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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84章 锈刀凝血藏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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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一日。

    长安县衙。

    萧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把刀。

    刀已经被南宫珏处理过,锈迹被清理了一部分,露出下面暗沉的铁色。

    刀身上的血迹还在。

    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像一道道凝固的泪。

    他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刀柄上的蛇形图案,刻得很深,像是用刀尖一点一点剜出来的。

    那个人刻这个图案时,一定很用心。

    用心的杀人,用心的留下记号。

    萧聿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个图案。

    冰凉的。

    他想起昨夜上官拨弦说的话。

    “这把刀至少有十年了。”

    十年。

    十年前他八岁。

    那时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在大哥后面跑。

    他不知道什么是玄蛇,不知道什么是杀人。

    他只知道,大哥的手很暖。

    握着他的手,带他走过萧府长长的回廊。

    现在他十八岁了。

    他坐在县尉的班房里,面前放着一把杀过人的刀。

    他要查清楚这把刀的主人是谁。

    他要查清楚那些血迹是谁的。

    他要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门开了。

    张成走进来。

    “萧县尉。”他道,“京兆尹那边传话来,说赵五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萧聿抬头。

    “怎么说?”

    张成把一份卷宗放在案上。

    “仵作重新验过了。”他道,“赵五不是猝死,是被人用枕头之类的东西闷死的。”

    “闷死的?”

    “是。”张成道,“他口鼻里有细小的纤维,是枕头上的棉絮。凶手把他按在墙上,用枕头捂住他的口鼻,直到他窒息。”

    萧聿想起那条窄巷。

    想起那堵墙根。

    想起赵五衣领上的褶皱。

    凶手把他按在墙上,用枕头闷死他。

    然后让他靠墙坐着,伪装成猝死。

    凶手很细心。

    细心到差点骗过所有人。

    如果不是萧聿多看了一眼,这个案子就会以“猝死”结案。

    胡大也会以“意外死亡”结案。

    那两个人就会白死。

    那把刀就会永远埋在杂物堆里。

    萧聿握紧那份卷宗。

    “赵五的社会关系查清楚了吗?”

    “查了。”张成道,“赵五是个老光棍,无儿无女,靠给人看门为生。他死前在一个姓孙的商人家里干活,那家商号在城东开了一家绸缎庄。”

    “那个孙商人叫什么?”

    “孙德发。”张成道,“城东‘德发绸缎庄’的东家。”

    萧聿记下这个名字。

    “胡大那边呢?”

    “胡大的底细也查清了。”张成道,“他也是个老光棍,无儿无女,靠收破烂为生。他那院子里的杂物,都是从各处收来的废品。”

    “他收废品收了多久?”

    “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张成道,“街坊邻居都说,他这人老实本分,从不惹事。”

    老实本分,从不惹事。

    那他怎么会收到那把刀?

    怎么会惹来杀身之祸?

    萧聿站起身。

    “去德发绸缎庄。”

    德发绸缎庄在城东最热闹的街市上,三间门面,金字招牌,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萧聿走进去时,掌柜正在柜台上算账。

    看到萧聿的官服,他连忙迎上来。

    “官爷,您买料子?”

    “找你们东家。”萧聿亮出腰牌,“长安县尉,查案。”

    掌柜脸色变了。

    “东、东家在后院。”他道,“小的带您去。”

    后院不大,几间屋子围着一个天井。

    孙德发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绸衫,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看到萧聿,他笑得脸上的肉都堆起来了。

    “萧县尉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他拱手道,“快请坐,快请坐。”

    萧聿没有坐。

    他看着孙德发。

    “孙东家。”他道,“赵五是在你这里干活?”

    孙德发的笑容僵了一下。

    “赵五……”他道,“是,是,他是小号的门房。初七那天夜里,他没来上工,小的还以为他偷懒,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

    “没想到他死了。”

    萧聿看着他。

    “赵五在你这里干了多久?”

    “两年。”孙德发道,“两年多了。他这人老实,干活也勤快,小的很满意。”

    “他有没有什么仇家?”

    孙德发摇头。

    “没有。”他道,“他那人闷得很,平时也不跟人来往,哪来的仇家?”

    萧聿沉默片刻。

    “初七那天白天,他来过这里吗?”

    “来过。”孙德发道,“那天白天他当值,傍晚才走的。”

    “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孙德发想了想。

    “没、没有。”他道,“他和平常一样,跟小的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萧聿看着他。

    孙德发的眼神在躲闪。

    他在说谎。

    萧聿没有揭穿他。

    他只是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院子不大,几间屋子分别是账房、库房、和孙德发的起居室。

    他走到库房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库房里堆满了成匹的绸缎,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他扫了一眼。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角落里,有一堆杂物。

    破旧的麻袋,烂掉的木箱,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和胡大院子里的那堆杂物,很像。

    他走过去。

    蹲下身。

    从那堆杂物里,他翻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图案。

    一条蛇。

    盘曲的蛇。

    玄蛇。

    萧聿握紧那枚铜牌。

    他站起身,走出库房。

    孙德发还站在天井里,脸色已经白了。

    “孙东家。”萧聿把那枚铜牌举起来,“这是什么?”

