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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1章 行踪清白生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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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拨弦沉默。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陈文渊只是一个穷举子。

    他写了那些账目。

    那些账目背后是谁?

    郑茂?

    周璟?

    还是更大的人物?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人不会停手。

    他还要杀王二。

    王二是最后一个活口。

    只要王二死了,就没人知道是谁让他下的毒。

    “弦儿。”萧止焰道。

    “嗯。”

    “王二那边。”

    “加派了人手。”上官拨弦道,“二十四小时守着。”

    萧止焰点头。

    他重新看向晚霞。

    晚霞渐渐褪去,夜色四合。

    阿冰发出细细的鸣叫。

    它饿了。

    萧止焰轻轻抚过它的背。

    “回去吃东西。”他道。

    阿冰扑腾着六翼,飞回房间。

    萧止焰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

    很久。

    “弦儿。”他道。

    “嗯。”

    “聿儿今天去看陈文渊的妻儿。”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他知道。”

    萧止焰沉默片刻。

    “他给了那孩子一袋银子。”他道。

    “那袋银子,是他自己攒的。”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萧止焰转过身。

    他看着上官拨弦。

    “他长大了。”他道。

    上官拨弦点头。

    “是。”她道。

    萧止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夜色越来越深。

    二月十八日。

    京兆尹大牢。

    王二被关在最里面的单间里。

    他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他只是贪那一两银子。

    他不知道那包药是毒药。

    他真的不知道。

    可没人信他。

    他只能缩在墙角,等着。

    等官府查清楚。

    等那个人被抓。

    等他能够回家。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

    是送饭的牢头。

    “王二,吃饭了。”牢头把饭碗从门洞里递进来。

    王二接过碗。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饭很普通,糙米加咸菜。

    和前几天一样。

    但他忽然想起周璟的事。

    周璟的饭里,有人下毒。

    他握紧饭碗。

    他不敢吃。

    他把碗放下。

    “怎么不吃?”牢头问。

    王二摇头。

    “不饿。”他道。

    牢头没有多问。

    他走了。

    王二缩在墙角,看着那碗饭。

    他没有动。

    一个时辰后,牢头来收碗。

    看到碗里的饭一口没动,他愣了一下。

    “真不饿?”

    “真不饿。”王二道。

    牢头端着碗走了。

    王二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知道,他不想死。

    二月十八日夜。

    上官拨弦来到京兆尹大牢。

    她站在王二的牢门外。

    王二看到她,吓得跪在地上。

    “长公主饶命!小人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啊!”

    上官拨弦没有理他。

    她只是看着那碗饭。

    饭已经被收走了。

    但她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牢房的墙角,有一个小小的纸包。

    她走进去,捡起那个纸包。

    纸包是空的。

    但纸上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她把纸包交给南宫珏。

    南宫珏接过,用试剂测试。

    “是砒霜。”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王二。

    “这纸包哪里来的?”

    王二脸色惨白。

    “小、小人不知道……”他道,“小人真的不知道……”

    上官拨弦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那个纸包。

    纸包很小,可以藏在饭里,可以藏在衣缝里。

    有人想给王二送毒药。

    让他自尽。

    但王二没吃那碗饭。

    那个人没得手。

    她转身。

    “从今天开始。”她道,“王二的饭,由特别稽查司的人亲自送。”

    “是。”

    王二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长公主……”他道,“小人还能活吗?”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老老实实待着。”她道,“没人能杀你。”

    王二低下头。

    “多谢长公主。”他道。

    上官拨弦转身离开。

    走出大牢,夜风很凉。

    她抬头,看着满天星斗。

    那个人还在暗处。

    他要杀王二。

    他不让王二活到作证。

    她不会让他得手。

    二月十九日。

    萧聿来到京兆尹大牢。

    他想见王二一面。

    有些事情,他想亲自问。

    王二被带进审讯室。

    看到萧聿,他愣了一下。

    “你、你是……”

    “萧聿。”萧聿道,“甲字七号的举子。”

    王二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

    不敢看萧聿。

    萧聿在他对面坐下。

    “王二。”他道,“你不用怕。我不是来审你的。”

    王二抬头。

    萧聿看着他。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他道。

    “那个人给你银子的时候,你见过他的脸吗?”

    王二摇头。

    “没、没有。”他道,“天太黑,他戴着幂篱,看不清。”

    “声音呢?”

    “压得很低。”王二道,“像是故意装出来的。”

    萧聿沉默片刻。

    “他给你银子的时候,用的是哪只手?”

    王二愣了一下。

    他回想。

    “右、右手。”他道。

    “那只手,你看到过吗?”

    王二努力回忆。

    “他给银子的时候,袖口往上缩了一点。”他道,“手腕上……好像有个疤。”

    刀疤。

    又是刀疤。

    萧聿站起身。

    “多谢。”他道。

    他转身要走。

    “萧公子。”王二叫住他。

    萧聿回头。

    王二看着他。

    “小人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他道,“小人只是贪那一两银子……小人没想害人……”

    萧聿沉默片刻。

    “我知道。”他道。

    他推门走了出去。

    二月十九日黄昏。

    萧聿回到特别稽查司。

    他把王二的话复述了一遍。

    “右手。”他道,“刀疤在右手手腕上。”

    上官拨弦记下这个特征。

    “右手刀疤。”她道,“高高瘦瘦,玄色斗篷。”

    她看向赵凌云。

    “赵将军,朝中官员里,有谁符合这些特征?”

    赵凌云翻开名册,一页页查。

    “右手有疤的人不多。”他道,“但高高瘦瘦的……”

    他顿住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怎么?”

