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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0章 稚子求知盼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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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聿回头。

    赵凌云看着他。

    “你长大了。”他道。

    萧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

    很轻。

    “都是跟你们学的。”他道。

    他走了。

    赵凌云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微微扬起。

    京兆尹安置处。

    陈文渊的妻儿被安排在一间小院里。

    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

    萧聿敲门时,那个孩子开的门。

    他看到萧聿,愣了一下。

    “叔叔。”他道。

    萧聿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陈望。”孩子道。

    “望,是盼望的望?”

    孩子点头。

    “我爹说,望是希望的意思。”他道。

    萧聿沉默片刻。

    他站起身,走进院子。

    陈文渊的妻子迎出来。

    看到萧聿,她怔住了。

    “你是……”

    “我是借墨给你男人的那个人。”萧聿道。

    妇人低下头。

    她没说话。

    萧聿站在院子里。

    他环顾四周。

    院子很小,只有两间房。

    窗台上晒着几件洗过的衣裳,都是旧的,补丁摞补丁。

    灶房里传来一股淡淡的药味。

    “谁病了?”他问。

    妇人摇头。

    “没、没人病。”她道,“是我男人生前喝的药,还剩一点,舍不得扔。”

    萧聿沉默了。

    他走到灶房门口。

    灶台上放着一个药罐,罐底还残留着一点药渣。

    他端起药罐,闻了闻。

    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他在哪里闻过?

    他拼命想。

    然后,他想起来了。

    在贡院的号舍里。

    陈文渊的砚台旁。

    那个砚台里残留的墨迹,也有这个味道。

    他猛地抬头。

    “这药是谁开的?”他问。

    妇人被他吓了一跳。

    “是、是长安的大夫开的。”她道,“我男人考前生了场病,在长安看了大夫,抓了几副药。”

    “哪个大夫?”

    妇人想了想。

    “好像叫……回春堂。”她道。

    回春堂。

    萧聿放下药罐。

    他转身要走。

    “叔叔。”陈望叫住他。

    他回头。

    孩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爹……”他道,“他是好人,对不对?”

    萧聿蹲下身。

    他看着孩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像他十一岁的时候。

    “对。”他道,“他是好人。”

    “他考完试,还想回家看你。”

    孩子低下头。

    “我知道。”他道。

    萧聿站起身。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塞进孩子手里。

    “拿着。”他道。

    孩子愣住了。

    “叔叔,这……”

    “给你娘买药。”萧聿道,“剩下的,留着读书用。”

    他转身要走。

    “叔叔!”孩子追出来。

    萧聿没有回头。

    他只是摆了摆手。

    然后,大步走出院子。

    回春堂。

    长安城东市口最大的药铺。

    萧聿走进去时,掌柜正在柜台上算账。

    看到萧聿,他愣了一下。

    “这位公子,抓药还是看病?”

    “查账。”萧聿亮出特别稽查司的腰牌。

    掌柜脸色变了。

    “官爷,小店一向守法经营,从不做违法之事啊……”

    “十天前。”萧聿道,“有没有一个姓陈的举子来抓药?”

    掌柜翻开账本,一页页查。

    “有有有。”他道,“二月十一,陈文渊,抓了三副药。”

    “药方呢?”

    掌柜找出药方。

    萧聿接过。

    他看了一遍。

    药方很普通,就是治疗风寒的常用方。

    但其中一味药,让他眼神一凝。

    麻黄。

    麻黄本身无毒。

    但麻黄和砒霜相遇,会产生一种慢性毒素。

    服下之后,不会立刻发作。

    要等一两天,才会毒发身亡。

    而陈文渊服下麻黄后,第二天喝了掺砒霜的水。

    麻黄和砒霜在他体内相遇。

    毒发的时间,正好是十一日。

    萧聿握紧药方。

    “这副药,是谁抓的?”

    掌柜看了看。

    “是小店伙计抓的。”他道,“那天是初九,陈文渊拿着药方来抓药,伙计照方抓的。”

    “那个伙计呢?”

    掌柜脸色更难看了。

    “他……他前天突然辞工了。”他道,“说老家有事,急着回去。”

    前天。

    陈文渊死的第二天。

    萧聿放下药方。

    “他叫什么?”

    “张、张四。”掌柜道。

    “哪里人?”

    “不、不知道。”掌柜道,“他是三个月前来的,说是河东人,但具体哪县没说。”

    萧聿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出回春堂。

    门外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巷。

    张四。

    河东人。

    三个月前来的。

    前天辞工。

    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巧合。

    他握紧拳头。

    那个人,一定还在长安。

    他跑不远。

    特别稽查司。

    萧聿把药方放在桌上。

    “麻黄。”上官拨弦看着药方,“和砒霜相遇,会产生慢性毒。”

    “是。”萧聿道,“陈文渊初九抓药,初十喝掺了砒霜的水。麻黄和砒霜在他体内相遇,十一那天毒发。”

    “那个抓药的伙计呢?”

    “辞工了。”萧聿道,“前天走的。”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着那份药方。

    麻黄是普通药材,任何药铺都有。

    砒霜是禁药,只能从黑市买。

    两样东西分开看,都没问题。

    合在一起,就是杀人的毒。

    下毒的人,算得很精。

    他先用麻黄让陈文渊体内有“引子”。

    再用砒霜触发毒素。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查,也只会查到砒霜。

    不会有人想到麻黄。

    但萧聿想到了。

    “萧聿。”上官拨弦看着他。

    “嗯。”

    “你怎么想到的?”

