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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聿看着他。
“你帮人藏过东西。”他道,“对不对?”
孙三低下头。
“是。”他道。
“谁让你藏的?”
孙三不说话。
“那个人高高瘦瘦,三十来岁,留着短须。”萧聿道,“对不对?”
孙三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
看着萧聿。
那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官爷……”他道,“小的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会死。”
萧聿沉默。
他看着孙三。
孙三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孙三。”萧聿开口,“你不说,也会死。”
孙三愣住了。
“胡大死了。”萧聿道,“赵五也死了。”
“他们都是帮那个人藏过东西的人。”
“你也是。”
孙三的脸惨白。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官爷……”他道,“救救小的……”
萧聿看着他。
“跟我走。”他道。
孙三被带走了。
他的院子被查封。
那些破烂,被一袋袋装上车,运往特别稽查司。
萧聿站在巷子里,看着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门已经贴上封条。
封条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想起胡大。
想起赵五。
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都是小人物。
不起眼,不惹事,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他们死了。
因为他们帮人藏过东西。
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了。
萧聿转身。
走进阳光里。
三月二十二日。
特别稽查司。
孙三被安置在后院一间小屋里。
他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萧聿推门进去。
孙三抬起头。
“官爷……”他道。
萧聿在他对面坐下。
“孙三。”他道,“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孙三沉默。
很久。
他开口。
“三年前。”他道,“有个人来找小的。”
“他高高瘦瘦,三十来岁,留着短须。”
“他给了小的一锭银子,让小的帮他藏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孙三摇头。
“不知道。”他道,“他用布包着,小的没敢看。”
“藏在哪里?”
“埋在院子里的树下。”孙三道,“他说,过段时间会来取。”
“后来呢?”
“后来他来过两次。”孙三道,“第一次是来取东西,第二次是来送另一个东西。”
“第二次送的是什么?”
孙三又摇头。
“不知道。”他道,“也是用布包着的。”
“那两个东西,都被取走了吗?”
“是。”孙三道,“去年,他把两个东西都取走了。”
萧聿看着他。
“他取走东西之后,给了你什么?”
孙三低下头。
“一锭银子。”他道。
“封口费。”
萧聿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
走到门口,又停下。
“孙三。”他道。
“嗯?”
“你还活着。”他道,“是命大。”
他推门走了出去。
三月二十三日。
赵凌云把十年前长安城的失踪人口档案翻了个遍。
“长公主。”他道,“十年前,长安城共有二十七起失踪案。”
“其中三起,至今未破。”
他把那三份卷宗放在桌上。
上官拨弦接过。
第一份,失踪者姓王,男,三十五岁,绸缎商人,十年前三月初九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第二份,失踪者姓李,男,四十二岁,药材商人,十年前三月十一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第三份,失踪者姓张,男,三十八岁,布匹商人,十年前三月十三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三月初九,三月十一,三月十三。
每隔两天失踪一个。
上官拨弦看着那些日期。
她想起那把刀。
刀上的血迹,有两种血型。
A型和O型。
三个人,两种血型。
那两个人死了。
还有一个人,还活着?
还是说,第三个人是后来被杀的,血型和前两个一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三起失踪案,一定和那把刀有关。
“查这三个人的底细。”她道,“看他们和玄蛇有没有关系。”
“是。”
三月二十四日。
萧聿回到特别稽查司。
他把孙三的话复述了一遍。
“孙三也帮林梓榆藏过东西。”他道,“他藏了两件,都被取走了。”
上官拨弦沉默。
林梓榆在长安藏了很多东西。
胡大一件,赵五一件,孙三两件。
一共四件。
胡大的没被取走,那把刀还在。
赵五的被取走了,不知道是什么。
孙三的两件被取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
那些东西里,藏着什么秘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林梓榆一定还在长安。
等着取走最后一件东西。
那把刀。
“传令。”她道,“全城搜捕林梓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三月二十五日。
长安城落了今春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的,绵绵的,落在屋檐上,落在树梢上,落在青石板路上。
萧聿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场雨。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一滴,两滴,三滴。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胡大,赵五,还有那两个不知名的失踪者。
他们都死在春天。
一个死在巷子里,一个死在自己屋里,两个死在不知名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们死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他们收尸。
他只知道,那些杀人的人,还活着。
还在雨里走着。
等着下一次杀人。
“萧县尉。”
身后传来声音。
萧聿回头。
林莲心站在他身后,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她穿着浅碧色的衣裳,站在雨里,像一株刚发芽的柳树。
“林姑娘?”萧聿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林莲心把伞举高,遮住他头上的雨。
“姐姐让我来送伞。”她道,“她说你站在门口发呆,会淋湿的。”
萧聿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雨迹。
他确实淋湿了。
但他没觉得冷。
“多谢。”他道。
林莲心摇头。
她把伞递给他。
萧聿接过伞。
伞柄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萧公子。”林莲心道。
“嗯。”
“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萧聿沉默片刻。
“还在查。”他道。
林莲心看着他。
“你瘦了。”她道。
萧聿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
“还好。”他道。
林莲心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那场雨。
雨水细细地落着。
落在屋檐上,落在树梢上,落在他们之间的青石板路上。
很久。
“林姑娘。”萧聿开口。
“嗯。”
“你做的桂花糕。”他道,“很好吃。”
林莲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像雨里的一朵花。
“那我以后多做些。”她道。
萧聿点头。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站在那里。
和她一起。
看着那场雨。
三月二十六日。
赵凌云那边有了新发现。
“长公主。”他道,“那三个失踪的商人,有一个共同点。”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什么共同点?”
