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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63章 朝夕煎药伴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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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一天。”她道。

    他沉默片刻。

    “辛苦你了。”他道。

    她摇头。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烛火轻轻跳动。

    “弦儿。”他道。

    “嗯。”

    “你刚才说的话。”他顿了顿,“我都听到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哪一句?”她问。

    他想了想。

    “你说,你还欠我一场婚礼。”他道。

    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她。

    “等我好了。”他道,“补给你。”

    上官拨弦看着他。

    很久。

    “好。”她道。

    她没有哭。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门外,霍去疾靠在墙上。

    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她等的人,醒了。

    他应该高兴。

    他没有不高兴。

    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他转身,走进夜色。

    月色很好。

    长安城的积雪正在融化。

    屋檐的冰凌,只剩最后一根。

    明天,它也会化掉。

    霍去疾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玉平安扣。

    月光下,玉质温润,色如春水。

    他把玉握在掌心。

    凉的。

    他想起她说的话。

    “我想让他醒过来,这就是我在想的事。”

    他想让她开心。

    现在她开心了。

    他应该高兴。

    他把玉重新收好。

    继续向前走。

    正月二十四。

    萧止焰能坐起来了。

    南宫珏为他诊脉,说心脉已续,余毒已清,只需静养月余便可痊愈。

    林莲心喜极而泣。

    阿冰趴在他肩头,得意地扑腾着六翼。

    它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

    萧止焰没有反驳。

    他只是轻轻抚着它的背。

    李逍遥把好消息传遍整个特别稽查司。

    赵凌云难得地笑了。

    苏星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

    虞曦从古籍中抬起头,轻轻松了口气。

    萧聿哭天抢地。

    萧尚书虽然很努力克制自己,但还是摸了一把眼泪。

    李灵从宫里赶来,抱着萧止焰哭了半个时辰。

    萧止焰无奈地看着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没有救他。

    她只是站在旁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傍晚,萧止焰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夕阳。

    上官拨弦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阿冰蜷在他肩头,呼呼大睡。

    “弦儿。”他开口。

    “嗯。”

    “那天在曲江池。”他道,“我不是不想醒。”

    上官拨弦看着他。

    “我在梦里走了很久。”他道,“到处都是雾,看不到路,也看不到人。”

    “我一直走。”他道,“走到腿都软了,还是走不出去。”

    他顿了顿。

    “后来我听到有人叫我。”他道。

    “她叫我止焰。”他道,“声音很轻,像那年冬天终南山的雪。”

    “她说,你答应过我。”

    他看着上官拨弦。

    “我想起来我答应过什么了。”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对不起。”他道,“让你等这么久。”

    她摇头。

    “不久。”她道。

    “十二年和五十一天,哪个更久?”她问。

    他想了想。

    “十二年。”他道。

    “那我还欠你十二年。”她道。

    他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

    很轻。

    像那年冬天终南山的雪。

    落在掌心,瞬间融化。

    他却觉得,那雪落在了他心上。

    很烫。

    正月二十五。

    特别稽查司收到第三十八封关于林梓榆下落的密报。

    李逍遥拆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拨弦,”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次是真的。”

    上官拨弦接过密报。

    纸上只有一行字。

    “林梓榆藏身于扬州城外林氏祖宅地窖。”

    落款是一个梅花印记。

    没有署名。

    上官拨弦看着那枚印记。

    她想起一个人。

    林莲心。

    那个从慈云庵救出的古越女祭司。

    她说过,古越遗民传递密信时,会用梅花印记。

    这是她族人的印记。

    上官拨弦握紧密报。

    “李逍遥。”她道。

    “在。”

    “你去扬州。”她道,“带足人手,活捉林梓榆。”

    “是。”

    李逍遥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积雪已经化尽。

    屋檐下,最后一根冰凌正在融化。

    一滴,两滴。

    像眼泪。

    又像春天的第一场雨。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

    “想什么呢?”他问。

    她收回目光。

    “想扬州。”她道,“想那棵桂花树。”

    萧止焰看着她。

    “等案子了结。”他道,“我陪你去扬州。”

    她看着他。

    “好。”她道。

    窗外,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

    那是腊月最后一天的落日。

    明天,就是正月初一。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萧止焰醒了。

    但他还很虚弱。

    南宫珏说,心脉尽断之人能活过来,已是奇迹。

    要恢复到从前那般,少说需要三个月。

    上官拨弦不说话,只是每日亲自煎药,亲自端到他床前。

    萧止焰靠在床头,看着那碗乌黑的药汤。

    “弦儿。”他道。

    “嗯。”

    “这药太苦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小时候在终南山,师父开的药比这苦三倍。”她道,“你都是一口气喝完的。”

    萧止焰顿了顿。

    “那时你看着我。”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把药碗放在他手中。

    “现在也看着你。”她道。

    萧止焰低头,看着碗中荡漾的药汤。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上官拨弦接过空碗,放入托盘。

    她转身要走。

    “弦儿。”他唤她。

    她停步。

    “那天在终南山。”他道,“我不是不敢看你。”

