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王老头点头。“是。”他道,“小人每晚打更都从那过。那天夜里,小人走到巷子中间,就看到墙根那里坐着个人。小人还以为是醉鬼,走过去一看,已经没气了。”
“你认识他吗?”
王老头愣了一下。
“不、不认识。”他道。
萧聿看着他。
“那你报案的时候,怎么知道他生前身体健康,从未有过急病?”
王老头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萧聿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他。
等他回答。
王老头低下头。
“小人……”他嗫嚅道,“小人认识他。”
萧聿靠在椅背上。
“他叫什么?”
“赵、赵五。”王老头道。
“哪里人?”
“长安本地人。”王老头道,“以前住在柳条巷那边,后来搬走了。”
“搬去哪了?”
王老头摇头。
“不知道。”他道,“小人也是偶然碰到他,聊了几句。他说他在城东一个宅子里给人看门,日子过得还行。”
“哪个宅子?”
王老头想了想。
“好像是……”他道,“一个姓胡的人家。”
姓胡。
萧聿想起那扇钉死的窗。
那户人家。
“那个姓胡的,叫什么?”
“胡、胡大。”王老头道。
萧聿站起身。
“带我去那个宅子。”
胡大的宅子就在柳条巷。
那扇钉死的窗,就是他家后院的窗。
萧聿站在门口,敲门。
很久,没人应。
他又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推了推门。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和他从窗缝里看到的一样,堆满了杂物。
破旧的桌椅,生锈的铁器,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穿过院子,走到屋门前。
屋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萧聿捂住口鼻。
屋里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
借着门口的光,他看到了屋里的情形。
地上躺着一个人。
已经死了。
死了至少三天。
萧聿蹲下身,查看那具尸体。
男性,约五十岁,身形干瘦。
死因——
他翻过尸体的脸。
脸色青紫,眼球突出,舌头微微伸出。
窒息而死。
被人勒死的。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勒痕很细,像是什么细绳之类的。
萧聿站起身。
他环顾四周。
屋里很乱,像是被人翻过。
抽屉开着,柜门敞着,衣物散落一地。
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找到了吗?
他不知道。
他走出屋子。
院子里,张成已经吐了。
“萧、萧县尉……”他扶着墙,脸色惨白,“这、这是……”
“杀人案。”萧聿道。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屋子。
胡大死了。
赵五也死了。
两个人,都死了。
一个死在巷子里,一个死在自己屋里。
一个像是猝死,一个被勒死。
这两条人命,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不只是普通的命案。
一定不普通。
他转身。
“张捕头。”他道。
“在、在。”
“立刻封锁现场。”他道,“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还有。”他道,“派人去京兆尹,报我萧聿的名字,说这里有事关玄蛇的案子,需要移交刑部。”
张成愣住了。
“玄、玄蛇?”
萧聿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间屋子。
那扇钉死的窗。
那堆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
还有那股恶臭。
他想起林梓榆。
想起那道右手腕上的刀疤。
想起那些还没落网的人。
玄蛇还在长安。
还在杀人。
这一次,他不会让他们跑了。
半个时辰后,京兆尹的人到了。
领头的姓周,是京兆尹的捕头,和萧聿见过几面。
“萧县尉。”周捕头拱手道,“萧大人让属下带人过来,协助勘查。”
萧聿点头。
“尸体在里面。”他道,“死者叫胡大,柳条巷住户,死了至少三天。脖子上有勒痕,是他杀。”
周捕头带人进去查看。
萧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杂物。
他走近那堆杂物。
破旧的桌椅,生锈的铁器,还有一些——
他蹲下身。
从杂物堆里,捡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图案。
一条蛇。
盘曲的蛇。
玄蛇。
他握紧那枚铜牌。
果然。
和玄蛇有关。
他转身。
“周捕头。”他道。
周捕头从屋里出来。
“萧县尉?”
萧聿把那枚铜牌递给他。
周捕头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
“玄蛇的信物。”萧聿道。
周捕头握紧那枚铜牌。
“萧县尉。”他道,“这个案子,京兆尹办不了。”
萧聿点头。
“我知道。”他道,“已经让人去报刑部了。”
他顿了顿。
“还有特别稽查司。”
周捕头看着他。
“萧县尉。”他道,“你才上任第二天,就碰上这种案子。”
萧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堆杂物。
那些东西里,还有多少和玄蛇有关?
他不知道。
但他会查清楚。
一个时辰后,李逍遥到了。
他看到萧聿,愣了一下。
“萧聿?”他道,“你怎么在这?”
“我是长安县尉。”萧聿道,“这是我的辖区。”
李逍遥笑了。
“行啊你。”他道,“上任第二天就碰上大案。”
萧聿没有笑。
他只是把现场的情况说了一遍。
李逍遥听完,脸色凝重。
“赵五和胡大。”他道,“两个人,都死了。”
“一个死在巷子里,一个死在自己屋里。”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萧聿摇头。
“还不知道。”他道,“但赵五死前,曾在那条巷子里坐了很久。”
“坐了很久?”
