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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考得怎么样?”
萧聿想了想。
“还行。”他道。
林莲心笑了。
“那就好。”她道。
她没有再问。
萧聿也没有再说。
他们就这样站着。
一个做桂花糕,一个看阿冰吃冰晶。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暖洋洋的。
三月初五。
殿试放榜。
萧聿没有去看。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知道今天放榜。
但他不敢去看。
他怕和三年一样。
找了很久,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门开了。
萧止焰走进来。
“聿儿。”他道。
萧聿坐起来。
“大哥。”他道。
萧止焰看着他。
“中了。”他道。
萧聿愣住了。
“什么?”
“中了。”萧止焰道,“二甲第十七名。”
萧聿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大哥。
大哥的脸色还是很平静。
但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聿儿。”他道,“你中了。”
萧聿低下头。
他把脸埋进掌心。
肩膀轻轻颤抖。
萧止焰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
在床沿坐下。
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
很久。
萧聿抬起头。
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
“大哥。”他哑声道。
“嗯。”
“我中了。”
萧止焰点头。
“是。”他道,“你中了。”
萧聿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像春天里最灿烂的阳光。
三月初六。
萧聿去贡院领答卷。
他站在那间小小的号舍前,看了很久。
陈文渊已经不在了。
但他的答卷还在。
那些字还在。
那些账目还在。
萧聿把答卷小心收好。
他走出贡院。
门外阳光很好。
他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他想起陈文渊说的话。
“老夫寒窗三十年。”
“这是最后一次下场了。”
他想起陈望的眼神。
那双眼睛很亮。
像他十一岁的时候。
他想起那袋银子。
那些银子,够那孩子读几年书。
也许有一天,那个孩子也会站在这里。
看着贡院的门。
等着放榜。
等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上。
萧聿低下头。
他笑了。
很轻。
然后,他转身。
走进阳光里。
三月初七。
萧聿去京兆尹。
他站在那间小院门口,看着那扇门。
门开了。
陈望站在门口。
看到他,孩子愣了一下。
“叔叔。”他道。
萧聿蹲下身。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答卷。
“这是你爹写的。”他道。
陈望接过答卷。
他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他不认识多少字。
但他认得他爹的笔迹。
那笔迹,他从小看到大。
每一个字,都是他爹一笔一划教他写的。
他抬起头。
“叔叔。”他道。
“嗯。”
“我爹写的这些,有用吗?”
萧聿看着他。
“有用。”他道。
“那些账目,会有人去查。”
“那些坏人,会有人去抓。”
陈望低下头。
他看着那份答卷。
很久。
“叔叔。”他道。
“嗯。”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你一样。”
萧聿愣了一下。
“像我一样?”他道,“像我一样什么?”
陈望抬起头。
他看着萧聿。
那双眼睛很亮。
“像我爹一样,写好字。”他道。
“像叔叔一样,给好人讨公道。”
萧聿沉默了。
他伸出手。
在孩子头上轻轻摸了摸。
“好。”他道。
他站起身。
走出院子。
身后,陈望站在门口。
手里捧着那份答卷。
看着他越走越远。
三月初八。
萧止焰站在院中,看着天边的云。
阿冰趴在他肩头,触须微微颤动。
上官拨弦走到他身边。
“聿儿今天去京兆尹了。”她道。
萧止焰点头。
“他去看陈望。”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他身边。
很久。
“弦儿。”萧止焰道。
“嗯。”
“聿儿长大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是。”她道。
萧止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天边的云。
云很淡,很轻。
像这些年,他看着他长大的每一天。
那些日子,也这样淡,这样轻。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阿冰发出细细的鸣叫。
它蹭了蹭他的下颌。
萧止焰轻轻抚过它的背。
“回去吧。”他道。
他转身,走进房间。
上官拨弦跟在他身后。
门在身后轻轻阖上。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春天,真的来了。
四月二十三日。
长安城春意正浓。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几株桃花开得正好,粉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飘落。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花瓣。
鬼巷索命案已经结了。
七条人命,七封“老地方见”的信,五把杀过人的刀,一块玄蛇高层的玉佩。
林梓榆的痕迹,一点一点被挖了出来。
但他还活着。
还躲在长安城的某个角落。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花瓣落在掌心,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像那些死去的人。
胡大、赵五、孙三、王贵、李成、张明、周文。
还有柳吟月。
还有绿绮——
门被推开。
李逍遥快步走进来。
“长公主。”他道,“醉月阁出事了。”
上官拨弦转身。
“什么事?”
