背。

    “多谢你。”他道。

    阿冰发出更欢快的鸣叫。

    它蜷在他肩头,很快又睡着了。

    萧止焰看着上官拨弦。

    “我睡了多久?”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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