“是。”萧聿道,“打更的王老头说,他半夜发现赵五时,他靠墙坐着,头垂着,像是睡着了。”
“坐着死的。”李逍遥道,“有意思。”
他走到那堵墙根。
蹲下身,仔细查看。
墙上有一片青苔,被人蹭掉了。
蹭掉的地方,露出新鲜的砖痕。
他伸手摸了摸。
砖缝里,有细小的粉末。
他刮了一点,凑近鼻端闻了闻。
有硫磺的味道。
他站起身。
“萧聿。”他道。
萧聿走过来。
李逍遥把那些粉末给他看。
“这是什么?”萧聿问。
“火药残留。”李逍遥道。
萧聿愣住了。
“火药?”
“是。”李逍遥道,“有人在墙上埋了火药,炸开了墙。”
他指了指那片青苔。
“这些青苔,是后来被人故意蹭掉的,掩盖痕迹。”
萧聿看着那堵墙。
墙是青砖砌的,很厚。
如果有人在墙上埋火药,炸开一个洞,就能从巷子里进到墙里面。
墙里面是什么?
是胡大的院子。
他转身,看向那扇钉死的窗。
窗户正对着这堵墙。
如果从墙上炸开一个洞,就能直接进入胡大的院子。
赵五坐在墙根,不是坐着死的。
他是被杀的。
凶手杀了他,让他靠墙坐着,伪装成猝死。
然后,从炸开的洞里,进入胡大的院子。
杀了胡大。
萧聿握紧拳头。
“凶手有两个人。”他道。
李逍遥看着他。
“为什么?”
“一个人杀赵五,一个人杀胡大。”萧聿道,“赵五死在初七夜里,胡大死在初七白天。”
“时间对不上。”
李逍遥点头。
“有道理。”他道,“那这两个凶手,是什么关系?”
萧聿不知道。
他只知道,凶手一定还在长安。
还在暗处。
等着下一个目标。
傍晚,上官拨弦到了。
她听完萧聿和李逍遥的汇报,沉默片刻。
然后,她走进胡大的屋子。
屋里已经被搜查过,但上官拨弦还是仔细看了一遍。
她查看那具尸体。
脖子上的勒痕很细,不是普通的麻绳。
是某种特制的细绳,表面光滑,勒进肉里时不会留下明显的擦伤。
她站起身。
环顾四周。
屋子里很乱,像是被人翻过。
但有些地方,翻得很仔细。
抽屉被整个拉出来,柜门被打开,衣物被扔得到处都是。
凶手在找什么东西。
找到了吗?
她不知道。
她走到院子里。
那些杂物堆得很高,几乎把半个院子都占了。
她蹲下身,一件件翻看。
破旧的桌椅,生锈的铁器,还有一些——
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把刀。
一把很旧的刀,刀身上满是锈迹。
但她注意到,刀柄上刻着一个图案。
一条蛇。
盘曲的蛇。
和那枚铜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把那把刀拿起来。
很沉。
刀身虽然锈了,但刀刃依然锋利。
这把刀,杀过人。
她站起身。
“聿儿。”她道。
萧聿走过来。
“姐姐?”
“胡大是做什么的?”她问。
萧聿愣了一下。
“不、不知道。”他道,“邻居说他平时很少出门,也不知做什么营生。”
上官拨弦看着那把刀。
“他收破烂的。”她道。
萧聿看着她。
“收破烂?”
“这些杂物。”上官拨弦指着那堆东西,“都是从各处收来的废品。”
“那把刀,就是废品之一。”
她把刀递给萧聿。
萧聿接过。
他看到刀柄上的蛇形图案。
“玄蛇的信物。”他道。
上官拨弦点头。
“胡大不是玄蛇的人。”她道,“他只是无意中收到了不该收的东西。”
“那两个人来杀他,就是为了取回这东西。”
萧聿握紧那把刀。
“这把刀杀过人。”他道。
“是。”上官拨弦道,“杀了不止一个。”
她转身,看着那间屋子。
“胡大死了,刀还在。”她道,“凶手没有找到它。”
“为什么?”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因为凶手不知道这把刀长什么样。”她道,“他们只知道,胡大手里有一件玄蛇的旧物,但不知道是什么。”
“所以他们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有找到。”
萧聿看着她。
“那凶手还会再来吗?”
上官拨弦摇头。
“不会。”她道,“他们已经杀了胡大,该找的东西没找到,就会以为那东西不在胡大手里。”
“他们会去别的地方找。”
萧聿沉默。
他看着那把刀。
刀很沉,很冷。
像是握着一块冰。
他想起陈文渊,想起陈望,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这把刀,也杀过人。
杀过谁?
他不知道。
但他会查清楚。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刀放在桌上。
南宫珏拿起刀,仔细查看。
刀很旧,锈迹斑斑。
但刀刃依然锋利,刀身上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血迹。
干涸了很久的血迹。
“这把刀至少有十年了。”南宫珏道,“刀身上的血迹,也至少有十年。”
十年。
十年前,玄蛇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把刀背后,一定有很多故事。
“能验出刀上的血迹是谁的吗?”上官拨弦问。
南宫珏摇头。
“太久了。”他道,“只能验出血型,验不出具体是谁。”
上官拨弦点头。
她把刀收起来。
“这把刀是重要物证。”她道,“先留着。”
她看向萧聿。
“聿儿。”
“在。”
“这个案子,你办得很好。”她道。
萧聿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姐姐过奖了。”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萧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姐姐,我怎么了?”他道。
上官拨弦收回目光。
“没什么。”她道,“只是觉得,你长大了。”
萧聿怔住了。
他想起大哥也说过这句话。
“聿儿长大了。”
他看着上官拨弦。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夜色很深。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长大了。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