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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86章 旧籍遍查拾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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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

    但林梓榆知道。

    那个收信的人也知道。

    萧聿把信还给上官拨弦。

    “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着那封信。

    信纸很旧,至少有三四年了。

    三四年里,林梓榆一直在和这个人联系。

    这个人帮他藏东西。

    这个人知道他的秘密。

    这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找到这个人,就能找到林梓榆。

    “查。”她道,“查这封信的纸张、墨迹、笔迹。”

    “能查到吗?”

    上官拨弦点头。

    “能。”

    三月十六日。

    苏星河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纸张是长安城东‘文宝斋’特制的宣纸。”他道,“这种纸只有文宝斋卖,而且每年只产一批,数量有限。”

    “墨迹是上等松烟墨,也是文宝斋的货。”

    “笔迹……”他顿了顿,“笔迹和林梓榆以前的密信,是同一个人。”

    上官拨弦接过鉴定报告。

    文宝斋。

    城东。

    她看向萧聿。

    萧聿点头。

    “我去查。”

    文宝斋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姓钱,戴着一副老花镜,正趴在柜台上写字。

    看到萧聿进来,他抬起头。

    “这位公子,买纸还是买墨?”

    萧聿亮出腰牌。

    “查案。”

    钱掌柜愣了一下。

    “官爷请坐。”他道,“小店一向守法经营,不知……”

    萧聿把那封信放在柜台上。

    “这种纸,是你这里卖的?”

    钱掌柜拿起信纸,仔细看了看。

    “是。”他道,“这是小店特制的宣纸,每年只产一批。这种纸韧性好,不易破损,很多文人喜欢用来写信。”

    “三年前,有没有人来买过这种纸?”

    钱掌柜想了想。

    “买的人不少。”他道,“小店的老主顾都知道这种纸好,每年新纸一出,就有人来买。”

    “有没有一个高高瘦瘦、三十来岁、留着短须的人?”

    钱掌柜又想了想。

    “有。”他道,“有个客人,三年前来买过这种纸。他话很少,买完就走。后来每年都来,每次买一刀。”

    “他叫什么?”

    钱掌柜摇头。

    “没问过。”他道,“小店做生意,不问客人姓名。”

    萧聿沉默。

    他拿起那封信。

    “你见过这封信吗?”

    钱掌柜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没见过。”他道,“但……”

    “但什么?”

    钱掌柜指着信纸边角。

    “这里有一个很小的印记。”他道,“是小店的暗记,用来识别是不是小店卖的纸。这个印记是真的。”

    萧聿看着那个印记。

    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存在。

    “多谢钱掌柜。”他道。

    他收起信,走出文宝斋。

    门外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巷。

    那个人每年都来买纸。

    他一定还在长安。

    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等着下一封信。

    等着下一个“老地方”。

    萧聿握紧那封信。

    他会找到他的。

    三月十七日。

    长安城东,甜水巷。

    萧聿站在赵五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门口。

    门已经贴了封条,但封条完好无损。

    他撕开封条,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来几缕光。

    他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黑暗。

    屋里很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几个破凳子。

    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已经发霉了。

    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碗,碗里还有半碗发馊的粥。

    萧聿走过去。

    他仔细看着那张床。

    褥子下面,会不会藏着什么?

    他掀开褥子。

    床板上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下面,什么也没有。

    他放下褥子。

    转身,看向那张桌子。

    桌子很旧,桌面上坑坑洼洼。

    他拉开抽屉。

    抽屉里乱七八糟,有几根麻绳,几枚铜钱,一把破剪刀,还有——

    一封信。

    萧聿拿起那封信。

    信封泛黄,没有落款。

    他抽出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赵兄,东西已取走,勿念。此事了结之后,你我再无瓜葛。望兄守诺。”

    落款是一个蛇形印记。

    和林梓榆写给胡大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萧聿握紧那封信。

    赵五认识林梓榆。

    他帮林梓榆藏过东西。

    那东西被取走了。

    取走之后,赵五就死了。

    他继续翻抽屉。

    抽屉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包。

    他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锭银子。

    银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封口。”

    封口费。

    林梓榆给的。

    赵五收了。

    然后他死了。

    萧聿把布包和信收好。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屋里再没有别的东西。

    他走出屋子。

    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已经破了,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像是被人用刀砍过。

    萧聿蹲下身,仔细看那些划痕。

    划痕很深,刀口很利。

    不是普通的刀。

    是那种专门杀人的刀。

    凶手来过了。

    在赵五死后。

    他们来找那封信。

    但他们没找到。

    萧聿找到了。

    他把信贴身收好。

    然后,他走出甜水巷。

    三月十八日。

    特别稽查司。

    萧聿把赵五的信放在桌上。

    上官拨弦拿起信,看了一遍。

    “和林梓榆写给胡大的信,一模一样。”她道,“纸张、墨迹、笔迹,都是同一个人。”

    “赵五也帮林梓榆藏过东西。”萧聿道,“那东西被取走了,他收了封口费。”

    “取走的是什么?”

    萧聿摇头。

    “不知道。”他道,“赵五的信上说‘东西已取走’,没说什么东西。”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着那两封信。

    一封给胡大,一封给赵五。

    胡大的东西没被取走,那把刀还在。

    赵五的东西被取走了。

    取走之后,赵五就死了。

    为什么?

