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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但林梓榆知道。
那个收信的人也知道。
萧聿把信还给上官拨弦。
“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着那封信。
信纸很旧,至少有三四年了。
三四年里,林梓榆一直在和这个人联系。
这个人帮他藏东西。
这个人知道他的秘密。
这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找到这个人,就能找到林梓榆。
“查。”她道,“查这封信的纸张、墨迹、笔迹。”
“能查到吗?”
上官拨弦点头。
“能。”
三月十六日。
苏星河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纸张是长安城东‘文宝斋’特制的宣纸。”他道,“这种纸只有文宝斋卖,而且每年只产一批,数量有限。”
“墨迹是上等松烟墨,也是文宝斋的货。”
“笔迹……”他顿了顿,“笔迹和林梓榆以前的密信,是同一个人。”
上官拨弦接过鉴定报告。
文宝斋。
城东。
她看向萧聿。
萧聿点头。
“我去查。”
文宝斋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姓钱,戴着一副老花镜,正趴在柜台上写字。
看到萧聿进来,他抬起头。
“这位公子,买纸还是买墨?”
萧聿亮出腰牌。
“查案。”
钱掌柜愣了一下。
“官爷请坐。”他道,“小店一向守法经营,不知……”
萧聿把那封信放在柜台上。
“这种纸,是你这里卖的?”
钱掌柜拿起信纸,仔细看了看。
“是。”他道,“这是小店特制的宣纸,每年只产一批。这种纸韧性好,不易破损,很多文人喜欢用来写信。”
“三年前,有没有人来买过这种纸?”
钱掌柜想了想。
“买的人不少。”他道,“小店的老主顾都知道这种纸好,每年新纸一出,就有人来买。”
“有没有一个高高瘦瘦、三十来岁、留着短须的人?”
钱掌柜又想了想。
“有。”他道,“有个客人,三年前来买过这种纸。他话很少,买完就走。后来每年都来,每次买一刀。”
“他叫什么?”
钱掌柜摇头。
“没问过。”他道,“小店做生意,不问客人姓名。”
萧聿沉默。
他拿起那封信。
“你见过这封信吗?”
钱掌柜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没见过。”他道,“但……”
“但什么?”
钱掌柜指着信纸边角。
“这里有一个很小的印记。”他道,“是小店的暗记,用来识别是不是小店卖的纸。这个印记是真的。”
萧聿看着那个印记。
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存在。
“多谢钱掌柜。”他道。
他收起信,走出文宝斋。
门外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巷。
那个人每年都来买纸。
他一定还在长安。
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等着下一封信。
等着下一个“老地方”。
萧聿握紧那封信。
他会找到他的。
三月十七日。
长安城东,甜水巷。
萧聿站在赵五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门口。
门已经贴了封条,但封条完好无损。
他撕开封条,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来几缕光。
他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黑暗。
屋里很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几个破凳子。
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已经发霉了。
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碗,碗里还有半碗发馊的粥。
萧聿走过去。
他仔细看着那张床。
褥子下面,会不会藏着什么?
他掀开褥子。
床板上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下面,什么也没有。
他放下褥子。
转身,看向那张桌子。
桌子很旧,桌面上坑坑洼洼。
他拉开抽屉。
抽屉里乱七八糟,有几根麻绳,几枚铜钱,一把破剪刀,还有——
一封信。
萧聿拿起那封信。
信封泛黄,没有落款。
他抽出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赵兄,东西已取走,勿念。此事了结之后,你我再无瓜葛。望兄守诺。”
落款是一个蛇形印记。
和林梓榆写给胡大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萧聿握紧那封信。
赵五认识林梓榆。
他帮林梓榆藏过东西。
那东西被取走了。
取走之后,赵五就死了。
他继续翻抽屉。
抽屉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包。
他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锭银子。
银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封口。”
封口费。
林梓榆给的。
赵五收了。
然后他死了。
萧聿把布包和信收好。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屋里再没有别的东西。
他走出屋子。
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已经破了,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像是被人用刀砍过。
萧聿蹲下身,仔细看那些划痕。
划痕很深,刀口很利。
不是普通的刀。
是那种专门杀人的刀。
凶手来过了。
在赵五死后。
他们来找那封信。
但他们没找到。
萧聿找到了。
他把信贴身收好。
然后,他走出甜水巷。
三月十八日。
特别稽查司。
萧聿把赵五的信放在桌上。
上官拨弦拿起信,看了一遍。
“和林梓榆写给胡大的信,一模一样。”她道,“纸张、墨迹、笔迹,都是同一个人。”
“赵五也帮林梓榆藏过东西。”萧聿道,“那东西被取走了,他收了封口费。”
“取走的是什么?”
萧聿摇头。
“不知道。”他道,“赵五的信上说‘东西已取走’,没说什么东西。”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着那两封信。
一封给胡大,一封给赵五。
胡大的东西没被取走,那把刀还在。
赵五的东西被取走了。
取走之后,赵五就死了。
为什么?
