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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仵作走过来。“长公主。”
“她的指甲。”上官拨弦道,“验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残留。”
周仵作点头。
他取出工具,小心翼翼地从绿绮的指甲缝里刮下一点东西。
放在琉璃片上。
对着光看。
“有……有一点很细微的纤维。”他道,“像是丝线之类的。”
丝线。
上官拨弦看向那张琴。
琴弦是丝线做的。
她走过去。
再次拨动琴弦。
“铮——”
声音依旧清亮。
但她注意到,第三根弦,比别的弦松了一点。
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那根弦。
弦有些涩。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伤了表面。
她想起绿绮指甲上的那道裂痕。
她弹琴的时候,指甲划到了琴弦。
琴弦伤了,指甲也伤了。
然后她死了。
上官拨弦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琴。
琴是凶手留下的唯一线索。
但这条线索,太模糊了。
她转身。
“金妈妈。”她道。
“在。”
“绿绮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金妈妈想了想。
“异常……”她道,“她最近话很少,总是发呆。老身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还有呢?”
“还有……”金妈妈犹豫了一下,“前几天,她收到一封信。”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信?”
“是。”金妈妈道,“一个陌生男人送来的,说交给绿绮姑娘。老身没在意,就让人送进去了。”
“信里写什么?”
“不知道。”金妈妈道,“绿绮看了信,脸色就变了。老身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那封信呢?”
金妈妈摇头。
“不知道。”她道,“可能在她身上,也可能烧了。”
上官拨弦走到床边。
她在绿绮的枕头下面,找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信封。
信封已经空了。
但信封上,写着一行字。
“绿绮姑娘亲启。”
没有落款。
她拿起信封,凑近鼻端闻了闻。
有一股很淡的墨香。
普通的墨,普通的纸。
看不出什么。
她把信封收好。
走出房间。
院子里,阳光很好。
几株桃花开得正艳。
粉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飘落。
落在地上,落在她的肩上。
她没有看。
她在想那封信。
谁写的?
写的什么?
为什么绿绮看了之后,脸色就变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封信,一定是关键。
四月二十四日。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那个空信封放在桌上。
李逍遥拿起来看了看。
“普通的信封。”他道,“东市随便一家杂货铺都能买到。”
上官拨弦点头。
“那个姓沈的书生。”她道,“查到了吗?”
李逍遥摇头。
“没有。”他道,“醉月阁的人只知道他姓沈,叫慕白,别的一概不知。金妈妈说他是去年秋天开始来的,每次来都穿得很体面,出手也大方,像是有点家底的。”
“但他从不说自己的来历。”
上官拨弦沉默。
她从桌上拿起另一份东西。
那是南宫珏的尸检报告。
“绿绮的死因。”她道,“是窒息。”
李逍遥愣了一下。
“窒息?”他道,“可她脖子上没有勒痕啊。”
上官拨弦指着报告上的一处。
“这里。”她道,“甲状软骨上方,有一个很细小的损伤。”
“不是勒的。”她道,“是被人用手指按压造成的。”
李逍遥的脸色变了。
“用手指按压?”
“有一种手法。”上官拨弦道,“用两指按住咽喉两侧的特定穴位,压迫颈动脉窦,会让人瞬间昏厥,心跳骤停。”
“这种手法,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对人体穴位的精通。”她道,“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李逍遥沉默。
他想起一个人。
林梓榆。
六指天医。
精通医术,精通毒术,精通杀人。
“是林梓榆?”他问。
上官拨弦摇头。
“不一定。”她道,“林梓榆杀人,从不用这么干净的手法。他喜欢用毒,喜欢让人慢慢死。”
“绿绮的死,太干净了。”
李逍遥看着她。
“那会是谁?”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几个小吏正在清扫落叶。
她看着那些落叶。
一片片落下,被扫成一堆,然后装进筐里,运走。
就像那些死去的人。
被时间掩埋,被遗忘。
她转过身。
“那个姓沈的书生。”她道,“必须找到他。”
“是。”
四月二十五日。
李逍遥回来了。
他带回一条线索。
“那个沈慕白。”他道,“有人见过他。”
上官拨弦看着他。
“谁?”
“醉月阁的一个丫鬟。”李逍遥道,“叫小月,是绿绮的贴身丫鬟。她说,沈慕白每次来,都是走的后门。有一次她起夜,看到他进了绿绮的房间。”
“她看清他的脸了吗?”
“看清了。”李逍遥道,“她说,那人生得很好看,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穿着青衫,腰上挂着一块玉。”
“玉?”