“他们都去过城东的‘德发绸缎庄’。”
德发绸缎庄。
孙德发的店。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什么时候?”
“失踪前一个月。”赵凌云道,“三个人的账本上都记着,在德发绸缎庄买过绸缎。”
上官拨弦站起身。
“孙德发呢?”
“还在特别稽查司。”赵凌云道,“一直关着。”
“带他来。”
孙德发被带进审讯室。
他比前几天更瘦了,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看到上官拨弦,他扑通一声跪下。
“长公主饶命!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上官拨弦看着他。
“孙德发。”她道,“十年前,你店里来过三个商人。”
孙德发愣住了。
“王、李、张。”上官拨弦道,“三个人,都在你店里买过绸缎。一个月后,他们都失踪了。”
孙德发的脸惨白。
“小、小的不知道……”他道。
“你不知道?”上官拨弦道,“他们死的时候,你没见过他们?”
孙德发浑身发抖。
“没、没有……”他道,“小的真的没有……”
上官拨弦看着他。
她在看他的眼睛。
眼睛不会说谎。
孙德发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但不是杀人后的恐惧。
是怕被牵连的恐惧。
他真的不知道。
上官拨弦站起身。
“孙德发。”她道,“你好好想想,十年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孙德发拼命想。
他想了很久。
忽然,他抬起头。
“有。”他道,“有一件事。”
“什么事?”
“十年前的三月。”孙德发道,“有一天晚上,小店里来了一个人。”
“什么人?”
“高高瘦瘦的。”孙德发道,“三十来岁,留着短须。”
“他来做什么?”
“他来买绸缎。”孙德发道,“买了很多,说要送礼。小的还奇怪,怎么大半夜的来买绸缎。”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孙德发道,“小的没在意。”
“第二天呢?”
孙德发想了想。
“第二天……”他道,“第二天,那三个商人中的第一个,就来店里买绸缎了。”
上官拨弦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梓榆。
他在绸缎庄里,和那三个商人碰过面。
他买了绸缎,说是送礼。
送给谁?
送给那三个商人?
还是送给别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林梓榆一定在绸缎庄里做过什么。
见过什么人。
留下过什么东西。
“孙德发。”她道。
“在。”
“那三个人来店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孙德发摇头。
“没有。”他道,“他们就是来买东西的,买完就走。”
“有没有和店里的人多说过话?”
孙德发想了想。
“有。”他道,“那个姓王的,和店里的一个伙计聊过几句。”
“那个伙计呢?”
孙德发的脸又白了。
“他……他……”他道,“他三年前就辞工了。”
三年前。
和赵五搬走的时间差不多。
和胡大收到那把刀的时间差不多。
和孙三收到那个木盒的时间差不多。
上官拨弦握紧拳头。
“那个伙计叫什么?”
“赵、赵五。”孙德发道。
赵五。
又是赵五。
原来赵五在绸缎庄当门房之前,就在店里干过。
他见过那三个商人。
他和那个姓王的聊过几句。
他知道了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所以他搬走了。
所以他换了营生。
所以他死了。
上官拨弦站起身。
她走出审讯室。
门外,萧聿站在那里。
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他看着上官拨弦。
“赵五。”他道。
上官拨弦点头。
“赵五。”她道。
萧聿沉默。
他想起赵五那张苍老的脸。
想起他衣领上的褶皱。
想起他坐在墙根下,像睡着了一样。
赵五什么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秘密带进了坟墓。
萧聿握紧拳头。
他会查清楚的。
为了赵五。
为了胡大。
为了那三个失踪的商人。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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