因为赵五知道得太多了?
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
还是因为那件东西,本身就是催命符?
“胡大和赵五,帮林梓榆藏过东西。”她道,“胡大藏的是那把刀,赵五藏的不知道是什么。”
“两件东西,一件被取走了,一件没被取走。”
“取走的那件,可能更重要。”
萧聿看着她。
“所以那两个人来杀胡大,是为了那把刀?”
“是。”上官拨弦道,“但他们没找到。”
“他们会继续找。”
萧聿的心沉了下去。
那把刀还在特别稽查司。
那两个人知道吗?
他们会来抢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把刀很危险。
不能让它再落到玄蛇手里。
“姐姐。”他道。
“嗯。”
“那把刀,能毁掉吗?”
上官拨弦摇头。
“不能。”她道,“那是物证。而且,刀上的血迹还没有查清楚。”
萧聿沉默。
他看着那把刀。
刀静静地躺在桌上,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像一只闭着眼睛的蛇。
等着睁开。
三月十九日。
南宫珏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刀上的血迹,有两种血型。”他道,“一种是A型,一种是O型。”
“两种?”
“是。”南宫珏道,“这把刀杀过两个人。”
上官拨弦接过报告。
两种血型。
两个人。
十年前死的两个人。
他们是谁?
为什么会死在这把刀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找到这两个人的身份,就能知道这把刀的来历。
“查。”她道,“查十年前长安城所有失踪、死亡的案子,看有没有和这把刀有关的。”
赵凌云推着轮椅过来。
“长公主。”他道,“十年前的事,档案可能已经不全了。”
“不全也要查。”上官拨弦道,“哪怕只有一点线索,也要查出来。”
“是。”
三月二十日。
萧聿回到长安县衙。
他坐在案后,翻着赵五和胡大的卷宗。
两个人,都是老光棍,无儿无女,独居。
两个人都收过破烂。
两个人都帮林梓榆藏过东西。
两个人都死了。
他放下卷宗。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在想。
林梓榆为什么要找这两个人藏东西?
因为他们可靠?
因为他们不起眼?
因为他们收了钱就会闭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林梓榆一定还有别的人。
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帮他藏东西。
帮他送信。
帮他杀人。
那些人,都还活着。
等着下一个命令。
萧聿睁开眼。
“张捕头。”他道。
张成推门进来。
“萧县尉?”
“查。”萧聿道,“查十年前长安城所有收破烂的人,看有没有和赵五、胡大相似的。”
“是。”
张成领命而去。
萧聿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县衙的院子里,几个差役正在晒太阳。
他忽然想起胡大的那堆杂物。
那些破旧的桌椅,生锈的铁器,缺了口的瓷碗。
那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收来的?
从各家各户。
从街头巷尾。
从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胡大每天走街串巷,收那些别人不要的东西。
他见过多少人?
听过多少事?
知道多少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胡大一定见过什么。
见过林梓榆。
见过那把刀。
见过那封信。
然后他死了。
萧聿握紧拳头。
他会查清楚的。
三月二十一日。
张成回来了。
他带回一份名单。
“萧县尉。”他道,“这是十年前长安城所有收破烂的人的名单。一共三十七人。”
萧聿接过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
他一个个看过去。
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叉,表示已经死了。
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勾,表示还活着。
他看到一个名字。
“孙三。”
“这个孙三,还活着吗?”
张成看了看。
“活着。”他道,“住在城西,还在收破烂。”
萧聿站起身。
“走。”
城西比城东破旧得多。
巷子更窄,房子更矮,人也更穷。
孙三家在一条小巷的最深处,一间比赵五家还破的土坯房。
萧聿敲门。
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
“找谁?”
“孙三?”
“是我。”
萧聿亮出腰牌。
“长安县尉,查案。”
门开了。
孙三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干瘦,驼背,一只眼睛瞎了,只剩一只眼。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站在门口,看着萧聿。
“官爷找小的什么事?”
萧聿走进院子。
院子比胡大的还乱,到处堆着破烂。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破烂。
“孙三。”他道,“你认识胡大吗?”
孙三愣了一下。
“胡大……”他想了想,“认识,以前一起收过破烂。”
“他死了,你知道吗?”
孙三点头。
“听说了。”他道,“被人杀了。”
“你怕不怕?”
孙三看着他。
那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官爷。”他道,“小的老了,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萧聿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堆破烂前,蹲下身。
他一件件翻看。
破布,烂铁,碎瓷,旧书。
和胡大的那堆,一模一样。
他翻到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木盒。
和胡大院子里那个木盒,一模一样。
他拿起木盒。
打开。
里面是空的。
但盒盖上,刻着一个图案。
一条蛇。
盘曲的蛇。
萧聿握紧木盒。
他站起身。
看着孙三。
“孙三。”他道,“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孙三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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