“是。”李逍遥道,“一块青玉,刻着兰花的图案。”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兰花。
绿绮最喜欢兰花。
那块玉,很可能就是定情信物。
“小月现在在哪?”
“还在醉月阁。”李逍遥道。
“带她来。”
小月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眼睛很亮。
看到上官拨弦,她有些紧张。
“长、长公主……”她跪下。
上官拨弦扶起她。
“别怕。”她道,“我问你几句话。”
小月点头。
“那个沈公子。”上官拨弦道,“你见过他几次?”
“好、好几次。”小月道,“他每个月都来,有时候两次,有时候三次。”
“他来的时候,都做什么?”
“就在绿绮姐姐房里待着。”小月道,“听她弹琴,陪她说话。有时候待到很晚才走。”
“他们说什么?”
小月摇头。
“不知道。”她道,“奴婢不敢靠近,怕打扰他们。”
“那个沈公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月想了想。
“特别……”她道,“他说话很好听,很温柔。绿绮姐姐每次见他之后,都特别高兴。”
“还有呢?”
“还有……”小月努力回忆,“有一次,奴婢看到他手腕上,有一道疤。”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疤?”
“是。”小月道,“很浅的一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手腕上有疤。
高高瘦瘦。
三十来岁。
留着短须?
她不知道。
但小月没说沈慕白留胡子。
她只说他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
不是林梓榆。
是另一个人。
“那道疤,在左手还是右手?”
小月想了想。
“右手。”她道。
右手有疤。
和之前那些线索不一样。
林梓榆的疤在右手。
但沈慕白也有疤。
巧合?
还是——
上官拨弦沉默。
“小月。”她道。
“在。”
“那个沈公子,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小月想了想。
“二十二号晚上。”她道,“亥时左右。”
二十二号晚上。
绿绮死的那个晚上。
他来过了。
然后绿绮死了。
“他走的时候,绿绮还好好的?”
“好好的。”小月道,“奴婢亲眼看到绿绮姐姐送他到门口,还笑着跟他说话。”
上官拨弦点头。
“多谢你。”她道。
小月走了。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但她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沈慕白。
他是什么人?
他和绿绮什么关系?
他来的时候,绿绮还好好的。
他走了之后,绿绮死了。
他是凶手?
还是凶手趁他走了之后下的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必须找到他。
四月二十六日。
长安城东,永安坊。
李逍遥查到,沈慕白曾经在这一带出现过。
上官拨弦亲自带人,挨家挨户地问。
问了十几户人家,没有人认识沈慕白。
问到第十七户时,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说见过。
“沈公子?”他道,“认识认识,他就住在巷子尽头那间院子里。”
上官拨弦快步走到巷子尽头。
那间院子不大,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
正屋的门开着。
她走进去。
屋里没有人。
但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上官拨弦亲启”。
她拆开信。
信很短。
“长公主:我知道你会来。绿绮不是我杀的。三日后,老地方见。我会告诉你真相。”
落款是“沈慕白”。
又是“三日后老地方见”。
上官拨弦握紧那封信。
沈慕白约她见面。
他要告诉她真相。
但他知道她会来吗?
他知道她是谁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四月二十七日。
长安城西,那座废弃的土地庙。
老地方之一。
上官拨弦站在庙门口。
庙很破,很旧。
神像塌了半边,供桌也烂了。
她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
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高高瘦瘦,穿着青衫,腰上挂着一块青玉。
他转过身。
一张白净的脸,眉眼温和。
“长公主。”他道,“你来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沈慕白?”
“是。”他道。
“绿绮是你杀的?”
“不是。”他道,“但我知道是谁杀的。”
“谁?”
沈慕白沉默片刻。
“是她的师父。”他道。
上官拨弦愣住了。
“师父?”
“是。”沈慕白道,“绿绮的琴,是她师父教的。她师父姓苏,叫苏琴心,曾是长安城最有名的琴师。”
“二十年前,苏琴心突然消失了。”他道,“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绿绮知道。”
“她找到了她?”
“是。”沈慕白道,“两年前,绿绮在终南山的一座道观里,找到了她师父。”
“她师父还活着?”
“活着。”沈慕白道,“但她疯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疯了?”
“是。”沈慕白道,“她师父当年被人害了,嗓子被人毒哑,再也弹不了琴。她疯了,躲在终南山里,再也不下山。”
“绿绮每个月都去看她。”他道,“给她送吃的,送穿的,陪她说话。”
“但她师父的疯病越来越重。”他道,“她开始恨所有人,尤其是会弹琴的人。”
“她恨绿绮。”
上官拨弦沉默。
“绿绮是你杀的?”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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