    孙德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这是玄蛇的信物。”萧聿道,“你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孙德发“扑通”一声跪下了。

    “萧、萧县尉饶命!”他哭道,“小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小的只是收了些破烂,从里面翻出来的!”

    “破烂?从哪里收的?”

    “从、从胡大那里。”孙德发道,“胡大是收破烂的,小的偶尔也收一些旧货,转手卖出去。这东西是上个月从胡大那里收的,小的看着好看,就留下了。”

    萧聿看着他。

    “你认识胡大?”

    “认、认识。”孙德发道,“他经常来这边收破烂,小的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萧聿沉默。

    赵五在孙德发这里干活。

    胡大经常来孙德发这里收破烂。

    两个人,都和孙德发有关系。

    然后两个人都死了。

    萧聿蹲下身。

    他看着孙德发的眼睛。

    “孙东家。”他道,“初七那天,你在哪里?”

    孙德发的脸更白了。

    “小、小的一整天都在店里。”他道,“掌柜可以作证!”

    萧聿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

    “这几天不要离开长安。”他道,“随时听候传唤。”

    “是、是……”

    萧聿走出绸缎庄。

    门外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巷。

    孙德发在说谎。

    但他不像是凶手。

    他只是个贪财的商人,和玄蛇没有关系。

    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知道赵五和胡大之间,有什么联系。

    萧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德发绸缎庄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光芒背后,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会查清楚。

    三月十二日。

    特别稽查司。

    萧聿把两枚铜牌放在桌上。

    一枚是从胡大院子里找到的。

    一枚是从孙德发库房里找到的。

    两枚铜牌一模一样。

    蛇形图案,盘曲的姿势,甚至连刻痕的深浅都一样。

    “同一批货。”苏星河拿起铜牌,仔细端详,“铸造工艺相同,用的铜料也相同。应该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铸造的。”

    上官拨弦接过铜牌。

    她看着那两条蛇。

    蛇身盘曲,蛇头高昂,蛇信吞吐。

    栩栩如生。

    “这种铜牌,玄蛇内部用来识别身份。”她道,“不同等级的成员,铜牌的材质和图案略有不同。”

    “这两枚铜牌,属于同一等级。”

    萧聿看着她。

    “赵五和胡大,都是玄蛇的人?”

    “不一定。”上官拨弦道,“铜牌可以转手,可以丢失,可以被偷。”

    “胡大是收破烂的,他可能是在废品里翻到了这枚铜牌。”

    “孙德发也是。”

    萧聿沉默。

    他想起胡大院子里那些杂物。

    那把刀。

    那些锈迹斑斑的铁器。

    那些破旧的桌椅。

    如果胡大真的只是收破烂的,那他收到的东西里,还有多少和玄蛇有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东西,很可能就是胡大被杀的原因。

    “那两个人来杀胡大,是为了取回那把刀。”他道。

    上官拨弦点头。

    “应该是。”她道,“但他们不知道那把刀长什么样,所以翻遍了整个院子也没找到。”

    “他们以为那把刀已经被胡大卖掉了。”

    萧聿看着她。

    “所以他们会去查胡大把废品卖给了谁?”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两枚铜牌。

    萧聿的心沉了下去。

    孙德发。

    胡大把废品卖给了孙德发。

    如果那两个人查到这一点,孙德发就是下一个。

    “孙德发有危险。”他道。

    上官拨弦点头。

    “李逍遥。”她道。

    李逍遥推门进来。

    “在。”

    “派人盯着德发绸缎庄。”她道,“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是。”

    李逍遥转身要走。

    “李逍遥。”萧聿叫住他。

    李逍遥回头。

    萧聿看着他。

    “我也去。”他道。

    李逍遥愣了一下。

    他看向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让他去。”她道。

    李逍遥点头。

    萧聿跟着他,走出特别稽查司。

    三月十二日黄昏。

    德发绸缎庄。

    萧聿和李逍遥坐在对面的茶馆里,透过窗户,看着那扇门。

    绸缎庄已经打烊了,伙计们都走了,只剩孙德发一个人在后院。

    门口有特别稽查司的人守着。

    巷口也有。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萧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李逍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萧聿。”他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那两个人今晚会来吗?”

    萧聿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道,“但如果是林梓榆,他一定会来。”

    李逍遥睁开眼。

    “为什么?”

    “因为他要灭口。”萧聿道,“所有和那把刀有关的人,他都要杀。”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夜色渐深。

    街巷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绸缎庄的招牌在灯光下,依旧闪闪发光。

    那光芒背后,藏着危险。

    等着天黑。

    子时。

    绸缎庄后院传来一声闷响。

    萧聿猛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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