    赵凌云抬起头。

    “有一个人。”他道,“户部侍郎,郑茂。”

    郑茂?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郑茂的右手,确实有一道旧伤。”赵凌云道,“据说是年轻时治河,被石头砸的。”

    郑茂。

    漕运总督郑茂。

    那道漕运策问,问的就是郑茂的罪。

    陈文渊答那道策问时,把郑茂三年的账目列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死了。

    如果凶手是郑茂,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要灭口。

    杀陈文渊,杀张四,杀周璟,杀王二。

    把所有知道账目真相的人,全部杀掉。

    “郑茂现在在哪?”上官拨弦问。

    赵凌云翻开邸报。

    “郑茂三日前告病。”他道,“在家休养。”

    三日前。

    陈文渊死后第三天。

    张四死的同一天。

    上官拨弦站起身。

    “去郑府。”

    郑府在城东永兴坊,占地颇广,朱门铜环。

    上官拨弦的马车停在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房通报之后,郑茂亲自迎了出来。

    他五十出头,高高瘦瘦,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

    右手垂在身侧,很自然。

    但上官拨弦注意到,他右手的袖口,比左手长了一寸。

    “长公主驾临,有失远迎。”郑茂拱手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郑大人。”她道,“本宫今日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长公主请讲。”

    “那道漕运策问。”她道,“郑大人可曾看过?”

    郑茂神色不变。

    “下官听说了。”他道,“那道题是周璟拟的,下官与他素无往来,不知他为何要针对下官。”

    “陈文渊的答卷。”上官拨弦道,“郑大人可曾看过?”

    郑茂摇头。

    “下官告病在家,连衙门都没去,如何看得答卷?”

    上官拨弦看着他。

    “郑大人。”她道,“可否让本宫看看你的右手?”

    郑茂沉默片刻。

    他慢慢抬起右手。

    挽起袖口。

    手腕上,有一道长长的旧疤。

    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

    刀疤。

    上官拨弦看着那道疤。

    “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郑茂叹了口气。

    “三十年前,下官在黄河边治河。”他道,“有一年汛期,堤坝塌了,下官被石头砸中。侥幸捡回一条命,但留下了这道疤。”

    他说得很坦然。

    没有心虚,没有躲闪。

    上官拨弦看着他。

    “郑大人。”她道,“本宫问你最后一次。”

    “陈文渊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郑茂看着她。

    “没有。”他道。

    他目光平静。

    声音平稳。

    没有一丝慌乱。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不出他在说谎。

    但她知道,有些人说谎,是看不出的。

    她转身。

    “郑大人。”她道,“近日若有需要,本宫还会来叨扰。”

    “长公主随时可来。”郑茂道。

    上官拨弦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郑府。

    车帘落下。

    李逍遥策马上前。

    “长公主,是他吗?”

    上官拨弦沉默。

    “特征都对得上。”她道,“但他的反应,太坦然了。”

    “坦然反而可疑?”

    “不一定。”上官拨弦道,“有些人就是这样,问心无愧。”

    她顿了顿。

    “查他的行踪。”她道,“初九到十一这几天,他有没有离开过郑府。”

    “是。”

    马车驶入夜色。

    郑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阖上。

    郑茂站在门内。

    他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右手垂在身侧。

    袖口依然比左手长一寸。

    他抬起右手,看着那道疤。

    很久。

    他转身,走回府中。

    二月二十日。

    李逍遥回来了。

    “郑茂的行程查清楚了。”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初九那天,他在府中,没出门。”

    “初十,他去了户部,待了两个时辰,然后回府。”

    “十一,他在府中,没出门。”

    上官拨弦沉默。

    初十那天,王二在贡院换水。

    郑茂在户部。

    户部离贡院不远,但也不近。

    半个时辰的路程。

    他可以在户部待两个时辰,中间抽空去贡院?

    不可能。

    贡院戒备森严,他一个漕运总督,进不去。

    “王二说的那个人,是初十那天晚上拦住他的。”李逍遥道,“那天晚上,郑茂在府中。”

    “有人证吗?”

    “有。”李逍遥道,“郑府的管家、仆役,都证明他那天晚上没出门。”

    上官拨弦靠在椅背上。

    不是郑茂。

    那会是谁?

    特征都对得上,但他有不在场证明。

    而且那道疤,确实是三十年前的旧伤。

    如果是他,他不会留着那道疤招摇过市。

    他会把它遮住。

    就像他刻意把袖口放长一寸一样。

    但那个刻意,反而让人觉得可疑。

    她闭上眼。

    把所有线索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周璟、郑茂、陈文渊、张四、王二。

    柳吟月、周璟、那道漕运策问。

    玄蛇、林梓榆、刀疤。

    刀疤。

    那道刀疤,是唯一的线索。

    她猛地睁开眼。

    “逍遥。”

    “在。”

    “林梓榆的左手缺小指。”她道,“右手呢?”

    李逍遥愣了一下。

    “右手……”他想了想,“好像没听说有疤。”

    “查。”上官拨弦道,“查林梓榆的所有资料,看他右手有没有伤。”

    “是。”

    李逍遥转身跑了出去。

    上官拨弦站起身。

    她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几个小吏正在扫雪。

    雪已经化完了。

    只剩墙角还有一点残迹。

    春天快到了。

    她想起柳吟月说的那句话。

    “我等了三年了。”

    林梓榆让她等。

    她等了三年。

    等到的是死亡。

    林梓榆右手有没有疤?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林梓榆还在长安。

    还在暗处。

    等着杀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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