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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3章 亲访贤臣探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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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她走出牢房。

    外面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林梓榆还在长安。

    还在杀人。

    用眼睛杀。

    用恐惧杀。

    他要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个杀掉。

    用最残忍的方式。

    二月二十七日。

    萧止焰站在院中,看着天边的云。

    阿冰趴在他肩头,触须微微颤动。

    上官拨弦从外面回来。

    她走到他身边。

    “王二死了。”她道。

    萧止焰没有说话。

    “林梓榆来过了。”她道,“他用一只右手撑着窗台,往里看。王二看到他,吓死了。”

    萧止焰沉默。

    很久。

    “他还在长安。”他道。

    “是。”

    “他还要杀人。”

    “是。”

    萧止焰转过身。

    他看着上官拨弦。

    “弦儿。”他道。

    “嗯。”

    “萧聿这几天在查案。”他道,“到处跑。”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担心他?”

    萧止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

    那里是萧聿的房间。

    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聿儿正在书案前坐着。

    手里拿着书,但眼神一直往外飘。

    他在想什么?

    想案子?

    想林莲心?

    还是想那个还没落网的凶手?

    萧止焰不知道。

    但他知道,聿儿已经卷进来了。

    不是作为被陷害的人。

    是作为追查的人。

    他要去抓林梓榆。

    他要去给陈文渊讨个公道。

    萧止焰不能拦他。

    他只能看着他。

    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往前走。

    看着他走进危险里。

    “弦儿。”他道。

    “嗯。”

    “派两个人。”他道,“跟着聿儿。”

    上官拨弦点头。

    “已经派了。”她道。

    萧止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扇窗户。

    看着窗户里的人影。

    二月二十八日。

    萧聿来到郑府。

    他想见郑茂一面。

    有些事情,他要亲自问。

    郑茂在书房见他。

    他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神态从容。

    “萧公子。”他道,“请坐。”

    萧聿没有坐。

    他站在郑茂面前。

    “郑大人。”他道,“晚辈有一事请教。”

    郑茂放下书。

    “请讲。”

    “那道漕运策问。”萧聿道,“郑大人真的不在意吗?”

    郑茂看着他。

    “萧公子想问什么?”

    萧聿沉默片刻。

    “晚辈看过陈文渊的答卷。”他道,“他把郑大人三年的账目,列得清清楚楚。”

    “那些账目,是真的吗?”

    郑茂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萧聿。

    很久。

    “萧公子。”他道,“你今年多大?”

    “十八。”萧聿道。

    “十八岁。”郑茂重复道,“十八岁,就敢问漕运总督这样的问题。”

    他笑了笑。

    很淡。

    “后生可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萧聿。

    “那些账目。”他道,“是真的。”

    萧聿愣住了。

    “是真的?”他道,“那郑大人为何……”

    “为何还活着?”郑茂接过话。

    他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几株梅树正开着花。

    红的,白的,粉的。

    很好看。

    “萧公子。”他道,“你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账目能算清楚的。”

    萧聿沉默。

    “黄河治了三十年。”郑茂道,“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萧聿摇头。

    “不知道。”他道。

    郑茂转过身。

    他看着萧聿。

    “我也不知道。”他道。

    萧聿怔住了。

    “治河这种事。”郑茂道,“有时候,不是你花了钱,就能把水患治好的。”

    “有些年,黄河就是发脾气,怎么治都治不好。”

    “有些年,朝廷拨的银子根本不够,你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有些年,你刚修好的堤坝,一场洪水就冲垮了。”

    他顿了顿。

    “那些账目,都是真的。”他道,“但那些账目背后的东西,陈文渊看不懂。”

    “他只知道花了多少银子,淹了多少地方。”

    “他不知道,那些银子,有三分之一被户部克扣了。”

    “他不知道,那些堤坝,是工部的人偷工减料修的。”

    “他不知道,那些淹死的人,是老天爷不给他们活路。”

    他走回案后。

    重新坐下。

    “萧公子。”他道,“老夫在黄河边三十年,亲手救过的人,比陈文渊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老夫也亲手埋过人。”

    “埋在黄河滩上,连名字都没有。”

    他看着萧聿。

    “那些账目,老夫认。”他道,“但老夫问心无愧。”

    萧聿沉默。

    很久。

    他开口。

    “郑大人。”他道,“那些克扣的银子,是谁拿的?”

    郑茂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萧公子。”他道,“有些事,查到这里就够了。”

    “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萧聿看着他。

    “郑大人。”他道,“陈文渊死了。”

    郑茂沉默。

    “他是替您死的。”萧聿道,“他写的那些账目,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个人杀了他。”

    “那个人还在长安。”

    他顿了顿。

    “郑大人,您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郑茂沉默。

    很久。

    他开口。

    “萧公子。”他道,“老夫知道。”

    萧聿看着他。

    “但老夫不能说。”

    “为什么?”