    上官拨弦没有回头。

    “我是怕你看我。”他道,“怕你看清我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

    “那时我只是个朝不保夕的皇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用。”

    “我怕你知道我是谁,就不敢再看我了。”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我知道你是谁。”她道。

    “从第一眼就知道。”

    她推门走了出去。

    萧止焰靠在床头。

    他看着那扇阖上的门,嘴角微微扬起。

    阿冰从暖笼里探出头,扑腾着六翼飞到他肩头,蹭了蹭他的下颌。

    他轻轻抚过它的背。

    “她一直都知道。”他轻声道。

    阿冰发出细细的鸣叫。

    它不懂主人在说什么。

    但它觉得主人很高兴。

    那就够了。

    正月二十八。

    萧止焰能下地走动了。

    林莲心说,这是续脉膏的药效。

    再过几日,他就能如常人一般行走。

    但要提剑对敌,还需静养。

    萧止焰试着握了握拳。

    手还是软的。

    他皱了皱眉。

    “别着急。”上官拨弦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南宫先生说,心急的人,好得最慢。”

    萧止焰接过参汤。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她。

    “弦儿。”他道。

    “嗯。”

    “你瘦了。”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参汤往他手边推了推。

    “凉了。”她道。

    萧止焰低头喝汤。

    汤不凉,是温的。

    他喝完,把空碗放回托盘。

    “还有吗?”他问。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嘴?”她问。

    “你煎的药。”他道,“不贪嘴,喝不下。”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把托盘放到桌上,又倒了一碗参汤。

    萧止焰接过来,慢慢喝完。

    他没有再说话。

    她也没有。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阿冰趴在暖笼边,发出细细的鼾声。

    窗外,阳光正好。

    二月初三。

    萧聿从西漠溜达回来了。

    他在西域待了两个月,整个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

    但他眼神很亮,背着行囊站在特别稽查司门口,像一只急于归巢的雏鹰。

    “大哥!”他冲进萧止焰的房间。

    萧止焰正在窗前看书。

    他抬起头,看到弟弟风尘仆仆的脸。

    “聿儿回来了。”他道。

    “回来了!”萧聿扑过来,想抱他又不敢,“大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萧止焰看着他。

    “瘦了。”他道。

    “哪有!”萧聿拍着胸脯,“我壮了!姐都说我现在能一个人打三个!”

    萧止焰没有揭穿他。

    萧惊鸿说的“一个人打三个”,是指在西漠被三个沙匪追着跑,最后靠骑马快才逃脱。

    他只是在弟弟肩上轻轻拍了拍。

    “回来就好。”

    萧聿眼眶红了。

    他别过脸,用力揉了揉眼睛。

    “大哥。”他闷声道,“我以为你……”

    “以为我醒不过来了?”萧止焰道。

    萧聿点头。

    萧止焰看着他。

    “你今年要参加春闱。”他道,“书读得如何了?”

    萧聿愣住了。

    “大哥,你刚醒就问这个……”他讷讷道。

    “答我。”萧止焰道。

    萧聿低下头。

    “读了。”他小声道,“但是不多。”

    萧止焰没有说话。

    萧聿更慌了。

    “大哥,我不是故意的!”他急道,“我在西漠每天都有读书的!姐可以作证!只是……只是那边风沙太大了,书页一翻就破,我读得慢……”

    他越说越小声。

    萧止焰看着他。

    “春闱还有几日?”他问。

    “二月初九。”萧聿道,“还有六天。”

    六天。

    萧聿的心凉了半截。

    他知道大哥接下来要说什么。

    “从今天开始。”萧止焰道,“每日卯时起,亥时睡。除了用膳如厕,不许出书房一步。”

    萧聿垂下头。

    “是。”

    “聿儿。”萧止焰道。

    萧聿抬头。

    萧止焰看着他。

    “你是我弟弟。”他道,“你不比别人笨。”

    “你只是不够用功。”

    萧聿怔怔地看着他。

    “今年若考不中,还有明年。”萧止焰道,“明年考不中,还有后年。”

    “但你若因为查案耽误科考,自己都不给自己机会——”

    他顿了顿。

    “我会失望。”

    萧聿低下头。

    很久。

    “大哥。”他哑声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萧止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桌上那叠书推到他面前。

    萧聿抱起书,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大哥。”他道。

    “嗯。”

    “你好好养伤。”他道,“等你全好了,我陪你练剑。”

    萧止焰看着他。

    “好。”他道。

    萧聿笑了。

    他抱着书,大步走出房间。

    窗外,阳光落在他肩上。

    他走得很快,脊背挺得很直。

    萧止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上官拨弦从门外进来。

    “你对他太严厉了。”她道。

    “他是萧聿。”萧止焰道,“他受得住。”

    上官拨弦没有反驳。

    她把煎好的药放在桌上。

    萧止焰端起碗,一饮而尽。

    “弦儿。”他道。

    “嗯。”

    “今年春闱,你去不去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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