“绿绮死了。”李逍遥道,“今早发现的,死在自己房里。”
上官拨弦的眼神凝住了。
绿绮。
那个弹《长相思》的琴师。
那个说“不说也好”的姑娘。
她也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李逍遥道,“京兆尹的人已经去了,初步看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像是猝死。”
“但金妈妈报官的时候说,绿绮身体一向很好,从没生过病。”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备车。”她道,“去醉月阁。”
醉月阁大门紧闭。
门口围着很多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几个京兆尹的差役守在门口,不让闲人进去。
上官拨弦的马车停在门口。
她下车。
差役看到她,连忙行礼。
“长公主。”
上官拨弦点头。
她推门进去。
醉月阁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一个出了人命的地方。
穿过前厅,走过长廊,来到后院。
绿绮的房间在后院最深处,一间小小的耳房。
门口站着几个人。
京兆尹的仵作,姓周。
醉月阁的老鸨,金妈妈。
还有两个差役。
看到上官拨弦,金妈妈迎上来。
“长公主。”她道,眼眶红红的,“您可来了。”
上官拨弦点头。
她走进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琴案。
绿绮躺在床上。
闭着眼,面色苍白,神态安详。
像睡着了一样。
上官拨弦走到床边。
她俯下身,仔细看着绿绮的脸。
没有伤痕,没有青紫。
她翻开绿绮的眼睑。
眼球浑浊,但巩膜上没有黑斑。
不是中毒。
她检查绿绮的手。
指甲干净,没有抓挠的痕迹。
她检查绿绮的脖颈。
脖颈光滑,没有勒痕。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不像一个死人。
但上官拨弦知道,她死了。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绿绮的咽喉处。
那里,有一个很细微的异常。
皮肤下面,似乎有一点肿胀。
她用指腹轻轻按压。
那肿胀很小,很隐蔽。
如果不是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她抬起头。
“周仵作。”她道。
周仵作走过来。
“长公主。”
“你验过尸了吗?”
“初步验过了。”周仵作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里。”上官拨弦指着绿绮的咽喉,“你摸过吗?”
周仵作愣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他道,“这是……”
上官拨弦站起身。
“这不是猝死。”她道,“是被人杀的。”
金妈妈的脸色惨白。
“杀、杀的?”她道,“怎么可能?绿绮她从来不跟人结仇啊……”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走到琴案前。
琴案上放着一张琴。
琴是旧的,桐木的琴身,七根弦绷得很紧。
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铮——”
一声清响。
声音很好听。
但上官拨弦注意到,琴弦上有一道细细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她凑近看。
那道痕迹很细,很均匀。
不是指甲划的。
是别的什么。
她转身。
“金妈妈。”她道。
金妈妈走过来。
“长公主。”
“绿绮昨晚见过什么人?”
金妈妈想了想。
“昨晚……”她道,“昨晚阁里来了几个客人,点了几位姑娘的牌子。绿绮没接客,一直在自己房里。”
“没人来找过她?”
“没、没有。”金妈妈道,“至少老身没看见。”
上官拨弦看着她。
金妈妈的眼神在躲闪。
“金妈妈。”上官拨弦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瞒报案情是什么罪吗?”
金妈妈扑通一声跪下了。
“长公主饶命!”她道,“老身不是故意隐瞒,是……是那个人不让说……”
“那个人是谁?”
金妈妈低下头。
“是……是绿绮的相好。”她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相好?”
“是。”金妈妈道,“一个书生,姓沈,去年秋天开始经常来找绿绮。绿绮对他很好,每次他来,都亲自弹琴给他听。”
“他昨晚来过?”
金妈妈点头。
“来、来过。”她道,“亥时左右来的,在绿绮房里待了半个时辰,然后走了。”
“他走的时候,绿绮还好好的?”
“好好的。”金妈妈道,“老身还看到绿绮送他到门口,有说有笑的。”
上官拨弦沉默。
有说有笑。
然后绿绮就死了。
那个姓沈的书生,一定知道什么。
“他叫什么名字?”
“沈、沈慕白。”金妈妈道。
“住在哪里?”
“不、不知道。”金妈妈道,“他每次来都是晚上,走的时候也从不让送。”
上官拨弦站起身。
她走到窗前。
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
兰花开了,几朵淡紫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香。
她伸手,摸了摸兰花的叶子。
叶子很绿,很润。
有人每天浇水。
“这花是谁的?”
“绿绮的。”金妈妈道,“她最喜欢兰花,这盆是她自己养的。”
上官拨弦点头。
她转身,看向那张床。
床上,绿绮静静地躺着。
她的手,放在身侧。
手指修长,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弹琴留下的。
上官拨弦走过去。
她轻轻拿起绿绮的手。
仔细看她的指尖。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但右手食指的指甲,有一道很细微的裂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她抬起头。
“周仵作。”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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