    萧聿沉默片刻。

    “我在陈文渊家里,闻到了药味。”他道,“那个味道,和他在贡院里砚台上的味道一样。”

    “我就去查了。”

    上官拨弦点头。

    “做得好。”她道。

    萧聿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我只是想给他一个公道。”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就像那天在京兆尹后堂,她坐在他身边一样。

    萧聿站在那里。

    很久。

    “姐姐。”他道。

    “嗯。”

    “我还能参加殿试吗?”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想参加?”她问。

    萧聿点头。

    “我想知道。”他道,“我答得对不对。”

    “不是为了中。”

    “就是想看看,自己这些年,有没有白读书。”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等案子了结。”她道,“我陪你去贡院拿答卷。”

    萧聿抬头。

    “真的?”

    “真的。”

    萧聿笑了。

    很轻。

    “谢谢姐姐。”他道。

    二月十七日。

    李逍遥回来了。

    他带回一个消息。

    “张四找到了。”他道。

    “在哪?”

    “城西,一座废弃的民宅里。”李逍遥道,“死了。”

    上官拨弦站起身。

    “死了?”

    “是。”李逍遥道,“被人勒死的,死了至少两天。”

    两天。

    张四前天辞工,昨天失踪,今天被发现。

    凶手动作很快。

    “现场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李逍遥道,“尸体已经被刑部带走了。京兆尹的人搜查过,那间民宅是空的,连床铺都没有。”

    “张四在那里住了多久?”

    “不知道。”李逍遥道,“邻居说,那间宅子一直空着,最近才有人进出。但没人看清是谁。”

    又一条线索断了。

    上官拨弦沉默。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几个小吏正在扫雪。

    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只剩墙角还堆着薄薄一层。

    她想起柳吟月的案子。

    周璟被抓,供出一切。

    但周璟只是棋子。

    真正下棋的人,还躲在暗处。

    那个人杀了陈文渊,杀了张四。

    下一个会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还会动手。

    他要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一个杀掉。

    直到没人敢再查下去。

    “李逍遥。”她道。

    “在。”

    “查周璟在天牢里的情况。”她道,“有没有人探过监?有没有人给他递过东西?”

    李逍遥愣了一下。

    “你怀疑,周璟那边也有问题?”

    “周璟是唯一的活口。”上官拨弦道,“那个人不会让他活着。”

    李逍遥脸色变了。

    “我马上去。”

    他转身跑了出去。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

    很久。

    她转身,走出房间。

    天牢。

    周璟被关在最深处的死囚牢里。

    他穿着囚服,戴着镣铐,坐在墙角。

    看到上官拨弦进来,他抬起头。

    “长公主。”他道,声音沙哑。

    上官拨弦在牢门外站定。

    “周璟。”她道,“有人来看过你吗?”

    周璟愣了一下。

    “没有。”他道,“下官被判秋后问斩,家人早已断了往来。”

    “吃的呢?”

    “牢饭。”周璟道,“一日两餐,都是牢头送的。”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周璟沉默片刻。

    “没有。”他道,“只是……”

    “只是什么?”

    周璟想了想。

    “只是前天那顿饭。”他道,“好像比平时咸了一点。”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她转身。

    “把那天的牢饭拿过来。”

    牢头战战兢兢地端来一碗饭。

    饭已经馊了,看不出原样。

    上官拨弦用银针试了试。

    银针没有变色。

    她交给南宫珏。

    南宫珏接过来,仔细查验。

    他用试剂测试。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饭里有毒。”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什么毒?”

    “不是砒霜。”南宫珏道,“是一种慢性毒,服下之后三五日才会发作。发作时心脉骤停,看起来就像猝死。”

    周璟的脸白了。

    “有人要杀我……”他喃喃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碗饭。

    凶手动作很快。

    杀了陈文渊,杀了张四。

    现在又要杀周璟。

    他要灭所有的口。

    但他漏了一个人。

    王二。

    那个往水桶里放毒的小吏。

    他还在京兆尹大牢里。

    “李逍遥。”她道。

    “在。”

    “王二那边,加派人手。”她道,“二十四小时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

    上官拨弦转身要走。

    “长公主。”周璟叫住她。

    她回头。

    周璟隔着牢门看着她。

    “下官知道,下官罪该万死。”他道,“但下官还有一事相求。”

    “说。”

    “犬子周延。”他道,“他被遣回原籍,永不起复。”

    “下官不求他还能出仕。”他道,“只求他好好活着。”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他若安分守己。”她道,“没人会动他。”

    周璟低下头。

    “多谢长公主。”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走出天牢。

    二月十七日黄昏。

    萧止焰站在院中,看着天边的晚霞。

    阿冰趴在他肩头,触须微微颤动。

    上官拨弦从外面回来。

    她走到他身边。

    “周璟那边有人下毒。”她道,“没得手。”

    萧止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晚霞。

    很久。

    “弦儿。”他道。

    “嗯。”

    “那个下毒的人。”他道,“手腕上有刀疤。”

    “是。”

    “高高瘦瘦,穿玄色斗篷。”

    “是。”

    “他杀了陈文渊,杀了张四,想杀周璟。”

    “是。”

    萧止焰转过身。

    他看着上官拨弦。

    “他杀了这么多人。”他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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