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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玉。玉很旧,上面刻着一条蛇。
和铜牌上的蛇一样。
萧聿拿起那块玉。
玉很凉。
他看着那块玉。
这是林梓榆给孙三的东西。
让孙三藏好。
孙三藏了。
藏在槐树下。
现在被他找到了。
他转过身。
上官拨弦站在他身后。
她把那块玉接过去。
看了很久。
“这是玄蛇的信物。”她道,“而且是高等级的信物。”
“林梓榆让孙三藏这个?”
“是。”萧聿道。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着那块玉。
林梓榆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收破烂的老头藏起来。
为什么?
因为他信不过自己人?
因为他觉得最不起眼的人最安全?
因为他想留着后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块玉,一定是关键。
“带回去。”她道。
四月二十一日。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那些信和那块玉放在一起。
信,七封。
玉,一块。
刀,五把。
铜牌,三枚。
这是从胡大、赵五、孙三、那三个商人、周文那里找到的所有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林梓榆留下的。
都是他藏起来的。
都是他不想让人找到的。
她看着那些东西。
十件东西,找到了七件。
还有三件。
那三件在哪里?
在林梓榆自己手里?
还是藏在别的地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林梓榆一定还会来找这些东西。
因为他要灭口。
因为他要销毁证据。
因为他要杀人。
“传令。”她道,“全城戒备。”
“林梓榆还在长安。”
“他会来的。”
四月二十二日。
长安城落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的,绵绵的。
萧聿站在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看着那场雨。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一滴,两滴,三滴。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胡大,赵五,孙三,王贵,李成,张明,周文。
七个人。
七个名字。
七条命。
他们死了。
但他们的死,没有白费。
那些信找到了。
那些刀找到了。
那块玉找到了。
那些铜牌找到了。
林梓榆的秘密,一点点被挖出来。
萧聿握紧拳头。
他会抓到他的。
“萧公子。”
身后传来声音。
萧聿回头。
林莲心站在他身后,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她穿着浅碧色的衣裳,站在雨里,像一株刚发芽的柳树。
“林姑娘。”他道。
林莲心把伞举高,遮住他头上的雨。
“姐姐让我来送伞。”她道。
萧聿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雨迹。
他确实淋湿了。
但他没觉得冷。
“多谢。”他道。
林莲心摇头。
她把伞递给他。
萧聿接过伞。
伞柄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萧公子。”林莲心道。
“嗯。”
“案子快查完了吧?”
萧聿沉默片刻。
“快了。”他道。
林莲心看着他。
“你瘦了好多。”她道。
萧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雨里。
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
看着她眼里的担心。
很久。
“林姑娘。”他道。
“嗯。”
“等我查完这个案子。”他道,“我请你吃桂花糕。”
林莲心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像雨里的一朵花。
“好。”她道。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和他一起。
看着那场雨。
四月二十三日。
长安城春意正浓。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几株桃花开得正好,粉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飘落。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花瓣。
鬼巷索命案已经结了。
七条人命,七封“老地方见”的信,五把杀过人的刀,一块玄蛇高层的玉佩。
林梓榆的痕迹,一点一点被挖了出来。
但他还活着。
还躲在长安城的某个角落。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花瓣落在掌心,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像那些死去的人。
胡大、赵五、孙三、王贵、李成、张明、周文。
还有柳吟月。
还有绿绮——
门被推开。
李逍遥快步走进来。
“上官拨弦,”他道,“醉月阁出事了。”
上官拨弦转身。
“什么事?”
“绿绮死了。”李逍遥道,“今早发现的,死在自己房里。”
上官拨弦的眼神凝住了。
绿绮。
那个弹《长相思》的琴师。
那个说“不说也好”的姑娘。
她也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李逍遥道,“京兆尹萧止焰的人已经去了,初步看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像是猝死。”
“但金妈妈报官的时候说,绿绮身体一向很好,从没生过病。”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备车。”她道,“去醉月阁。”
醉月阁大门紧闭。
门口围着很多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几个京兆尹的差役守在门口,不让闲人进去。
上官拨弦的马车停在门口。
她下车。
差役看到她,连忙行礼。
“长公主。”
上官拨弦点头。
她推门进去。
醉月阁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一个出了人命的地方。
穿过前厅,走过长廊,来到后院。
绿绮的房间在后院最深处,一间小小的耳房。
门口站着几个人。
京兆尹的仵作,姓周。
醉月阁的老鸨,金妈妈。
还有两个差役。
看到上官拨弦,金妈妈迎上来。
“长公主。”她道,眼眶红红的,“您可来了。”
上官拨弦点头。
她走进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琴案。
绿绮躺在床上。
闭着眼,面色苍白,神态安详。
像睡着了一样。
上官拨弦走到床边。
她俯下身,仔细看着绿绮的脸。
没有伤痕,没有青紫。
她翻开绿绮的眼睑。
眼球浑浊,但巩膜上没有黑斑。
不是中毒。
她检查绿绮的手。
指甲干净,没有抓挠的痕迹。
她检查绿绮的脖颈。
脖颈光滑,没有勒痕。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不像一个死人。
但上官拨弦知道,她死了。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绿绮的咽喉处。
那里,有一个很细微的异常。
皮肤下面,似乎有一点肿胀。
她用指腹轻轻按压。
那肿胀很小,很隐蔽。
如果不是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她抬起头。
“周仵作。”她道。
周仵作走过来。
“长公主。”
“你验过尸了吗?”