    郑茂苦笑。

    “因为说了,老夫也会死。”

    他看着萧聿。

    “老夫还想多活几年。”他道,“看看黄河到底能不能治好。”

    萧聿沉默。

    他转身要走。

    “萧公子。”郑茂叫住他。

    萧聿回头。

    郑茂看着他。

    “那个人的右手腕上,有一道疤。”他道。

    萧聿愣住了。

    “你……”

    “老夫没说是谁。”郑茂道,“老夫只是告诉你,那个人右手腕上有疤。”

    萧聿看着他。

    郑茂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萧聿懂了。

    他点了点头。

    “多谢郑大人。”他道。

    他推门走了出去。

    郑茂坐在案后。

    很久。

    他叹了口气。

    继续看书。

    二月二十九日。

    萧聿回到特别稽查司。

    他把郑茂的话复述了一遍。

    “右手腕上有疤。”他道,“郑茂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不敢说。”

    上官拨弦沉默。

    她早就知道那个人是谁。

    林梓榆。

    林梓榆右手腕上有疤。

    郑茂知道。

    但他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背后,还有人。

    比郑茂更大的人。

    那个人是谁?

    是朝中的尚书?

    是宗室的王爷?

    还是……

    她不敢想。

    但她知道,真相越来越近了。

    “萧聿。”她道。

    “嗯。”

    “你做得很好。”她道。

    萧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

    “谢谢姐姐。”他道。

    三月初一。

    殿试的日子。

    萧聿起得很早。

    他穿上新做的青衫,戴上儒巾,把笔墨纸砚一一检查好。

    那支“聿成”笔,他握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小心地放进笔匣。

    他走出房间。

    院子里,大哥站在那里。

    阿冰趴在他肩头,触须微微颤动。

    萧止焰看着他。

    “聿儿。”他道。

    萧聿走过去。

    “大哥。”他道。

    萧止焰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在萧聿肩上轻轻拍了拍。

    “好好考。”他道。

    萧聿点头。

    他转身要走。

    “聿儿。”萧止焰叫住他。

    萧聿回头。

    萧止焰看着他。

    “不管中不中。”他道,“你都是萧聿。”

    萧聿怔住了。

    他看着大哥。

    大哥的脸色还很苍白,伤还没好利落。

    但他站在那里,站在晨光里。

    萧聿低下头。

    他怕大哥看到他眼眶红了。

    “大哥。”他哑声道。

    “嗯。”

    “我会好好考的。”

    萧止焰点头。

    萧聿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大哥在看着他。

    那就够了。

    贡院门口,人山人海。

    萧聿站在队伍里,看着那道高高的门槛。

    他经历了太湖之战,去过西域沙漠,见过生死,也见过离别。

    他被人陷害,被关进大牢,被审问,被怀疑。

    他都扛过来了。

    他不再怕什么了。

    “贡院开门——”

    司礼官的唱名响起。

    人群开始向前移动。

    萧聿深吸一口气。

    他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走进贡院。

    走进考场。

    走进他十八岁的春天。

    殿试的题目很难。

    萧聿答得很慢。

    但他一个字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他想起陈文渊的答卷。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是他一辈子心血的结晶。

    他死了。

    但他的答卷还在。

    那些账目,会被查清楚。

    那些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他写的那些字,没有白写。

    萧聿低下头。

    继续写。

    日头西斜。

    铜锣敲响。

    “酉时已到,考试结束——”

    萧聿放下笔。

    他把答卷仔细叠好,交给收卷的官员。

    然后,开始收拾考具。

    砚台、墨瓶、笔洗、笔匣。

    他一件件收好。

    那支“聿成”笔,他擦了又擦,小心收入怀中。

    一切收拾妥当。

    他走出号舍。

    外面阳光正好。

    他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贡院门口,人潮涌动。

    他在人群中搜寻。

    他看到了大哥。

    萧止焰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素净的玄色长袍,肩上趴着莹白的阿冰。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身形也比从前瘦削。

    但他站得很直。

    萧聿快步走过去。

    “大哥。”他道。

    萧止焰看着他。

    “考完了?”他问。

    “考完了。”萧聿道。

    萧止焰点头。

    他没有问考得如何。

    只是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他。

    “林姑娘做的。”他道。

    萧聿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碟桂花糕。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比他吃过的任何桂花糕都甜。

    他把一碟桂花糕全部吃完。

    然后,跟着大哥,慢慢走回家。

    夕阳在他们身后,洒下一地金黄。

    三月初二。

    萧聿一觉睡到午时。

    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光。

    考完了。

    不用再背书了。

    不用再熬夜了。

    不用再提心吊胆怕考不中了。

    他可以睡懒觉,可以出去玩,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但他忽然觉得有点空。

    他不知道该干嘛。

    他起身,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院子里,阿冰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看到他出来,它扑腾着六翼飞过来,落在他肩上。

    蹭了蹭他的下颌。

    萧聿轻轻抚过它的背。

    “阿冰。”他道,“你饿不饿?”

    阿冰发出细细的鸣叫。

    它饿了。

    萧聿带它去厨房。

    厨房里,林莲心正在做桂花糕。

    看到萧聿进来,她愣了一下。

    “萧公子?”她道,“你醒了?”

    萧聿点头。

    林莲心看了看他肩上的阿冰。

    “阿冰饿了?”她问。

    “嗯。”

    林莲心从冰窖取出一小块冰晶,递给阿冰。

    阿冰欢快地扑过去,抱着冰晶啃了起来。

    萧聿站在旁边,看着它吃。

    林莲心继续做桂花糕。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灶火噼啪的声音,和阿冰啃冰晶的声音。

    “萧公子。”林莲心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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