    因为赵五知道得太多了?

    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

    还是因为那件东西,本身就是催命符?

    “胡大和赵五,帮林梓榆藏过东西。”她道,“胡大藏的是那把刀,赵五藏的不知道是什么。”

    “两件东西,一件被取走了,一件没被取走。”

    “取走的那件,可能更重要。”

    萧聿看着她。

    “所以那两个人来杀胡大,是为了那把刀?”

    “是。”上官拨弦道,“但他们没找到。”

    “他们会继续找。”

    萧聿的心沉了下去。

    那把刀还在特别稽查司。

    那两个人知道吗?

    他们会来抢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把刀很危险。

    不能让它再落到玄蛇手里。

    “姐姐。”他道。

    “嗯。”

    “那把刀,能毁掉吗?”

    上官拨弦摇头。

    “不能。”她道,“那是物证。而且,刀上的血迹还没有查清楚。”

    萧聿沉默。

    他看着那把刀。

    刀静静地躺在桌上,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像一只闭着眼睛的蛇。

    等着睁开。

    三月十九日。

    南宫珏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刀上的血迹,有两种血型。”他道,“一种是A型,一种是O型。”

    “两种?”

    “是。”南宫珏道,“这把刀杀过两个人。”

    上官拨弦接过报告。

    两种血型。

    两个人。

    十年前死的两个人。

    他们是谁?

    为什么会死在这把刀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找到这两个人的身份,就能知道这把刀的来历。

    “查。”她道,“查十年前长安城所有失踪、死亡的案子,看有没有和这把刀有关的。”

    赵凌云推着轮椅过来。

    “长公主。”他道,“十年前的事,档案可能已经不全了。”

    “不全也要查。”上官拨弦道,“哪怕只有一点线索,也要查出来。”

    “是。”

    三月二十日。

    萧聿回到长安县衙。

    他坐在案后,翻着赵五和胡大的卷宗。

    两个人,都是老光棍,无儿无女,独居。

    两个人都收过破烂。

    两个人都帮林梓榆藏过东西。

    两个人都死了。

    他放下卷宗。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在想。

    林梓榆为什么要找这两个人藏东西?

    因为他们可靠?

    因为他们不起眼?

    因为他们收了钱就会闭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林梓榆一定还有别的人。

    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帮他藏东西。

    帮他送信。

    帮他杀人。

    那些人,都还活着。

    等着下一个命令。

    萧聿睁开眼。

    “张捕头。”他道。

    张成推门进来。

    “萧县尉?”

    “查。”萧聿道,“查十年前长安城所有收破烂的人,看有没有和赵五、胡大相似的。”

    “是。”

    张成领命而去。

    萧聿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县衙的院子里,几个差役正在晒太阳。

    他忽然想起胡大的那堆杂物。

    那些破旧的桌椅,生锈的铁器,缺了口的瓷碗。

    那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收来的?

    从各家各户。

    从街头巷尾。

    从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胡大每天走街串巷,收那些别人不要的东西。

    他见过多少人?

    听过多少事?

    知道多少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胡大一定见过什么。

    见过林梓榆。

    见过那把刀。

    见过那封信。

    然后他死了。

    萧聿握紧拳头。

    他会查清楚的。

    三月二十一日。

    张成回来了。

    他带回一份名单。

    “萧县尉。”他道,“这是十年前长安城所有收破烂的人的名单。一共三十七人。”

    萧聿接过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

    他一个个看过去。

    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叉,表示已经死了。

    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勾,表示还活着。

    他看到一个名字。

    “孙三。”

    “这个孙三,还活着吗?”

    张成看了看。

    “活着。”他道,“住在城西,还在收破烂。”

    萧聿站起身。

    “走。”

    城西比城东破旧得多。

    巷子更窄,房子更矮,人也更穷。

    孙三家在一条小巷的最深处,一间比赵五家还破的土坯房。

    萧聿敲门。

    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

    “找谁?”

    “孙三?”

    “是我。”

    萧聿亮出腰牌。

    “长安县尉,查案。”

    门开了。

    孙三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干瘦,驼背,一只眼睛瞎了,只剩一只眼。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站在门口,看着萧聿。

    “官爷找小的什么事?”

    萧聿走进院子。

    院子比胡大的还乱,到处堆着破烂。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破烂。

    “孙三。”他道,“你认识胡大吗?”

    孙三愣了一下。

    “胡大……”他想了想,“认识,以前一起收过破烂。”

    “他死了,你知道吗?”

    孙三点头。

    “听说了。”他道,“被人杀了。”

    “你怕不怕?”

    孙三看着他。

    那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官爷。”他道,“小的老了,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萧聿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堆破烂前,蹲下身。

    他一件件翻看。

    破布,烂铁,碎瓷,旧书。

    和胡大的那堆,一模一样。

    他翻到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木盒。

    和胡大院子里那个木盒,一模一样。

    他拿起木盒。

    打开。

    里面是空的。

    但盒盖上,刻着一个图案。

    一条蛇。

    盘曲的蛇。

    萧聿握紧木盒。

    他站起身。

    看着孙三。

    “孙三。”他道,“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孙三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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