“初步验过了。”周仵作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里。”上官拨弦指着绿绮的咽喉,“你摸过吗?”
周仵作愣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他道,“这是……”
上官拨弦站起身。
“这不是猝死。”她道,“是被人杀的。”
金妈妈的脸色惨白。
“杀、杀的?”她道,“怎么可能?绿绮她从来不跟人结仇啊……”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走到琴案前。
琴案上放着一张琴。
琴是旧的,桐木的琴身,七根弦绷得很紧。
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铮——”
一声清响。
声音很好听。
但上官拨弦注意到,琴弦上有一道细细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她凑近看。
那道痕迹很细,很均匀。
不是指甲划的。
是别的什么。
她转身。
“金妈妈。”她道。
金妈妈走过来。
“长公主。”
“绿绮昨晚见过什么人?”
金妈妈想了想。
“昨晚……”她道,“昨晚阁里来了几个客人,点了几位姑娘的牌子。绿绮没接客,一直在自己房里。”
“没人来找过她?”
“没、没有。”金妈妈道,“至少老身没看见。”
上官拨弦看着她。
金妈妈的眼神在躲闪。
“金妈妈。”上官拨弦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瞒报案情是什么罪吗?”
金妈妈“扑通”一声跪下了。
“长公主饶命!”她道,“老身不是故意隐瞒,是……是那个人不让说……”
“那个人是谁?”
金妈妈低下头。
“是……是绿绮的相好。”她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相好?”
“是。”金妈妈道,“一个书生,姓沈,去年秋天开始经常来找绿绮。绿绮对他很好,每次他来,都亲自弹琴给他听。”
“他昨晚来过?”
金妈妈点头。
“来、来过。”她道,“亥时左右来的,在绿绮房里待了半个时辰,然后走了。”
“他走的时候,绿绮还好好的?”
“好好的。”金妈妈道,“老身还看到绿绮送他到门口,有说有笑的。”
上官拨弦沉默。
有说有笑。
然后绿绮就死了。
那个姓沈的书生,一定知道什么。
“他叫什么名字?”
“沈、沈慕白。”金妈妈道。
“住在哪里?”
“不、不知道。”金妈妈道,“他每次来都是晚上,走的时候也从不让送。”
上官拨弦站起身。
她走到窗前。
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
兰花开了,几朵淡紫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香。
她伸手,摸了摸兰花的叶子。
叶子很绿,很润。
有人每天浇水。
“这花是谁的?”
“绿绮的。”金妈妈道,“她最喜欢兰花,这盆是她自己养的。”
上官拨弦点头。
她转身,看向那张床。
床上,绿绮静静地躺着。
她的手,放在身侧。
手指修长,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弹琴留下的。
上官拨弦走过去。
她轻轻拿起绿绮的手。
仔细看她的指尖。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但右手食指的指甲,有一道很细微的裂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她抬起头。
“周仵作。”她道。
周仵作走过来。
“长公主。”
“她的指甲。”上官拨弦道,“验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残留。”
周仵作点头。
他取出工具,小心翼翼地从绿绮的指甲缝里刮下一点东西。
放在琉璃片上。
对着光看。
“有……有一点很细微的纤维。”他道,“像是丝线之类的。”
丝线。
上官拨弦看向那张琴。
琴弦是丝线做的。
她走过去。
再次拨动琴弦。
“铮——”
声音依旧清亮。
但她注意到,第三根弦,比别的弦松了一点。
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那根弦。
弦有些涩。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伤了表面。
她想起绿绮指甲上的那道裂痕。
她弹琴的时候,指甲划到了琴弦。
琴弦伤了,指甲也伤了。
然后她死了。
上官拨弦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琴。
琴是凶手留下的唯一线索。
但这条线索,太模糊了。
她转身。
“金妈妈。”她道。
“在。”
“绿绮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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